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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F4-EP4:方片国王(13)

    OF4-EP4:方片国王(13)

    【简而言之,真正文明的国家是热爱和平的,你们则不然:痴迷于形式主义的政治权利和公民权利,大谈尊重每个人的人权,却对民众整体的苦难视而不见。】——戴宏逵对马尔科姆·格兰杰,2010年。

    ……

    “从隐歧岛和北陆地区的情况来看,俄国人在动摇当地秩序、破坏我方防疫工作的过程中只扮演了次要角色。或者说,这些地带针对我们的抵抗行为不完全是俄国人操纵的。”几乎俯身趴在办公桌上、紧盯着照片和供词等证物的麦克尼尔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身旁坐立不安的副指挥官吩咐下一阶段的行动概要。送别战友们的他刚返回办公室不久,埃瑟林等人的拜访促使他提前结束了隐歧岛之旅。“我们必须要做好面对这种风险的心理准备,瑞安中校。我是说,我们把日本人广泛地武装起来参加防疫工作的结果之一是,那些对我们心怀不满的家伙能够比过去更轻易地获取武器装备、建立属于他们的暴力团伙。中校,您在认真听我说话吗?我在说,确保军事组织、准军事组织能够贯彻其纪律,也是我们的职责。”

    “这……应该是警察和其他治安机构重点负责的,指挥官。”奉上级命令加入抗体部队快半年的内谢尔·瑞安中校还是未能完全适应麦克尼尔对这支【精锐部队】奇特的运用方式。她来到日本之前只以为抗体部队将在GHQ及UN维和部队逐步撤离日本的过程中坐镇东京、时刻准备好以军事手段协助其他防疫净化区开展军事防疫任务,但麦克尼尔却不明不白地给抗体部队揽下了许多本不属于它的事务。“此外,宪兵和军法处知道该怎么做,而我们在这方面是不折不扣的外行。”

    “用纯粹的军事思维是打不赢防疫战争的,中校。与防疫有关的事,我们都应该而且必须及时过问,那些经常跟不上事态进展的规定大多时候会剥夺我们及时地以最佳方式处理险情的机会。”麦克尼尔稍微把声音放低了些,他对合众国本土的盟友们指派给自己的副手的不满情绪仅关于对方对于防疫事务的整体看法方面。抛开这一点不谈,尽职尽责的瑞安中校总是能在抗体部队遭遇突发状况时代替有时会被GHQ高层的会议纠缠的麦克尼尔亲临前线调兵遣将、稳定局面,且对麦克尼尔有时不太合理的要求几乎没什么怨言。“我不介意敌人用他们自己的走私渠道拿到武器,但如果这些武器来自本应认真履行职责的防疫部队……没把他们管教得足够听话就是我们的责任。”

    “是,指挥官。我会加强对各防疫净化区的巡视,并确保——”

    “不要这么严肃,请坐吧。我相信你的承诺。”麦克尼尔没有笑,他担心自己的笑容会使得瑞安中校误判自己的态度。抗体部队成立后的这半年里,关于从合众国本土赶来增援的将士们无法适应日本防疫工作的指控日积月累,已经严重到了麦克尼尔无法忽视的地步。包括中村清次郎在内的原特别机动大队官兵认为,症结主要在于这些美军往往忽略军事情报以外的其他险情且在暴力程度较低的任务中经常滥用武力。“你做的都是我本该做的事,我很感激。总让你带人去日本各地监督我们的战斗人员也不是长久之计,我看我们还是轮换着来吧。到下个月,发生紧急情况时由我去前线,你来代替我当一段时间的副局长。”

    “这可不行啊。”瑞安中校有些为难地摇了摇头。她虽然不够理解日本的防疫工作原则,却相当了解麦克尼尔的工作状态。民政局内显而易见的一个常识是,愈发无心处理公务的格里菲斯准将把整个局的重担都丢给了乐在其中的麦克尼尔。“我只是个军官,没办法代替你来处理这些公务。”

    “GHQ高层中没有哪一位军官是生来就擅长处理政务的,中校。您可以考虑等这一切都结束之后凭这段漂亮的履历去竞选州议员或者国会议员。”麦克尼尔相信时间可以逐步改变瑞安中校等人对日本防疫工作的看法——他们迟早会意识到片面地只关注某一方面的具体事务而忽视全局对防疫无益。“……如果还有一个合众国等着我们回去的话。”

    “局长!局长!”

