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黑甲执法成员走上前来,一左一右抓住陈长命的双臂,将他的双手扭到身后。
“带走!”
秦罗泾大手一挥。
陈长命被押着转身,朝着殿外走去。
经过柳乘风身边时,他停下了脚步,侧头深深的看了对方一眼。
柳乘风正笑着看着他,眼中的得意毫不掩饰。
“宁神医,三百年后见。”
柳乘风低声道,声音中满是讥讽。
陈长命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便转过头去,跟着押送的执法成员走出了大殿。
他的背影挺直,步伐从容,仿佛不是被押入大牢,而是去赴一场普通的约会。
对他而言,大牢反而是享清福的地方。
不多时间后。
陈长命被带到了地底的大牢中。
大牢内,台阶湿滑昏暗,一路向下,两侧墙壁上每隔数丈才镶嵌着一颗散发着微弱幽光的月光石,光线昏暗得几乎看不清脚下的路。
空气越来越污浊,弥漫着一股霉烂和腐朽的气息,混合着铁锈和鲜血的味道,令人作呕。
通道的一侧,坐落着一排排的牢房,一路伸展到了黑暗之中。
每一座牢房都隐隐传来阵法的波动。
一路上,陈长命看到了很多各种各样的犯人。
这些人穿着灰色的罪服,有的蓬头垢面,有的瘦骨嶙峋,有的身上还残留着触目惊心的伤疤。
他们或坐或卧,双眼呆滞地望着虚空,仿佛灵魂已经被抽走,只剩下空洞的躯壳。
偶尔有人抬头看了陈长命一眼,眼中也没有任何波澜,只是麻木地收回目光。
其中一个执法殿的成员放慢脚步,落后了半步,传音问旁边另一人:“老李,咱们把这个宁锦关在哪个地方?”
执法殿成员老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就关在老疯子那里好了。”
说话间,他的眼中闪过一抹促狭之色,仿佛在说一件极为有趣的事情。
这是秦副殿主临行前特殊叮嘱过的,让他一定要把宁锦关在老疯子旁边。
老疯子身边?
另外一名执法殿成员听了之后点点头,脸上浮现出同样的笑容,显然对那个“老疯子”的可怕深有体会。
两人押着陈长命一路朝大牢深处走去。
隔着老远,陈长命就听到幽深的大牢深处传来疯狂的笑声。
那声音尖锐刺耳,在空旷的地底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哈哈哈,没了,没了……”
陈长命想动用神识扫描一下,却发现这里根本就无法释放神识,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压制着他的感知。
他只好按捺了一下内心的好奇,继续跟着两名执法殿成员往前走。
通道越来越窄,两边的牢房也越来越少。走了足足半个时辰之后,他们才在一座空牢房面前停下来。
这时,陈长命看到了隔壁牢房中的一名白发老者。
那人身形枯瘦如柴,背对着众人盘坐着,一头乱糟糟的白发垂到腰间,身上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灰色罪服。
他低着头,一动不动,好像睡着了。
“进去,换上罪服!”
一名执法殿成员打开了牢房大门,将陈长命推了进去,然后扔进来一套脏兮兮的灰色罪服。
那罪服上沾满了污渍,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气味。
一进入牢房之内,陈长命就感觉此地灵气极为稀薄,几乎感应不到任何灵气的存在。
这和牢房外截然不同。
陈长命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之色——看来,牢房的阵法有过滤功能,将天地灵气只渗透进来一点,让牢中人勉强维持生机。
“此地不能修炼……”
陈长命心中叹了口气。
他也明白了其他罪犯为何那么沮丧、无精打采了。
镇压这么久时间,也不能修炼,这简直就是活受罪。
修为无法提升,时间变得毫无意义,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一般人心里也熬不住。
他看了一眼地上脏兮兮的罪服,没有行动。
“赶紧老实地换上,别逼我们动手!”
一名执法殿成员横眉立目,大声呵斥。
陈长命慢慢地脱下身上的朱雀甲,动作不紧不慢。
就在此时。
旁边一动不动的白发老头突然像兔子一样跳了起来,在半空中翻滚了一圈,稳稳地落在地上,然后手舞足蹈起来,动作诡异而癫狂。
“没了,真没了,哈哈哈哈……”
白发老头发出疯狂的声音,笑声中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怆。
陈长命心中一凛。
这才知道原来之前他听到的声音就是来自这白发老者。
那声音中的绝望和疯狂,让他心中隐隐生出一丝不安。
此人到底是谁?
也是军方中的人物吗?
到底是因为什么才导致他如此疯癫?
陈长命心中涌起了一连串的猜想,却没有答案。
整个大牢之内,他看到很多罪犯,但没有一个像这白发老者这么疯癫的。
那些人虽然绝望,但至少还保留着理智。而这个老者,分明已经疯了。
陈长命一边想着一边换上了灰色的罪服。
一名执法殿成员将他的朱雀甲收了起来,但没有没收他的储物戒指。
“好好享受你的三百年悠闲时光吧,宁神医!”
一名执法殿成员阴阳怪气地笑着说道,眼中满是幸灾乐祸之色。
陈长命看着他,面无表情。
他知道这些执法殿成员和柳乘风或许有什么特殊关系,所以对他才会如此不留情面。
“也许用不了三百年,我师祖她老人家闭关结束之后,就会把我救出去!”
陈长命反唇相讥,声音平静。
两名执法殿成员在听到陈长命这一番话之后,脸色也是微微一变。
他们自然知道陈长命的师祖就是王城三大长老之一的楚秋水。
楚秋水的威名,名震整个沧澜大陆。
他们身为炼虚境的执法殿成员,自然对楚秋水也是极为畏惧的。
“你不用吓唬我们,楚长老也是讲理的人。你勾结妖族、贩卖人族资源的罪名已经定了,人证物证俱在,铁证如山!所以你就乖乖地在大牢中待三百年吧!”
一名执法殿成员色厉内荏地说道,声音中却已经少了几分底气。
“那可不见得。”
陈长命淡淡一笑,盘膝而坐,闭上眼睛。
见陈长命如此嘴硬,两名执法殿成员也是无可奈何。
他们对视一眼,其中一人恶狠狠地抛下一句:“敬酒不吃吃罚酒,有你哭的时候!”
然后两人转身离去,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幽深的通道中。
牢房中安静下来。
陈长命隔壁的白发老者还在狂舞,手舞足蹈,口中念念有词,说一些疯疯癫癫的话。
“妹妹呀,没了,真没了……你找不到的,哈哈……找不到了……”
陈长命对此置若罔闻。
白发老者笑了很长一段时间,笑声渐渐沙哑,最后突然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来,面色古怪地看着陈长命,那双浑浊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
“小兔崽子,你怎么跑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