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内众人听到国公夫人这话,连忙停下手中活计。
均乖巧地屈膝行礼,轻手轻脚地退出了花厅。
只留下月娥一人立于原地。
待众人离去,花厅内瞬时安静下来,只剩屋外偶尔几声鸟鸣。
国公夫人坐在一旁的梨花木椅上,指尖轻轻敲击着座椅扶手。
将那份清单往桌案上一放,抬眼淡淡看向月娥。
“月娥,这清单上,少写了几样东西。”
月娥一愣,一双好看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夫人明察分毫,可是锦席上多出不在清单上的东西?”
国公夫人轻轻点了点头,好整以暇地说道。
“今日我见到锦席上多出平安佩、长寿糕、智慧果,还有一瓶冰肌玉洁贵妇膏。”
国公夫人一件一件将多出来东西数出来,语气平静无波。
“这几样虽然也是不错的东西,可均不在清单之中。”
“我觉得有些蹊跷,就顺手拿走了。”
“还有这清单上,怎么也将冰肌玉洁贵妇膏加进去了?”
月娥如实答道。
“夫人,冰肌玉洁贵妇膏,是姐姐过来时,我提议放进抓周礼品里面。”
“姐姐应下后,我们才加进去的。”
“至于另外三样......”
月娥在脑子里回想着。
“那时我们在花厅里等着,到了吉时,迟迟不见大家带着三个宝子过来。”
“我便和佳佳跟着牛嬷嬷去了大厅,留下二房三房那边的几位姐姐在此看着。”
“有可能是她们想表达自己的心意,将那几样东西放进了抓周的物件里。”
“这事我也不能确定,夫人且稍后,我去问问那三个姐姐。”
“不用了。”
国公夫人心下暗自松了一口气。
“平安佩是图个护佑,长寿糕祈愿安康,智慧果寓意聪颖。”
“三位堂小姐将这些东西悄悄添上,不过是一片疼爱侄儿的心意。”
“皆是小姑娘家的赤诚心思,算不得什么过错,不必再去追问。”
“免得平白让她们担惊受怕,也显得咱们府中过于苛责。”
国公夫人语气缓和了许多。
“倒是那瓶美颜膏,我既然说了送给你,那便是你的,明日我再拿给你。”
国公夫人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几分提点的意味。
“月娥,今日我单独留下你,并非要追责,而是要告诉你。”
“凡事不能单看表面上的对错,更要懂得顾全大局、圆融处事。”
“些微小事,不必穷追猛打,心里有数即可。”
“今日这几样意外添上的物件,就当是一场无心之失,烂在你我二人心里。”
“从今往后,绝不可再对外提起半个字。”
“免得被有心人利用,揪着一点错处大做文章,平白给府中惹来非议。”
月娥心头一震。
瞬间明白了国公夫人的良苦用心,当即垂眸郑重应道。
“月娥谨记夫人教诲,今日之事,绝不会再向外吐露半句。”
“日后行事,也定会更加周全谨慎,绝不辜负夫人您的提点。”
国公夫人满意地笑了笑,抬手将桌上的清单推到月娥面前。
“清单收好了,东西也按规矩清点归置,今日孩子们抓周圆满,便是最好的结果。”
“其余琐事,你不必放在心上。”
说罢,她起身理了理衣裙,神色恢复了平日的温和端庄,施施然往外走。
“我先去大厅那边招呼宾客,你收拾妥当后也早些过去,莫让你母亲久等。”
“是,恭送夫人。”
月娥福身相送,直到国公夫人的身影彻底走出花厅。
她才缓缓直起身,抬手轻轻抚了抚胸口。
方才那紧绷的情绪尽数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了然与感激。
今日夫人这一番话,是真正将她当作未来要担大任的人,在暗中提点、护着她。
殊不知,国公夫人只是来帮三宝扫清疑点的。
三宝年岁太小,不知道他当众将东西收进空间,被旁人瞧见了,会产生怎样的遐想。
国公夫人也只能尽力去帮他打掩护。
等三宝长大些了,才好教他该怎样护紧自己的秘密。
......