    麦克尼尔很想把合众国本土的防疫工作一败涂地之类的念头植入瑞安中校的头脑中,但门外警卫的呼喊打断了他的思绪。得知春日秋水带领着一群特别机动大队将士来到了办公室门口,感到有些诧异的麦克尼尔于是命令警卫放行,他本人也慢条斯理地按下了桌子旁的开门按钮。

    “局长,我……”满脸通红的春日秋水有些慌张地冲进办公室,正要对麦克尼尔说些什么,却因视线触及了沙发上的瑞安中校而止住了,“……您听说了吗?”

    “是什么事?”

    “我去找嘘界少校制定个与各防疫净化区交叉监督防疫部队纪律的方案,他毕竟是法律方面的专家。”话音未落,瑞安中校立即起身向麦克尼尔告别,不会幻想着快速取代老战友们在麦克尼尔心目中地位的她不想耽误战友的汇报,“可能还要从GHQ或平民群体中借用些人手。”

    “东京都市圈范围内各个大学那些时刻担心自己失业的法学专家任你挑选,只管说是我派你去找他们的就好。”

    送走了瑞安中校后,麦克尼尔心平气和地让紧张得有些反常的春日秋水一五一十地把刚才试图向自己汇报的状况描述清楚。呼吸已经平复了下来的日本基督徒缓缓开口说,他刚才看到了媒体人士争相转载的劲爆消息:占领日本北部地区的俄国擅作主张地恢复了该地的【主权】,甚至还装模作样地将这个新国家命名为有些晦气的大和帝国(两年前大和义军的惨败仍令许多人印象深刻)。

    但是,真正让春日秋水等人震惊不已的并非俄国试图在日本北部地区建立卫星国的消息——麦克尼尔在俄军进驻日本之后就经常对部下们强调此事——而是俄国人推选出的代理人竟然与日本的其中一位皇帝高度相似。不明真相的日本平民或许只当头脑不清醒的俄国人试图采用完全错误的策略来吸引支持者,而了解更多内情的春日秋水等人则从第三次福冈战役和特里同死里逃生出发想到了更多。

    ……俄国人很有可能迈出了比据说能够令死者重回人间的贝壳公司更远的一步,又或者他们本就是盟友。

    “局长,您真的没提前得到些消息?”一口气说完了自己所掌握情况的春日秋水有些不甘心地追问一向消息灵通的麦克尼尔,“俄国人封锁了北部地区不假,可是我们应该还留有自己的信息渠道。”

    “新闻有时候来得比内部消息快。”麦克尼尔看了看其他跟随春日秋水前来的将士们的脸色,这些或愁眉不展、或怒容满面的日籍官兵已经无声地向自己的长官表明了态度。“……别激动,春日。你是基督徒啊,除主以外,不可以有别的神。”

    “我只是希望明确这究竟是恶作剧还是俄国人向我们炫耀他们掌握的新技术。最好是前者。”春日秋水连忙从制服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叠了多次的信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一份请战书,还附带了中村清次郎等人的签名——这些人的态度可比他激进多了。“局长,我想我们得慎重些,不能……总之,这是俄国人的诡计。最好把特里同叫来,他或许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麦克尼尔不假思索地拿起了电话,让此时就在地下车库检查车辆的特里同来到自己的办公室。“对,和俄军的最新声明有关。”

    只过了几分钟,手持平板电脑的特里同就出现在了众人面前,他的打扮把以为自己今天不会再受到更多惊吓的春日秋水等人吓了一跳:只见近日因在少年军校中与达利尔的持续对立而成为学员们关注焦点的白人少年兵戴上了一顶黑色假发、佩戴着与他格格不入的黑框眼镜,又在上唇贴上了一片假胡子。那因睡眠不足而显得睡眼惺忪的眼神则出人意料地使他比俄国一方的模仿者更加地接近两人试图模仿的皇帝。

    “局长,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春日秋水一眼就认出来了此人正是特里同,他直到今天才意识到对方只要稍加打扮和伪装就会变得与日本部分地区的居民相似,“我实在是不明白。难道最近举办了什么国际模仿大赛吗?”

