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神殿。
空旷的大殿寂静无声，唯有落子声清脆回荡。
玄妙子指尖轻捻棋子，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那是胜者独有的从容。
“陈念已死，这一局，是你输了。”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属于陈念的生命之火已经彻底熄灭。
“不急。”
对面，玄虚子神色未变，只是缓缓抬手，再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落下棋子。
“还没结束。”
就在那枚黑子触碰棋盘发出“啪”一声脆响的刹那，玄虚子的身体仿佛被抽去了所有生机，兀自向后倒去。
气息断绝。
但他留下的棋局，杀机暗藏。
“什么.....”玄妙子瞳孔骤然一缩。
没错。
这盘棋.....还未结束！
......
根据天地间的法则。
已死之人，魂魄会入冥府界，根据生前所为决定其是否轮回。
曾经，陈念第一次入冥府界时，便在外面那片旷野上开启“万象通明”，看到了无数的魂魄。
而现在，他自己也成了那无数魂魄的一员。
陈念双目无神，浑浑噩噩，如同提线木偶般随着大流向前挪动。四周是数以千万计的淡蓝色灵体，汇聚成一条绝望的长河。
前方就是奈何桥。
一旦踏上去，渡过冥河，这一世的爱恨情仇，便如烟云消散。
这一生，便算是彻底结束了。
来生是王侯将相，还是猪狗杂草，皆不由人。
此刻的陈念早已失去了自我意识，在那不可抗拒的天地规则下，一步，又一步，机械地迈向终点。
直到......
原本死寂的灰暗天穹上方，忽然划过几道异彩。
几道原本不属于这里的魂魄，如流星般坠落。
她们是这死寂世界里的“例外”，因为她们带着生前的记忆，带着炽热的执念。
那是陈念最熟悉的人。
叶白灵、陆凛、千泷、九缨、苏梨……
她们，是来抢人的！
....
时间拨回大战开始前，陈念去见玄虚子后，这几位女孩都被留了下来，由玄虚子单独叮嘱她们了一些事，连陈念也不知道的事。
那时，玄虚子是这样说的。
“你们，是陈念最亲近的人，与他的命格纠缠至深。如果有朝一日陈念要死了，你们也会全力救他，对吗？”
“当然。”大家异口同声。
“好，那么现在老夫告诉你们，陈念或许会死一次。”
“什、什么.....？！”众女纷纷失色。
“他死后，根据天地规则，魂魄会入冥府。任何生灵都无法干预前往奈何桥的魂魄，因为你们已然分为“生人”与“死人”，生死两相隔。”
“那.....那该怎么办？”
“当然，有办法，就是你们也杀死自己，如此一来你们便可变为魂魄灵体。”
玄虚子说道此处，掏出几张符篆：“它是我亲自画的符，名为假死符，只要催动了这道符的力量，你们便会进入假死状态。”
“如此一来，你们要做的事也很简单了，找到陈念的魂，将他从冥府带出来。”
“但务必记住，只有一炷香时间，若是一炷香内你们魂魄未归，那么便会真正死去。”
闻言，众女都面色凝重点头，心里记下了这个艰巨的任务。
当陈念死去的那一刻，她们心中自有所感知，立刻不约而同贴上假死符，以魂魄来到九幽冥府。
一眼望去，平原上有着数以千万的魂。
茫茫多的魂，颜色都是虚无缥缈的淡蓝色，根本无从找起。
“这、这也太多了吧！”
要从这里面找到陈念.....简直比登天还难。
大海捞针。
“你们不行，我行！今日便让你们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大女主！”
千泷竖起双指：“灵犀一动，游龙万里！”
术法，灵犀游龙术。
起！
刹那间，七条洁白的灵体白龙以千泷为中心咆哮而出，朝着四面八方疯狂游动，以惊人的速度在魂魄洪流中穿梭嗅探。
别忘了，千泷的鼻子向来都很灵。
而这数条灵龙，恰好都能继承她的五感，用来感知陈念的味道。
众女都在千泷身旁焦急地等着，这时她们也做不到什么，每一秒的流逝都是极致的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千泷猛然睁眼，指向东南方：
“找到了！在那边！！”
几道身影瞬间化作流光飞掠而去。
果然，在那苍茫的魂魄长河中，那个熟悉的身影正呆滞地随着队伍挪动。
“时间不多了，动手！！”
根本不需要商量，大家一拥而上，分别拽住陈念的四肢，像拔萝卜一样硬生生将他从队伍里拽了出来，拖着他就往上空飞去。
这是她们最团结、也最疯狂的一次。
“可是.....这样真的就能救回陈念吗？”
“相信玄虚子前辈！”
“这是唯一的办法了.....死陈念当活陈念医！”
其实。
这样，自然是不行的。
死的人，只要把他魂魄救出去，就能将其复活？
那也太便宜了！
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若是这样能行得通，那么以后岂不是可以随意救活死人，彻底颠倒这片天地的规则。
陈念死了，就是死了。
他的魂魄必须按照规则前往奈何桥，不得有任何差池。
当他的魂魄被众女救走后，那队伍里.....便空了一个位置。
这个位置.....
