广场之上,时间在这一刻凝固。
顾长歌睁眼的那一瞬,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死亡的气息。
像是有一只冰冷的手,无声无息地掐住了他们的喉咙,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收紧。
然后,他们都看到了那朵如果没有其他人提醒,压根就不会注意到的黑色莲花。
顾长歌的眉心,一朵黑色的莲花正在缓缓绽放。
那莲花不大,只有指甲盖大小。
但它的花瓣却像是能够无限延伸,从眉心向四周扩散。
一瓣,两瓣,三瓣……
每一瓣都漆黑如墨,却又晶莹剔透,像是用最纯净的黑水晶雕刻而成。
花瓣上流转着金色的纹路。
那金色纹路,隐隐约约,像是一些古老的佛门经文。
黑色莲花绽放的瞬间,一层黑色的佛光从顾长歌身上猛然扩散开来。
“嗡————”
那佛光不是金蝉子那种温暖柔和,充满慈悲的金色。
而是一种冰冷幽暗,如同深渊般的黑色。
它不刺眼,甚至可以说很柔和。
但那种柔和之中,藏着一种让人骨髓发寒的威压。
黑色佛光所过之处,所有轰向金色光罩的攻击都在一瞬间被定住了。
就像有一只无形的巨手从虚空中伸出来,轻轻一握,将所有的攻击都攥在了掌心。
那些飞剑悬在半空中,剑尖距离金色光罩只有三寸,却再也前进不了分毫。
那些仙光、龙气、魔焰像是被冻住的火焰,保持着扑击的姿态,却一动不动。
那些毒针、魂刺更是直接在空中崩碎,化作粉末,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
“这……这是什么?!”
有人的声音都在发抖,嘴唇哆嗦着吐不出完整的字句。
没有人能回答他。
因为没有人见过这种东西。
佛光,黑色的佛光?
佛门的光,不是应该是金色的吗?
慈悲、光明、普度众生,那是佛门的象征。
而黑色,代表着黑暗、死亡、邪恶,与佛门格格不入。
但此刻,它就是这么真实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黑色佛光只停顿了一瞬。
下一瞬——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人群中传出。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一幕。
一根黑色的触手,从顾长歌身上的黑色佛光中延伸出来,如同一条毒蛇,快如闪电,直接穿透了一个天骄的胸膛。
那天骄是天仙巅峰,修为不弱,身上还穿了一件仙器级别的内甲。
但在那根黑色触手面前,那内甲如同薄纸,被轻易洞穿。
黑色触手穿透他的胸膛后,并没有停下来,而是像一根吸管,疯狂地抽取着他体内的灵力、精血、神魂。
那天骄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首先是皮肤失去了光泽,变得灰白干枯。
然后是肌肉萎缩,贴在骨骼上,像是一具木乃伊。
最后是骨骼,那些原本坚硬如铁的仙骨,在黑色触手的抽取下,变得酥脆,轻轻一碰就碎成了粉末。
三息。
只用了三息。
一尊天仙巅峰的强者,化作了一堆灰烬。
衣物飘飘荡荡地落在地上,储物袋叮叮当当地砸在白玉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留下。
“跑啊——!!!”
不知道是谁尖叫了一声,整片广场瞬间炸开了锅。
那些天骄、夺舍者、散修们,此刻什么想法都没有了,只有一个念头——
跑!
拼命地跑!
能跑多远跑多远!
永远不要再回来!
但他们跑不了。
黑色佛光已经扩散到了整片广场,将方圆千丈的区域完全笼罩。
那佛光像是一片没有边际的沼泽,一旦踏入,就会被牢牢地吸住,越挣扎陷得越深。
而那些黑色触手,正在从佛光的每一个阴影中延伸出来。
它们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如同无数条毒蛇同时出洞,朝那些逃跑的身影扑去。
“不要——!!!”
“救命!!!”
“我不想死!!!”
惨叫声此起彼伏,一声接一声,一声比一声凄厉。
黑色触手一条接一条地伸出,一条接一条地穿透那些天骄的胸膛,一条接一条地抽取着他们的灵力、精血、神魂。
一个又一个身影倒下,化作灰烬。
衣物成堆地飘落,储物袋叮叮当当地在地上滚动。
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天骄,那些在太虚仙域名震一方的强者,那些在夺舍中活了无数纪元的幸存者。
此刻在黑色触手面前,如同蝼蚁一般软弱无力。
金蝉子盘膝坐在顾长歌前方三丈处,怔怔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佛光已经收敛了,金刚护持已经解除了。
因为他知道已经不需要了。
顾长歌身上那层黑色佛光,比他燃烧佛力根基撑起的金刚护持强了何止百倍、千倍!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一个字。
阿难瘫坐在金蝉子身后,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此刻都忘记了疲惫。
因为他看到了那些黑色触手,看到了那些化作灰烬的天骄,也看到了顾长歌眉心那朵正在缓缓绽放的黑色莲花。
“师……师兄……”
“那黑色莲花佛印,为何如此可怕,竟能化慈悲为杀戮之器?”
金蝉子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朵黑色莲花,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念诵什么经文。
沐晴画站在顾长歌身侧,宙光镇世剑已经归鞘。
她怔怔地看着顾长歌的侧脸,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有震惊,有心疼,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那恐惧不是因为害怕顾长歌,而是因为害怕顾长歌变成她不认识的样子。
“长歌神子……”
凤清儿也站了起来,右翼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她顾不上那么多了。
她走到沐晴画身边,同样怔怔地看着顾长歌。
“晴画妹妹,你家公子……这是什么情况?”
“为何你二人的青莲剑意,如此天差地别?”
沐晴画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涩。
“我……我也不知道。”
李长命蹲在角落里,怀里抱着他的宝贝算盘,瑟瑟发抖。
他看着那些黑色触手,又看看顾长歌,心里那个悔啊。
这下好了,义父变成了这个样子,万一把自己也当成敌人给抽干了怎么办?
但他不敢跑。
因为他知道,在这黑色佛光笼罩的范围内,根本跑不掉。
曹国龙拄着那根树枝拐杖,颤颤巍巍地站在白玉柱旁边。
他没有被黑色佛光笼罩,因为他站的位置刚好在佛光边缘。
但他看得比谁都清楚。
“镇守大人!”
李长命冲他喊道。
“你到底知不知道这是什么?!”
曹国龙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黑暗帝经,黑暗源头……”
此时,一声声诵经声响起。
金蝉子盘膝坐在地上,双手合十,双眼紧闭。
他的嘴唇在微微翕动,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念诵一段古老的佛偈。
“佛告须菩提,末法之时,有黑莲降世。非佛非法,非空非色,破一切执,立一切法。见之者得度,违之者永堕。不可说,不可说,说即是错。”
他念完,睁开眼,眼中满是苦涩。
“这下看来,末法时代,真的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