    “我也观看了俄国人那个似乎只对我们公开的新闻发布会,然后我意识到,他们找来的这个【日本人】虽然已经在尽力地模仿了,可脸部的轮廓看上去一点都不像是东亚人。”麦克尼尔打了个响指,示意一头雾水的众人看向特里同手中的平板电脑,上面显示了以新闻发布会转播视频为据对那名代理人的头部特征进行分析后的结果,“接下来取得的收获则完全是意外。发现那家伙手上有个文身图案的特里同不断向我强调,这个被俄国佬推举到台前的傀儡其实就是其中一个从福冈逃走的敌人。”说到这里,为自己培养的少年兵那过人的敏锐直觉而骄傲的麦克尼尔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事实证明特里同的猜测是正确的。分析结果表明,大和帝国的摄政……头部特征与特里同的相似程度可以说无限接近。”

    春日秋水深吸了一口气,他就料到试图物尽其用的俄国人不会把从福冈逮捕的大和义军残兵败将浪费掉。“这么看来,虽有福冈战役期间的冲突,俄国和贝壳公司终究还是结盟了。”他很想说服自己快速接受这不容乐观的事实,因为他已经不止一次地考虑了类似的结果,“有了俄国人的协助,贝壳公司的力量得以更轻松地投射到日本。地理上的客观因素带来的阻碍让他们在九州岛吃了不少亏,这次贝壳公司怕是打定主意先把我们排除在外、再与俄国人瓜分日本。”

    “俄国人还给我的这个成年版克隆人起了个很日本化的名字,叫……恙神涯。”舌头有些打结的特里同一连读了几次才终于以正确的发音念出这个名字,“也不知他们另有什么用意……春日先生,你说呢?”

    “听起来根本不像是个名字。单独把姓氏和名字拿出来使用都没什么问题,但结合在一起就有些刻意强调其含义的荒谬。又是瘟神又是天涯的,说来说去就是让别人离他远些、好让他看上去高不可攀。”春日秋水用了几分钟时间才说服麦克尼尔接受自己的观点,“这下难办了,局长。我们主动进攻,俄国人就有充足的理由保卫他们的盟友、向我们开战。但是,我们更不应该对这个所谓的大和帝国置之不理。”

    麦克尼尔轻轻地点了点头,春日秋水所讲的这些利弊自然也早在他的考虑之内。“宣布确立君主制、号召寻回流落在外的皇室成员成为君主、让其实不太适合模仿东亚人的特里同克隆人打扮成过去的皇帝……他们的意图很明显,就是要利用你们对皇帝的尊崇动摇对我们的信任。唉,同样是在【失落的圣诞】期间遇害,日本的末代皇帝却得以保全名誉,不仅没有像小林彻的同僚们一样名声扫地,反而快要成为圣徒了。”想到这一切也少不了长间晋三的推波助澜,心知万事万物难两全的麦克尼尔也不愿把敌人找到突破口归咎于同伴,“所以,这里有人想要成为大和帝国的臣民吗?”

    “别开玩笑了,局长。”众人面面相觑,“我们不会为俄国人的傀儡卖命。”

    “因为你们已经是美国人的代理人了,不是吗?”

    “这真的不好笑——”

    “我只是想提醒你们记住,目前对日本最为重要的是防疫工作,不是什么皇帝或者议会、宪法。防疫失败了,这一切都会消失不见。好吧,回去告诉那些积极请战的人,他们不会等待太久的。俄国人不是为了做慈善才来到日本的,他们也不会按照我们最为温和的设想那样用一个保持和平的大和帝国或是其中的社会生活来吸引人们的支持,反而更有可能筹划下一场战争来夺取余下的日本。”麦克尼尔起身郑重其事地和众人握手、说服他们尽快返回驻地,“叫嘘界少校——不,别麻烦他了——让鲁卜上尉来找我。他是管理情报工作的,需要为我们这次的滞后负责。”

    这下鲁卜上尉可要惨了,但再一想到埃及人毕竟是从特别机动大队创设起就与众人并肩作战的老战友,幸灾乐祸地从他身旁经过的日籍官兵们看向他的目光中也不免多了些许同情。日本人和非日本人在特别机动大队内的影响力对比,过去几年里一直是那些更关心这支部队长远未来的将士们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话题:任用了中村清次郎和春日秋水指挥作战部队的麦克尼尔又巧妙地把决策和管理保留在非日本人手中,同时通过特里同和Endlave机甲部队保持对前线的干预能力。尽管如此,双方之间时而舒缓、时而紧张的关系在瑞安中校和大批美军将士加入后就转为了一致对外,而嘘界少校和鲁卜上尉交换职责则被一些人视为【埃及派】失势的开端:眼下的麦克尼尔可能更需要用嘘界少校等长期驻扎在日本的美军来平衡外来者的冲击。

    但不明就里的士兵们对抗体部队处境和内部局势的臆想大多是多余的,至少等来的鲁卜上尉的麦克尼尔没有像他们想象中的那样大发雷霆或冷漠地指出属下的过失。在意切实可行的方案胜过无休止地权衡利弊的麦克尼尔客气地询问了鲁卜上尉对于大和帝国接下来一段时间动向的看法,对方也不加隐瞒地表示,能够【合法】地控制日本北部地区又有俄国保障的大和帝国不会像非法入侵的大和义军那样对GHQ开战。

