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只是王爷,他对元晞的未来还有担忧,如今稳坐九五,他心中再无忧愁。
正好,现在禾舟在宫中住,过两年,赶上琅因的生辰,他就说禾舟侍长辈至孝,给禾舟封个多罗格格。
日后成婚,找个勋贵家幼子,或者寒门之子(皇帝眼里的寒门当然不是普通寒门),夫妻成婚之后仍住在公主府里,再生儿育女,开枝散叶,元晞就顺顺当当做上老祖宗了。
没儿子,呵,他的女儿,就算没儿子,也比旁人有福气百倍千倍!
只能说封建有封建的打法。
宋满也听他讲述了这份元晞未来美好生活的规划,她心中觉得,再过些年,元晞未必能安安稳稳地在公主府里当老祖宗,至少元晞想要往外跑,弘昫是绝对不会拦着的。
但至少在元晞这件事上,皇帝表现出了顶格的疼爱,她也为这份周全思量而动容。
皇帝见她短暂惊讶后,立刻接受这份规划,并非常赞同、欢喜,心中非常舒畅,二人一拍即合,如今对禾舟,皇帝有意对她多说元晞的好处。
禾舟还没意识到这些,在她的心里,额娘和阿玛都是最疼她的,她完全没有被撇下的感觉。
听了皇帝这样说,禾舟连连点头,她被留在京中,心里也有些遗憾——那可是塞外!听起来多有意思。
但进了宫,到处都是熟悉的人,又有永瑶、永珩、永琥一起学习玩耍,如今还来了一位很亲切的姨姨同住相伴,她适应能力极强,一二日间,也从中得到乐趣。
她很高兴地给皇帝讲她今日去御花园赏锦鲤,将所见所闻讲得绘声绘色,皇帝听着觉得怪有意思。
他这阵子被弘景弘晟烦得要命,忽然有小外孙女在身边,俨然是小时候女儿的模样,说话脆生生的,清脆爽利,又灵活生动,只觉处处合心意。
晚上和宋满歇下了,他翻了个身,还道:“松格里那小子真该谢谢元晞。”
宋满半梦半醒,感觉到他转身面对自己,下意识抬手抱住他的背,听到这句话,有点清醒过来:“爷这话怎么说?”
皇帝闭上眼,抓住宋满的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挲:“你看松格里那闷葫芦性子?推一下说一句的主儿,若没有咱们元晞,他想生出禾舟这么伶俐可爱的孩子,做梦吧。”
宋满轻笑起来,皇帝不满,宋满道:“爷说得有理。”
睁开眼仔细看看他,摸摸他的眉头:“这阵子为太后崩逝,又兼朝中事务繁多,爷憔悴了好多。”
皇帝没言声,宋满轻揉他的眉心,皱眉多的人,这里便有两条印记。
她似乎轻轻地叹了口气,皇帝能感受到她指尖柔软温暖的触感。
“愿长生天、佛菩萨都保佑你,诸事顺利,身心皆安。”
皇帝闭着眼把她这只手也抓住,往怀里拉了拉,将人抱紧。
“你放心,弘景弘晟并没叫我头疼。”两人肌肤相贴时,皇帝在宋满耳边低声道,“相反,他们让我心中很骄傲。”
能为想要的东西向他争取,不打额娘的主意,堂堂正正地来要,坦荡、有勇气、有毅力。
哪怕有一天他不在了,这两个儿子,他也能放心。
宋满轻轻点头:“妾明白。”
皇帝扬了一下唇角,殿内恢复静谧,宋满被他搅和得精神了,干脆不急着睡,轻轻拍着他的背,有一下没一下,一边思索宫里的账。
算账是在她的舒适区的,如今也正是要立威的时候,忙起来她其实是比较舒服的,比接见命妇舒服多了。
皇帝感受到她的动作,将她的腰紧紧锢住,却没叫她停下,闭着眼,就着这个动作,慢慢入睡。
次日一早便天光明媚,果然是个好天气。
宋满带着禾舟和听渊去看了奥云家被取名阿尔萨兰的小儿子,阿尔萨兰是满语里狮子的意思,这名字是永琥取的,他觉得自己的名字里有“老虎”,弟弟叫狮子,一看就是亲兄弟。
小狮子不负哥哥重望,以不到五个月的月龄,发育出非常强健的身躯骨骼,小手非常有劲儿,一把抓住乳母拿着逗他的拨浪鼓,乳母不敢十分用力,一下竟然没抢过他。
禾舟赶紧捏捏他的小胳膊,然后认真对奥云说:“舅妈,小弟弟一定是习武的好根苗!”
“哦?”奥云笑了,“咱们小格格还会看这个?”
禾舟一扬下巴:“师傅教我捏根骨呢,我一学就会了!”
奥云看她这小样子,喜欢得不行,拉过来抱住:“好格格,等你舅舅走了,你来陪舅妈住两天,好不好?”
弘景回家一说,平乱的事是十拿九稳了。男人要建功立业,没有拦着的道理,心里的担忧只能往下咽,到嘴上,都是轻描淡写的。
宋满道:“这一次回来,得叫他们好好陪你们了。”
奥云笑道:“此后能天下太平,四方安稳,再没有用武之时,自然是最好的。”
最后果然是弘景弘晟都去了。
恂郡王再拜大将军,心情十分复杂,入宫领旨谢恩,皇帝看他神情虽然复杂,倒是没什么不情愿,便懒得和他多纠缠。
只道:“弘昫与弘景弘晟都向朕举荐你,说领军之人非你莫属,别辜负他们这份信任。”
恂郡王没想到还有弘昫和弘晟的事,神情一震,半晌后,正色肃容:“臣,定不负圣恩,不负三位侄儿信重之情。”
皇帝摆了摆手。
这弟弟是有点好忽悠。
不怪老八老九都忽悠他。
队伍开拔离京,紫禁城好像都空了一块儿,主要是皇帝,没有人日日在眼前闹他,他有些不适应。
宋满笑道:“再回来,他们也该出宫开府住,到时候爷又怎样?”
“朕记着你这句话。”皇帝道,“为孩子离开伤心的时候可别叫朕瞧见。”
宋满笑吟吟地靠他:“爷,男子汉大丈夫,别这么小气嘛。”
是雍正元年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