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去取回那些粉末？
李云枢先是一愣，随后惊讶的看着万院长。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万院长笑了笑。
“你先安心，我所说的取回，只是指把那些粉末重新掌握在手里，并不是说要去把它们取回这里。”
“之前我们不敢去取那些样本，是因为碎片内部的‘激活机制’被触发后，整个碎片都会成为一个信号源。”
“即使只是粉末，也可能残留那种信号。”
“所以任何研究甚至触动粉末的行为都可能带来难以控制的后果。”
“但是现在——”
万院长的嘴角微微上扬。
“通过这段时间的研究，我们虽然还不能完全解析那种信号的原理，还不能完全屏蔽它.....”
“但是，我们已经可以做到一件事。”
他停顿了一下，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
“我们可以用‘力大飞砖’的办法。”
“力大飞砖？”丁总参谋长愣住了。
“对。”万院长点点头，“就像我们当年第一次突破四号大陆力场时那样，理论不足，经验不够，那就用最笨的办法——堆当量。”
“我们设计了一种特殊的屏蔽场发生器。”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复杂的装置模型。
“这个发生器的工作原理很简单，既然我们不知道那种信号的具体频率，不知道它的调制方式，不知道它是如何传播的......”
“那我们就制造一个覆盖所有可能频段的干扰场。”
“从极低频到极高频，从电磁波到引力波，从量子纠缠到空间扰动......”
“用最大的功率，把所有的可能通道全部堵死。”
“理论上，只要干扰场的强度足够大，任何信号都无法穿透。”
“当然，也包括我们自己的信号。”
“所以，在屏蔽场开启期间，我们和研究粉末的小队之间，将处于完全失联的状态。”
“只有等他们主动在屏蔽场外建立通讯，才能恢复联络。”
李云枢沉默了几秒。
“怎么确认我们一定能够屏蔽粉末的信号？”
“如果那些粉末发出信号的原理与我们猜测的不一样，导致信号无法屏蔽怎么办？”
“这个没问题，通过前期的数据分析，我们基本确定了碎片的信号发送方法。”
“如果说是一整块碎片的信号，还有可能无法完全屏蔽，但是仅仅些许粉末的微弱信号，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再加上镜鉴一号本身的特殊情况，笼罩在整个星球的强辐射也能起到很好的遮掩效果。”
“理论上，可以粉末可能发出的任何信号，全部关在屏蔽场里面。”
“成功率有多少？”
“根据九章的模拟，在屏蔽场全功率开启的情况下，样本信号被收割者发现的概率，可以降低到0.03%以下。”
“至于取回样本的小队，如果他们严格按照操作流程，不主动触发任何东西，不被任何意外情况波及......”
“安全的概率，在97%以上。”
“这还是折算了镜鉴一号的强辐射环境可能带来的危险的前提下。”
会议室里面开始讨论起来，并很快达成了共识。
“那就做。”中枢说，“开始准备吧。”
“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万院长点了点头，但随即，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但是有件事我必须提前说明——”
“即便我们拿到了样本，即便我们能从样本中获得更多的数据，即便我们最终破解了那些技术......”
“这条路，还很长。”
“非常长！”
“可能需要几年，可能需要十几年，甚至可能需要更多的时间。”
“我们急不得。”
中枢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种释然的笑。
“老万，你说得对。”
“我们急不得。”
“那就一步一步走。”
“稳一点，慢一点。”
“只要方向是对的，总有一天能到。”
......
归墟基地，传送区。
距离上一次薪火行动，已经过去了整整三百六十五天。
三百六十五天，对于一颗星球来说只是短短的一瞬，对于一个人来说只是生命中的一小段，但对于一个文明来说，它可以是一道分水岭。
分水岭的这一边，是急躁、侥幸、和险些万劫不复的深渊。
分水岭的那一边，是冷静、审慎、和一步一个脚印的前行。
“报告，薪火十一队全体成员集合完毕，请指示！”
郑国华的声音在传送区回荡，浑厚，沉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他是这一次行动的指挥官，五十七岁，参加过穿越初期的所有重大战役，主持过包括羲和基地和问乡计划在内的多个重要基地的建设，对于在极端环境下建立特殊基地这件事，整个东国没有人比他更有经验。
他的身旁，站着董院士。
六十二岁，科学院材料研究所的元老，满头白发，但眼睛亮得像个年轻人。
他是这一次分析任务的总负责人，也是整个科学院里最想亲手摸到那些粉末的人。
在他们身后，是四百九十八名队员。
其中有三百名是特化的自动设备——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无人机，而是专门为这一次任务设计的“半自主作业单元”。
它们有履带、有机械臂、有传感器，但没有自主意识，所有动作都由后方的九章和周髀一号分列主机实时控制。
另外两百人，是真正的战士和专家。
他们穿着特制的防护服，那种防护服的外层镶嵌着一层薄薄的钝化钨晶，可以抵御镜鉴一号上无处不在的致命辐射，防护服的内衬是恒温系统，可以在零下五十度到零上两百度的极端环境中保持人体的舒适。
他们的所携带的物资，除了必须的生存和作战用品，就只有两样东西。
一样是分析粉末用的特殊仪器，那是一整套分析实验室，从光谱仪到质谱仪，从电子显微镜到量子共振分析仪，所有设备都经过钝化钨晶的封装，可以在辐射环境中正常工作。
另一样是建造屏蔽场的特殊设备，一百一十二座“屏蔽场”发生器，每一座展开都有超过二十米高，一旦启动，可以在半径十公里的范围内形成一个全频段屏蔽场。
李云枢走到郑国华面前，看着那张熟悉的脸。
“郑将军。”
“在。”
“这一次的任务，我不多说了，你们自己知道有多重要。”
“知道。”
“镜鉴一号上的辐射，比我们之前所接触过的任何一种极端环境都要强，离开了钝化钨晶的保护，几乎一瞬间就能要人的命。”
“明白。”
“还有，那个盒子——”
李云枢顿了顿。
“拾火小队最后把它丢过去的时候，没有定位，没有标记，只能确认在传送装置附近，再加上时间已经过去一年多了，你们到了那边，可能要花不少时间找。”
郑国华笑了。
“云枢，你放心，找东西这事，我最擅长。”
李云枢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伸出手。
郑国华握住他的手。
“保重。”
“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