到了下午,陆沉和宁虎从宫里出来回到府中,便看到两边暖房里都很热闹。
走进东厢暖房。
王伯、柳树林正在传授二房三房的老爷学习打麻雀。
萧鹤也从衙门回来了,和王十三、萧二萧在另一张圆桌边说着话。
陆沉、宁虎与打麻雀的人打过招呼后,来到萧鹤他们这边。
“十三,这就是你今天带来的新物件?我瞧着挺受大家欢迎啊!”
陆沉和宁虎坐下后,顺口就问了一句。
王十三站起身,提起茶壶,殷勤的给他俩倒茶。
“哪里哪里,让哥哥们见笑了。”
萧鹤坐在旁边说道。
“何止受欢迎,还轻易就能上手,我刚刚看了一会,这麻雀玩法简单,适合居家闲人。”
“正在向十三打听,这麻雀是谁发明出来的?”
不得不说,萧鹤自从和晟亲王一起研究出了活字印刷术后,他对所有新奇的东西都很感兴趣。
有了孜孜不倦的探索精神。
王十三将两杯茶分别放到陆沉和宁虎面前,笑着说道。
“要问这麻雀的出处,听说是一位宦官发明的。”
“我知道你们肯定想问,一个宦官为何要发明麻雀?”
陆沉、宁虎端着茶杯面面相觑。
你都把话说完了,那我们还要不要问?
萧二萧就没他们几个沉稳,他推了一下王十三的胳膊,催促道。
“十三,别卖关子,你倒是快说呀。”
王十三见状忍不住低笑一声,压低了声音,故意吊足了众人的胃口。
“那位宦官可不是普通的小太监,他颇受当时的皇帝器重。”
“传闻中他率领数万将兵组成了当时世界上最大的舰队,横渡西洋。”
“起初每个人都是神采奕奕,可在茫茫大海上待久了。”
“所有人的孤寂感无以能比,随从们常常惹是生非。”
“这位宦官看到这种情况,心下无比着急。”
“他想着长此以往,后果将不堪设想啊!”
“于是,他便想着设计一款多人参与的游戏,来转移大家的注意力。”
“经过一番筹谋,结合船上的计数、货物、风向诸事。”
“定下了万、条、筒三种花色,又添了风牌箭牌,凑成一套麻雀牌。”
“一来能让船员们围坐消遣,打发海上漫长时日。”
“二来麻雀牌规矩简单,几人就能开局,不至于闲中生事。”
“这游戏一出来,立刻在船队里传开。”
“后来随舰队归航,慢慢流入民间,几经改动,就成了如今咱们玩的麻雀牌。”
“这次带来的麻雀牌,便是我王家商船上用来打发时间的。”
萧二萧听得眼睛发亮。
“原来是这么个来历!船上解闷,倒真是合情合理!”
萧鹤也微微颔首,眼中多了几分兴致。
“以游戏安定人心,这位宦官倒是心思缜密。”
“比起单纯玩乐,这麻雀的出处,倒多了几分气度。”
宁虎放下茶杯,哈哈一笑。
“管他是途中解闷还是府中消遣,能让大家聚在一起有说有笑,就是好东西!”
陆沉指尖轻叩桌沿,目光扫过满室欢声笑语,淡淡笑道。
“新奇之物,最能聚人气,倒是省了不少刻意应酬的功夫。”
王十三连忙笑着接话。
“大哥说得是!若是府里人喜欢,我再多备几套上好木料的麻雀牌,保证耐用又体面。”
话音刚落,另一侧牌桌便传来二房老爷爽朗的笑喊,暖房之内,一时热闹更甚。
王十三也借着这次机会,和萧鹤宁虎他们混熟了。
他不忘王伯的交代,悄无声息地寻找他和月红前世那些的队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