需要有人填上。
于是。
另一道苍老的魂魄，轻飘飘地落在了刚才陈念所在的位置。
那是位抚须而笑的老人。
他仰头，望着那几道愈来愈远、带着陈念离开的倩影，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欣慰至极的笑容。
“如此一来，老夫这也算逆天改命了吧……不负人间走这一遭。”
“哈哈，快哉，快哉！！”
笑声未落，他的魂魄开始扭曲、变幻，最终竟变成了陈念的模样。
这就是最后的计划。
移花接木，李代桃僵。
没错，现在的他，填补陈念的空位。
以他神祇级的修为，强行遮蔽天机，代替陈念去死，去填那个坑，去走那条不归路。
“小子，接下来的路，要你自己走了。”
老人顶着少年的脸，最后看了一眼人间方向，随后释然地转过身。
“萤椿，不知……你我能否还有再见的机会？”
“不过如我这般逆转因果，欺瞒上苍，恐怕早已没资格转世了吧……呵，也好。”
他背负双手，从容地汇入那茫茫魂魄大流，走向那座幽森的奈何桥。
背影决绝，再无回头。
.......
无尽黑暗之中。
那是陈念的意识空间。
随着意识逐渐回笼，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他猛然惊醒——自己明明已经死了，这里是哪里？
黑暗深处，一道熟悉的身影缓缓走出。
“前、前辈？！”
“别怕，这是老夫留在你体内最后的一缕力量，有些话，必须现在交代给你。”玄虚子的身影有些虚幻。
“到底发生什么了……前辈？”
“你心里，不是一直都有两个疑问，第一个问题，老夫当年是如何活下来的，为何竟是连命运之神都不知道？”
玄虚子与玄妙子相争，落败后身陨道消，天下尽之。
他，的确死过一次。
是如何活下来的呢？
是因为他的爱人，萤椿，没错，就是赵司瑶的小姑姑。
萤椿与玄虚子相爱在前，可玄虚子那时心里并未将情爱放在第一位，他只想与师兄玄妙子争个高低，为此不惜挑起神域大乱！
仅凭两个人，引起诸神大战，生灵涂炭数百亿。
后来，玄虚子败了，也死了。
是萤椿救了他。
没错，用的正是完全相同的方法！
赵司瑶的母亲是那一代冥府界公主，而萤椿，才是那一代冥府界神女。
她不仅天赋非凡，也对冥府了如指掌。只有她懂冥府的漏洞，也只有她敢行这逆天之事。
她用完全相同的方法——
一命换一命。
于是，萤椿代替玄虚子，死了。
而他，活了下来。
“所以，现在你知道，老夫是如何活下来的了？”
“不过老夫虽捡回一条命，可失去了力量，失去了爱人，一无所有，只能如行尸走肉一般勉强过活......”
“直到后来.....”
玄虚子继续讲故事。
诸神大战后，神域生灵涂炭，饿殍遍野，大地山河崩碎，暗无天日。
世界遭到破坏，这巨大的创伤，只能由创世之神“昊辰”来修复。那时的昊辰，还并未被黯潮污染，只是会力量消耗过度而虚弱而已。
但身为妹妹的曦和，见不得哥哥这般，她心疼！
她认为，人类之所以会有战争，背叛，伤害，究其原因，不受是因为欲望而已。
所以，她开始暗中收集亿万人类的欲望和邪念，想要研究彻底消除这些东西的方法。
但她真正的目的，只是这样而已吗？
不！
她还有小心思。
她想利用这股力量，消除束缚自己感情的天地法则，否则.....她将永远都无法真正与昊辰相爱。
结果可想而知。
失控！
那亿万欲望与邪念，融合为了“混沌本源”，也就是最初的黯潮之源。
曦和，成为了第一个被感染者。
昊辰发现后，给了曦和一个吻，将所有的混沌本源全部吸收到自己身体里，可那力量太过邪恶，他也无法压制住。
曦和心中有了执念，认为是自己害了最爱的哥哥，她曾劝哥哥将混沌本源释放，让世间所有人为他承受这痛苦，昊辰自然是不愿的。
于是，曦和绑架了十二位神明。
没错，绑架。
自那以后，各界神明纷纷消失，前往十二神殿，正是被曦和绑去的。
她的目的很简单，让这十二位神明，来为昊辰分担混沌本源的邪祟力量。
于是所有神明皆被污染，其中甚至有一名神明不堪重负陨落，导致十二位缺了一位，正好为后来的秩序之神腾了位置。
昊辰察觉到了妹妹的执拗，他却心系天下苍生，因为那无数人都是曦和创造的孩子。
于是，他开始暗中布局。
彼时，落魄的玄虚子，成了他唯一能依靠的棋子。
“吾只希望你做一件事，便是在这黯潮彻底爆发前，引导一个能杀了吾之人，前往十二神殿。”
“吾，可以为你再造一个神位。”
所以玄虚子背后的人，是创世之神，他的神位也因此而来。
而陈念，正是玄虚子要引导的人。
....
.......
陈念听完了这所有的一切，脑袋轰然炸开。
这，便是真相。
为了救我，玄虚子这位亦师亦友的前辈，必须得牺牲自己。
“不必悲伤。去做你该做的事吧，终结这一切！”
玄虚子的身影开始如青烟般消散。
“但，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最后一句话落下，陈念的视线瞬间模糊。
记忆的画面定格在当初刚到北神域时。
那时的玄虚子，伪装成一个普通的渔夫，戴着斗笠，望着远方，浑浊的眼里满是希冀：
“我啊……就想再看看……那迎春花开满山川野地的模样。”
萤椿。
迎春。
那是他欠她的一场迎春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