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山看着空空荡荡的深坑，脸色铁青，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陈山，这黑瓶乃是我苏家之物，是青灵神树的源头，是我苏家数万年的根基！”
他的声音中压抑着怒火，一字一句道：“你发过誓，不背叛苏家，不拿走苏家之物。你若将它带走，就是对苏家不利，就是对天道的背叛！你忘了你当初在先祖神像前发的誓言吗？”
陈长命皱起眉头，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这确实是个问题。
当初在传功大殿内，他确实对苏家先祖的神像发过誓——终身不背叛苏家，不泄露青灵愈身术功法，不拿走苏家之物。
那是一份以天道为证的誓言，一旦违背，就会受到灵界天道的惩罚。
轻则修为停滞，重则天雷加身。
“你有契约在身，若是强行带走此瓶，天道必定降下惩罚。”
苏青山见陈长命神色微变，心中升起一丝希望，继续说道：“只要你将黑瓶留下，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你依然是苏家的外门弟子，我依然会为你提供修炼资源。甚至，我可以让你成为苏家的副族长，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族长。”
陈长命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知道这瓶子的真名叫什么吗？”
苏青山一愣，随即说道：“这是我苏家祖传之物，名为黑神瓶。”
“狗屁的黑神瓶。”
陈长命冷笑一声，摇了摇头道：“这明明是生死瓶。”
生死瓶？
苏青山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
他咬着牙道：“我说是黑神瓶就是黑神瓶，这是我苏家数万年来传下来的名字。你一个外门弟子，有什么资格质疑？”
“既然你不知道它的真名，说明它本就不是你苏家之物。”
陈长命淡淡说道。
苏青山冷笑一声，目光中带着几分威胁：“你若不信，尽管带出去试试。恐怕你一出了苏家护山大阵，灵界天道立刻就会降下天雷惩罚你。天道誓约，岂是你想违背就能违背的？”
陈长命眉头皱得更紧了。
说实话，他也有点怕灵界天道。
它不讲情面，不讲道理。
他拿走生死瓶的行径——算不算违背誓言？
虽说这生死瓶来自古鬼一族，但苏家数万年来一直将它视为镇族之宝——
天道会怎么判断？
就在他犹豫之时，脑海中响起了器灵那童子般的声音。
“小家伙，不用担心。生死瓶本就不是苏家之物，和苏家没有任何关系。你就算收走它，也不会受到天道誓言的惩罚。”
陈长命心中一喜，连忙传音问道：“前辈确定？”
“当然确定。”
器灵的语气十分笃定，缓缓说道：“数万年前，生死瓶就已经在此沉睡了。苏家的先祖发现了这山谷生机异常充沛，于是在瓶口上方土壤种下了一棵青灵树，借助生死瓶溢出的生机之力滋养此树。你放心，这瓶子从来就不是苏家的，是青灵树自己把根须延伸上来的……”
“那我拿走生死瓶，青灵神树怎么办？”
陈长命问道。
“青灵神树属于苏家之物，你只要留下这棵树，就不算对苏家不利。”
器灵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青灵神树需要生死瓶的生机之力滋养才能维持生机。你拿走瓶子，神树会慢慢枯萎。所以我建议你，最好一百年来一次苏家，利用生死瓶给青灵神树补充生机之力。这样既不会违背誓言，也不会让神树枯死。”
听到器灵这一番话，陈长命心中大喜。
有了器灵做保证，他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一百年来一次苏家，用生死瓶给神树补充生机，这并不难。
他本就不是忘恩负义之人，苏家虽然对他不仁，但他不能对苏家不义。
青灵愈身术是苏家传授给他的，这份恩情，他不能忘。
“族长，你也不用威胁我，一点用也没有……”
陈长命走到苏青山的面前，轻轻扬起一只手。
大量的青灵法力从掌心涌动出来，青光如潮，在虚空中凝聚出一株三丈高的巨大青灵神树。
树干粗壮如柱，树冠遮天蔽日，散发着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的生命气息。
半虚幻的根须从树冠上垂落下来，如同一条条青色的丝带，同时扎根于苏青山和苏樱的身上。
旺盛的生命气息通过根须涌入苏青山的体内，那些残存的死亡之力在青灵法力的冲刷下迅速消融。
苏青山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暖流在体内流淌，所过之处，经脉修复，血肉重生，生机恢复。
他舒服地呻吟了一声，闭上眼睛，享受着这种久违的感觉。
他望着三丈高的青灵神树，眼神愈发炙热。
至境！
青灵愈身术的至境！
苏家数万年来从未有人达到过的境界。
如果陈山愿意留在苏家，苏家的未来将不可限量。
但他也明白，眼下苏家已经没有合体境修士可以制衡这个陈山了。
两名合体境供奉一死一逃，他本人也重伤在身，苏家已经没有任何力量能留下他。
若想掌控陈山，他必须要仔细谋划才行。
今日让陈山给自己和女儿治好伤势之后，可以先放他离开苏家。
来日方长，他还有的是机会。
十几个呼吸的功夫，苏樱第一个苏醒了过来。
“这是哪里？”
她睁开眼，茫然地望着四周幽深的树洞，整个人也有些懵。
她记得自己是在议事大厅中被气浪震晕的，怎么一醒来就到了这个陌生的地方？
随即，她就看到了头顶上空那株巨大的青灵神树！
三丈高，树干通体碧绿，树冠遮天蔽日，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生命气息。
苏樱整个人都呆住了，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这怎么可能？”
她的声音都在发抖：“青灵神树怎么会有这么大？巅峰境不是只有一丈二吗？这……这是……”
“这是至境。”
苏青山睁开眼，看着女儿，轻声说道：“陈山已经在青灵愈身术上达到了传说中的至境。苏家数万年来，从未有人达到过的境界。”
“至境……”
苏樱喃喃自语，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她看向陈长命，那个她一直看不起的一叶天赋的外门弟子，那个她认为只是运气好的废物，那个她建议父亲用手段控制住的工具。
此刻，他正负手而立，面色平静，身上散发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光芒。
苏樱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不甘，有羞愧，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悔意。
她一直以为韩天才是苏家未来的希望，才是值得她托付终身的人。
可如今，韩天还在圆满境苦苦挣扎，而陈山已经达到了传说中的至境。
“这怎么可能……”
她喃喃道，声音中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骄纵和傲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