    “他们需要一段时间开采资源……马加丹等远东沿海地区的港口,近期非常活跃。俄国人不只在日本北部地区开展重建工作,他们还把大量天启病毒结晶送回了国内。这种资源的重要性,我们是有目共睹的,哪怕我们仅仅考虑用它对付钢皮病疫情。”皮肤仍然苍白得可怖的埃及人颇有些感慨地说,席卷日本的天灾和偏偏只存在于日本地区的天启病毒云层环境无形中为资源匮乏的日本创造出了一种储量惊人的新型资源,“但我更担心的是,他们不满足于开采资源,还要想方设法让日本的天启病毒结晶资源可持续地生长。”

    “你认为这就是他们以日本北部疫情得到控制为由无耻地宣布钢皮病患者的行动在大和帝国不会受到任何限制的原因了?”了解罗根真面目和本领的麦克尼尔很少为罗根所面临的困境发愁,而这一次则要另当别论了。一想到俄国人的举动会给罗根在UN总部招来同僚们数不尽的指责甚至是通敌指控,麦克尼尔也不免有些感到头疼。“当然,应该不会有人天真地以为俄国人真的要在日本北部建设一个根除疫情、没有歧视、人人平等的理想国。”

    “总之,俄国人建立这个大和帝国,主要服务于他们的天启病毒结晶开采工作,这大概算一种新型矿业。”鲁卜上尉指出,俄军在日本北部地区修建的防御工事也服务于俄国的战略目标,“他们在试图降低风险——国际社会和公众的质疑、本地居民态度、我军主动进攻……稳健,不冒进,而且有效。”

    “就是说,俄军不会主动南下进攻了。”麦克尼尔有些烦躁地晃着脑袋,交叉的双手反复捏着指关节,“不……不可能。他们不会安静太久。或许俄国人在考虑些长远的计划,但沉迷军事冒险和短期利益的贝壳公司是不会允许盟友继续这样浪费时间的。一定有什么短期起效的计划配得上他们大量开采的天启病毒结晶。”

    鲁卜上尉很想说些顺应麦克尼尔情绪的话,可惜那不是他的职责,他也不允许在麦克尼尔的理想中看到了自我理想的自己失职。“长官,他们确实像是在做长远的打算。上个月我提交的报告中提及俄国人把收留的各国钢皮病患者转移到日本北部地区、以此来改变当地人口组成,这些迹象都表明他们打算认真地把占领区塑造成他们想要的模样,而不是急于夺取整个日本。”

    “上尉,请你再认真想想,俄国人真的不太可能会主动进攻吗?”

    “恐怕不会。”

    “这可不行……绝对不行。他们该进攻的,他们的生命就是进攻,这是不可改变的事实啊。”麦克尼尔没时间去怀疑自己的判断了,他必须设法让局面依照他的设想发展,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上尉,我尊重你的意见,你是我们之中一贯能够不受环境干扰地理智考虑问题的可靠参谋……但是,我也希望你可以尊重我的直觉、尊重我对于某些事物本质的认识。敌人一定会主动进攻的,如果我们不为此做好准备,就会付出无比惨痛的代价。”

    脸色本就苍白的埃及人倏地跳了起来,他那本就几乎毫无血色的脸此刻比洁白无瑕、不见半分杂质的墙壁更能称职地充当办公室走廊外的装饰,“长官,这……您不会是要——”他并非鲁钝之人,转眼间已经想通了麦克尼尔的真实意图,“那我们和一直以来我们声称威胁多数人自由的敌人又有什么区别?该不会两年前大和义军对东京的袭击其实也是——”

    “敌人凶残狡诈,我只恨自己没能事先发现他们的阴谋并阻止他们。该发生的都已经发生了,我又有什么办法?防止类似的悲剧重演是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麦克尼尔闭上了双眼,他不愿直面鲁卜上尉或特里同的炽热视线,“想想我们憧憬的未来吧,历史会铭记世上第一片清除钢皮病的净土因我们而得以诞生,我们所推行的模式将把全人类从水深火热中拯救出来。那个即将由我们缔造、经历了残酷的钢皮病疫情考验因此得以摆脱旧日的罪恶和腐朽从而浴火重生的新国家……绝对不能就这么断送在这里。做好应对敌人突然袭击的准备吧,虽说我也希望我的担忧全然是多余的。”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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