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安兄。”
正当陈衍想带着康崇一家去会客厅时,背后传来了房遗直的喊声。
陈衍转身,高兴道:“房兄,来啦?”
“哟,还带着礼物?我瞅瞅是啥......你怎么能这样呢?以咱们的关系,你喵的就带些糕点、茶叶、还有一些小孩子玩具啊?”
房遗直的妻子轻笑道:“不是我们不想带好的,而是夫君说,如果带的礼物太好,您该不高兴。”
“反而我们带一些寻常的东西,给您的千金带一些小玩具,您就会嘴上抱怨两句,然后高高兴兴地收下。”
“如果您对这些不满意,那么就来日方长,今后接触的机会还多,希望您莫要生气。”
“啧。”陈衍啧了声,无奈摇头:“看来,房兄已经成为了我肚子里的蛔虫了,我要说什么都被他猜到了。”
“哈哈哈哈,人能来就好,你们的心意我收下了,里边请。”
房遗直自然清楚陈衍的性子,摆手道:“子安兄,你忙你的,别管我们,又不是第一次来了,我们清楚地方。”
“尚书大人。”康崇也插话道,“房大人说得在理,您今天忙,您先忙你们的,我们自己过去就好。”
“行。”陈衍也不清楚还有没有客人来,索性就答应了,但还是吩咐了一句,“青儿,你带他们过去。”
“是,少爷。”青儿应了声。
几人又聊了几句,然后青儿便领着他们前往会客厅。
在康崇后面,苏织悄悄地扫了眼跟在陈衍身边,身穿淡紫襦裙、容貌艳丽,一直保持着得体笑容的高阳公主,沉默了一瞬,又小心翼翼地看了眼房遗直的妻子,袖子里的手不由攥紧了几分。
不管是陈衍的妻子,还是房遗直的妻子,不管从哪方面都好像要比她强出太多了。
无论是身上的气质、怎么穿搭都显得好看的衣裙,还是那种刻在骨子里的贵气、说话时的大大方方,都不是她能比的。
想到这里,苏织愈发局促,生怕给自己的夫君丢人。
走在前头的康崇似有所觉,回头看了妻子一眼,温和地笑了笑,压低声音道:“别紧张,尚书大人为人随和,他夫人高阳公主也没什么架子,你就当是寻常串门。”
苏织抿了抿唇,勉强露出一丝笑容,没有言语。
康崇似乎明白了什么,轻轻叹了口气,也没再说什么。
越走,苏织便越是心惊。
这就是陈尚书家里吗?院子真大,比自家那小宅子气派多了。
一路上花木扶疏,长廊曲折,看得出主人是用了心思的。
她攥紧了手里的帕子,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虽然已是精心挑选过,可跟前面那位房夫人比起来,还是显得土气。
不知为何,苏织心里忽然涌现出一股酸楚。
她出身贫贱,当初只是一个织女,一次偶然的机会,认识了十里八乡有名的才子康崇。
两人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爱情故事,有的只是平淡,在相处中自然而然成婚。
婚后,她织布,他读书。
苏织本以为这辈子就会这么过去,日子平平淡淡也挺好。
毕竟幸福不一定属于高贵的人,也不一定属于穷人,而属于知足的人。
在每天织布的间隙,偶尔抬头看看读书的康崇,后者每次都会回以她一个笑容。
这便够了。
只是苏织没想到,康崇不负才子之名,年纪轻轻便金榜题名,以一介寒门,成为了当年最意气风发的人。
当康崇金榜题名的消息从长安传来,说他不日便会回家时,苏织感觉一切仿佛一场梦境。
她为他高兴,为他骄傲,却又不免生出了几分自卑。
金榜题名,前途无量啊。
他还能记得自己这个要样貌没样貌,要礼仪没礼仪,大字不识一个的织女吗?
后来,苏织烙了两张康崇爱吃的葱油饼,捂在胸口,走了二十里路,在回家的必经之路迎接。
当年轻的康崇骑着马,身上背着红花,背后鼓锣齐鸣,意气风发地出现在她面前。
那一刻,苏织心里的骄傲与自卑达到了顶峰。
她怕呀。
怕康崇不再喜欢她了。
怕康崇不再喜欢她烙的葱油饼了。
而让她没想到的是,康崇没有嫌弃她,径直从马上下来,抱住了她。
一如往常般大口吃着她烙的葱油饼,还不忘夸赞她手艺好。
苏织已经记不清当时是什么心情,说了什么话了,只记得自己大哭了一场,被康崇安慰了许久。
后来,她被康崇带来了长安,他步步高升,家里生活愈发富足。
日子好像又安定了下来。
只是后来有一天,苏织忽然察觉康崇变了,变得沉默,不再像从前一样锋芒毕露。
本来前途一片光明的仕途,突然停滞了。
后来她才知道,原来是户部的侍郎看中了康崇,希望康崇娶自己的女儿。
不过康崇因为她,拒绝了户部侍郎。
得知这一切之后,苏织原本已经渐渐被时间消磨掉的自卑感再度涌现,再度达到顶峰。
她哭着跟康崇说,自己愿意做小,让他娶户部侍郎的女儿。
那天,康崇罕见地跟她大发一通脾气,让她今后莫要再说这种话。
强硬的态度,给了苏织无与伦比的安全感,也让她升起了强烈的愧疚感。
直到多年以后,陈衍出现,重新给了康崇机会。
所以苏织打心眼里感谢陈衍,为了今天陈衍女儿的周岁宴,苏织准备了好久好久。
方方面面她都做到了自认为的极限。
可一来到这里,见到那位只要站在那里,就注定成为全场瞩目的高阳公主,见到房遗直妻子大大方方地跟陈衍交谈,开玩笑。
而自己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真的怕了。
怕待会进去见到旁人一个比一个好的妻子。
怕自己继续给丈夫丢人,一如既往地拖丈夫后腿。
她不想再这样了.......
想到这里,苏织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沉默片刻,用最小的声音说:“夫君......我,我有些不舒服,要不你跟宽儿去吧,我回家等你们......”
话还没说完,康崇便拉住了妻子的手。
苏织一怔,疑惑地抬起头,对上了康崇经过岁月洗礼以及长久压迫,从而变得沧桑的眼睛。
唯一不变的,可能是他看向她时总是那么温柔。
康崇一言不发,只是微微侧头示意,然后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往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