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盼儿随手从案上抽出一卷画轴,轻轻展开,目光落在画卷之上,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险些笑出声来。
画卷之上,正是顾嘉良领着一众老学究,在漫山桃林中围坐论诗的场景。
没有曲水流觞的雅致清逸,也没有文人雅士的矫揉造作,反倒处处透着几分山野间的自在随性,更藏着几分返璞归真的烂漫
更添趣味的是,画卷末尾角落处,还画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顾小玉扛着一枝比自己身形还要高大的桃花枝,扎着两个小揪揪,在桃林间四处跑跳,一派天真烂漫的童真之态,瞬间为整幅画卷添了几分灵动生气。
祝明月目光落在画卷上,以严苛的审判眼光来看,这幅画作的内容,隐约有“挑唆”游客攀折花木之嫌。
无奈画面太过和谐鲜活,画中人咖位极大……正是花果山用来提升格调、吸引文人墨客的招牌。
祝明月无奈地轻轻挥手,“这幅画,就挂在入口的第一幅。”
顾盼儿微微翘起唇角,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那是自然。”
祝明月随即展开另一卷画轴,画中主角依旧是这帮老学究,只是场景换了模样。
众人围坐在潭边石上,手持鱼竿垂钓,其中一人手中的鱼竿微微弯曲,鱼线紧绷,显然是有鱼上钩,
“他们真钓上来鱼了吗?”
怎么好像除了个别人,其他人都能轻轻松松钓上来鱼。
顾盼儿一本正经,“画还能作假不成?”
祝明月一时之间竟被噎得说不上话来,不管当日真相如何,岁月史书中,这群老学究,定然是满载而归。
她指着画中景致问道:“垂钓的水潭,是花果山哪一处?”
程珍玉作为作为花果山的负责人,兼全程接待人员,只扫了一眼,立刻认出,“丹溪谷下方的水潭。”
老学究们去的时候颇早,漂流道还未清理修缮完成,故而只开放了垂钓项目。
再说,就算季节正当时,谁敢让一群老头去玩惊险刺激的漂流!
一帮人分工协作,挑挑拣拣、搬搬抬抬,对着满室书画细细归类、斟酌悬挂位置,忙得不亦乐乎,总算将此次文会最重要的书画展品,全都归置妥当、悬挂整齐,整个厅堂瞬间雅致起来,满是书香与春意。
程珍玉忙完这一切,离开春风得意楼时,日头已渐渐西斜。
她没有第一时间返回落脚的五谷豆坊,而是对着车夫吩咐,“去昭国坊恒荣祥。”
程珍玉曾在恒荣祥作坊做工,算是作坊出去的老人,后门守门人认出她来,不再多问,轻易将她放了进去。
程珍玉此番前来,是特意来看望何春梅、邓秀娟二人,顺手送上自己准备的礼物。
邓秀娟关切道:“你好不容易回长安,人来就好,怎么还带东西。你常年在山里操劳,挣点钱帛不易,自个儿多攒些才是正经。”
程珍玉微微笑道:“不是什么贵重物什,都是我在山里顺手采的。”
何春梅拉着她的手,关切道:“这次回长安,是来游玩散心的,还是有别的事?”
程珍玉摇了摇头,“来处理一些花果山的事。对了,我刚才还瞧见凤金,她的花扎得可真漂亮。”
何春梅恍然大悟,“原来她们近来做的那些小件,是为花果山做的。”
三人围坐在一起,闲话家常,说说各自近来的境况,气氛格外融洽。
程珍玉谢绝了何春梅留宿家中的热情邀请,起身告辞,返回五谷豆坊时,正好遇上陈娘子母女二人下工。
如今,他们一家三口,依然住在五谷豆坊。
两方碰面,笑着打过招呼。
程珍玉随口问道:“英英,你哥哥呢?”
她刚才去恒荣祥,是从后门进去的,没留意祝三齐是否在店上。
祝英英擦了擦脸上的薄汗,“三哥前些日子办了一批货,领着商队出门去了,大约夏天才能回来。”
说来说去,程珍玉忽然想到,“从前听祝三说,想在长安置处屋子,定好了吗?”
如今娘仨住在作坊里无妨,但往后兄妹俩婚嫁,总要有一处属于自己的家才像样。
况且,母女俩如今都有手艺傍身,工钱不低。
祝三齐领着商队,每次回来,分红更是不低。
一家三口加起来,怎么也能凑出一笔置房的钱帛。
陈娘子叹了口气,“前些日子,陈牙人带着我们看了几处屋子,价钱倒是合适,只是地段太偏。”
她顿了顿,心有余悸,“那些地方,我们可不敢住!”
娘仨初来长安,很是有一段不愉快的经历,祝三齐又时不时出门,留娘俩在家,别说夜晚,白天家里没人也不踏实。
更何况她们上工,不是在东市,就是在胜业坊,若是住得太远,每日来回奔波,既辛苦又不便。
倒不如继续在五谷豆坊里挤一挤,既安稳,还能帮着东家守夜,一举两得。
程珍玉设身处地一想,瞬间就明白了她们的顾虑。
上等里坊,别说豪宅大院,就算是普通的独门院落,以他们如今的积蓄,也有些吃力。
次一等的地方,要么地段偏僻,要么人员繁杂,他家人丁单薄,自然满心顾虑,不敢轻易落脚。
程珍玉提议,“像五谷豆坊初始时呢!”
当然其中的操作,必然有些许变化,“先买一块合适的地皮,有余力时再慢慢建屋子。”
祝英英眼睛一亮,顺着这个思路往下发散,“娘,这法子可行!我们最开始,扎一圈篱笆,建两间屋子就成。”
陈娘子也动了心,“改天遇见陈牙人,问问他长安的地价,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他们先前房、地一块看,价钱自然偏高,如今拆分开来,只买地皮,想来应该承受得起。
“等你哥回来,我们再合计合计!”
当天夜里,奔波一日的程珍玉整夜安眠,隔壁的母女俩,却是沉浸在对新居的美好畅想中。
次日一早,程珍玉神清气爽,简单吃过一碗热气腾腾的豆腐脑,带着几名下属,匆匆前往春风得意楼,准备大干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