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想到……”有人低声呢喃,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他们竟藏得这么深,选在这个时候露头。”
这话像投入油锅里的火星,瞬间点燃了厅内的议论。可在一片焦灼声中,却有双眼睛亮得惊人——温画站在角落,青衫的袖口被风掀起一角,他望着舆图上标注的“草原腹地”,指尖轻轻点了点,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这看似凶险的乱局,于他们而言,未必不是转机。就像猎人遇上了狡猾的猎物,虽步步惊心,却也藏着捕获的契机。而真正的甜头,恐怕还埋在更深的迷雾里,等着有心人去挖。
他没再多想,提步穿过人群,衣摆扫过案上的茶盏,带起一阵轻响。此时的议事厅早已坐满了人,联盟各国的将领、谋士济济一堂,甲胄的寒光与书卷的墨香交织,每个人的脸上都刻着凝重。云逸坐在主位,玄色锦袍上绣着暗纹,目光扫过众人时,像深潭般沉静。
“诸位稍安。”云逸抬手,厅内的议论声立刻平息,“眼下的局势,还是请胡堂主细说。”
胡堂主连忙起身,腰间的玉佩随着动作轻晃,他抱拳行礼时,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据草原密探回报,‘昔日帝国’的二十万大军已在蛮荒边境现身,营帐连绵三十里,盔明甲亮,看样子是精锐之师。”他顿了顿,指尖在舆图上重重一点,“但他们至今按兵不动,既未与魔月合流,也未袭击蛮荒,其目的……尚不明朗。”
“不明朗?”有人忍不住插话,“二十万大军压境,光是这动静,就够让人头皮发麻了!”
胡堂主点头,神色愈发凝重:“正是如此。这股力量就像悬在头顶的剑,不知何时会落下。我们在草原的眼线已加派了人手,可对方防范极严,探子根本靠近不了核心营地。”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众人,“依属下看,这绝非善兆,我们必须即刻加强边境布防,同时派人查清他们的底细——迟则生变!”
厅外的风更急了,卷起落叶打在窗棂上,发出噼啪的声响。每个人的心头都像压了块石头,那二十万神秘的军队,就像一张突然铺开的大网,没人知道网里藏着的是陷阱,还是意想不到的变数。
胡堂主的指尖在舆图上那片标注着“魔月辖区”的区域顿了顿,目光扫过厅内众人,声音里添了几分锐利:“还有一事——那些‘昔日帝国’的士兵,穿的全是魔月的军服。”
他拿起案上的一卷画像,展开时,宣纸发出轻微的窸窣声。画上是密探传回的速写,士兵们身着玄色劲装,领口的银狼纹栩栩如生,与魔月军队的装束一般无二。“他们这是在玩障眼法。”胡堂主的指节叩了叩画像上的狼纹,“政治上的把戏罢了——如今还不敢扯下遮羞布,只能借魔月的壳子行事。”
说到此处,他的眉头拧成个疙瘩,语气沉得像块石头:“可一旦他们敢公然举旗,清月帝国绝不会坐视不理。”厅内众人闻言皆神色一凛——清月的铁骑威名远播,甲胄上的寒芒能让最悍勇的部落都退避三舍。“那支军队的实力,他们心里有数,忌惮得很。”胡堂主继续道,“就算在神域州有盟友撑腰,隔着万水千山,远水救不了近火。眼下,清月就像座压顶的泰山,他们不得不掂量掂量。”
情报讲完,议事厅内的烛火仿佛都凝滞了。铜灯里的灯油偶尔发出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每个人都紧锁着眉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案几或剑柄——一场大战的阴云,早已在不知不觉间笼罩下来,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蛮荒王庭怕是撑不住了。不少人心里都掠过这个念头,眼神掠过舆图上蛮荒的位置,那里像片风中的残叶,随时可能被洪流卷走。可再想想苍古帝国,内战正到了最胶着的关头,就像走在悬崖边,脚下的碎石簌簌往下掉,每一步都可能坠入深渊。
这时候派兵支援?无异于伸手去接滚沸的油锅,谁也说不清会溅起多少火星。
就在众人沉默如石,连呼吸都放轻了些时,角落里突然传来一声轻咳。
温画缓步走出阴影,青衫在烛火下泛着柔和的光。他走到厅中央,对着主位的云逸微微躬身,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诸位,依在下之见,这步棋,未必不能走。”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像一缕清风,吹散了些许凝重。议事厅内的沉默被打破,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惊疑,几分期待——仿佛在无边的夜色里,终于看到了一点跳动的火光。
温画站在厅中,青衫被烛火映得明暗交错,眼神却亮得像淬了火的钢。他抬手按在案上的舆图,指尖重重落在“魔月”二字上,声音沉稳如钟:“诸位请看,魔月此刻如抱薪救火,自身都顾不暇——他们若敢分兵对付苍古,便是同时与我帝国、蛮荒王庭为敌,这等自取灭亡的蠢事,他们绝不会做。”
他顿了顿,指尖滑向“昔日帝国”的标注,嘴角勾起一抹冷峭:“最多,是借这二十万‘影子’来牵住我们的手脚。可他们算错了一步——望兰与宏图联盟正斗得像两头困兽,獠牙互抵,谁也松不了口。”
议事厅内静得能听见烛花爆裂的轻响,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他的指尖。温画忽然提高了声音,字字掷地有声:“当务之急,是斩断与其他王国的纠葛,让天云盟凝成一股绳!唯有如此,我们才能像磨利的刀,一刀劈开望兰联盟的僵局!”
他环视一周,目光扫过每张或凝重或恍然的脸,继续说道:“至于蛮荒那边,断没有坐视不理的道理。”他屈指叩了叩舆图上的蛮荒草原,“派十万大军过去,首要任务是把牧民迁到秋双国千里之内,筑成一道铁壁。再与泰勒利的军队合兵一处,护住那些百姓——他们是草原的根,保住了人,才有将来。”
说到此处,温画忽然笑了笑,那笑意里藏着深谋远虑:“诸位都清楚,魔月缺骑兵,昔日帝国缺骑兵,我们苍古……同样缺。”他伸出手掌,缓缓张开,“可若是能把蛮荒的牧民护下来,将来组建起五十万骑兵呢?”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厅内炸开。有人猛地挺直了腰,有人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五十万骑兵,那是什么概念?铁蹄踏处,山岳动摇,江河改道,足以在任何战局里撕开一道血口,将乾坤扭转过来。
“那支骑兵,会是破晓的光。”温画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足以照亮所有僵局。”
话音刚落,主位上的云逸突然拍案而起,玄色锦袍随动作扬起:“说得好!”他眼中闪烁着激越的光,“先生此言,点醒梦中人!”
紧接着,附和声此起彼伏,像潮水般漫过整个议事厅。“先生说得在理!”“五十万骑兵……这才是长远之计!”“护下蛮荒牧民,既积德,又得势,何乐不为?”先前紧锁的眉头舒展了,迷茫的眼神亮了起来,仿佛眼前的迷雾被一阵狂风卷散,露出了通往光明的坦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