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卷竹简已经被火焰法则浸润了不知多少年,表面有一层淡淡的火光在流动,但竹简本身保存得极好,上面的文字清晰可辨。
张玄展开竹简,扫了一眼。
竹简上记载的,是一段极为简短的修炼笔记:
"余修火之道百年,悟得火之七十二变,自以为已尽火之极致。"
"后偶遇一云游散修,与之论道三日,方知火之道非止于变,而在于——化。"
"变者,形态之变也;化者,本质之化也。"
"火之极致,非千变万化之火,而是化火为心、化心为火之境。"
"余试之,未成。留此竹简,以待后来者。"
落款处只有一个字:"焱。"
张玄将竹简放下,心中有一种极为微妙的共鸣。
这个叫"焱"的修炼者,在数千年前就已经触碰到了一个极为深刻的法则修炼理念——
"化"。
变是表面的,化是本质的。
变是操控法则,化是成为法则。
这和苏云修炼混元战经的路径,有着某种深层的相通之处——苏云从"掌握法则"走向"与法则共鸣",那个"共鸣",就是"化"的开端。
"有缘人会看到的。"
张玄将竹简重新放回石桌上,没有带走。
这份竹简属于这座岛,属于未来某一个有缘经过此处的修炼者。
他不是那个有缘人——他已经不需要这份竹简上的道理了,但其他人也许需要。
留下它在这里,比带走它更有价值。
张玄走出石屋,在岛上继续漫步。
火焰群岛由大大小小数十座岛屿组成,每一座岛屿上的火焰法则都有着微妙的差异——有的岛上的火焰偏向暴烈,有的偏向温柔,有的偏向集中,有的偏向弥散。
张玄一座一座地走过,感受着这些差异,就像是在品尝一桌由同一种食材做出的不同口味的菜肴。
在第七座岛上,他遇到了人。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女,穿着一身被火焰气息熏得发红的短衫,赤着脚站在岛屿最高处的一块火山岩上。
她的双手向两侧平伸,掌心各托着一团跳动的火焰。
左手的火焰是赤红色的,右手的火焰是金黄色的,两团火焰在她掌心中旋转、跳跃,像两只被驯服的小兽。
她的修为,灵境中期。
在这种偏远的火焰群岛上能有灵境中期的修为,对于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来说,已经算是相当不错的资质了。
但张玄注意到的不是她的修为,而是她运转火焰法则的方式。
那种方式,极为罕见——不是以丹田为核心向外输出,也不是以心为核心进行共鸣,而是以整个身体为媒介,让火焰法则在她体内自由流动。
就好像她的身体不是一个"容器",而是一个"通道"——火焰法则从天地间流入,穿过她,再流回天地。
她只是那个通道,而不是那个存储器。
这种运转方式,和竹简上那位"焱"前辈描述的"化火为心"的理念极为接近。
张玄站在远处,安静地看了一会儿。
少女似乎完全沉浸在修炼中,对外界的感知暂时关闭了。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两团火焰在她掌心中同时熄灭。
少女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双手垂下,整个人微微摇晃了一下。
是疲惫导致的。
这种"通道式"的修炼方式,对身体的消耗远比普通的修炼方式要大,因为它要求身体的每一寸经脉都保持在完全开放的状态,这种高强度的负荷,会让人极为疲倦。
少女摇晃了一下之后稳住了身形,然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
她的目光落在了站在远处的张玄身上,先是一愣,然后迅速进入了警戒状态——双手在身侧握成拳,赤红色的火焰法则之力开始在拳头周围汇聚。
"你是谁?!"
声音清亮而带着一丝紧张。
张玄没有走近,只是在原地站着,平静地说道:"路过的,看你在修炼,多看了两眼,打扰了。"
少女盯着他看了好几息,似乎在判断他是否有威胁。
然后她放松了一些——以她灵境中期的感知,她无法看穿张玄的修为,但她能感受到张玄身上没有任何敌意。
"这里很少有人来,"她收起了火焰法则之力,但依然保持着一定的警惕距离,"你是从大陆上来的?"
"嗯。"
"来干嘛?"
"看风景。"
少女听到这个回答,脸上露出了一种她这个年纪的少女特有的困惑表情——"这种鬼地方有什么风景好看的?"
张玄看了看周围那些燃烧着火色光芒的植被,看了看远处翻涌着的岩浆流体海面,看了看头顶被火焰气息染成暖色的天空,"哪里不好看了?"
少女张了张嘴,没有反驳。
她从小在火焰群岛上长大,习惯了这里的一切,从来没有觉得这里有什么"好看"的。
但经张玄这么一说,她下意识地也看了一眼周围,然后微微愣了一下。
也许是角度变了,也许是心境变了,也许只是因为有一个外来者表达了"好看"这个评价让她重新审视了一下——
确实……不难看。
"你一个人在这里?"张玄问道。
"嗯,"少女的表情变得有些黯淡,"师父三年前走了,就剩我一个人。"
"走了"在修炼界的语境里通常有两个意思——离开了,或者去世了。
从少女的表情来看,是后者。
"什么宗门?"
"炎心门,"少女说道,"你大概没听说过,很小的宗门,最鼎盛的时候也就几十个人,到我师父那一代只剩三个人了,现在就我一个。"
张玄闻言,心中微微一动。
炎心门。
这个名字,他确实没有听说过,但结合之前在石屋中看到的竹简和画作来推断——
"你们炎心门的创始人,是不是一个叫'焱'的修炼者?"
少女的眼睛骤然瞪大了,"你怎么知道?!"
"第三座岛上的石屋里,有他留下的竹简,"张玄说。
"什么?!"少女的表情变得极为激动,"师父一直在找祖师爷留下的手迹,找了几十年都没找到,你说在第三座岛上?!"
张玄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