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斯对此一头雾水，不知道它那古怪的表现到底是为何，可他的动作却没有放慢分毫。
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宛如血液流动在血管之中。
有什么蹊跷？先等他杀了这只史莱姆再说。他并不觉得自己办不到。
眼前的史莱姆确有些特殊之处，但存在着一条铁律，只要是生物，被杀就会死。
这只史莱姆会死，就如同先前死在他手上的千千万万只怪物一样。
高斯纤长的手指握着白玉质地的魔杖横在身前，法袍簌簌翻涌，那是湖泊般的魔力在体内涌动的迹象。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尽管对自己的实力很自信，但出于谨慎，他仍旧会全力以赴。
他握着魔杖，脚下踩着受到操控的毕格比之手朝着史莱姆伊甸本体方向快速飞去。
它的隐匿特性，也似乎因为高斯击杀了它的分身而大为削弱。
这只名为伊甸的史莱姆确实和他见过的所有史莱姆都大为不同，气息很纯净，没有太多属于魔物的狂暴躁郁之气。
而这显然也不是领主魔物自带的某种被动，因为上一层的魔蛙领主就没有表现出类似的特质。
“毕格比之手！金刚掌！”
稍微离近了些许后，高斯从毕格比之掌上跃起。
旋即控制着那足以轻松覆盖绝大多数正常魔物的巨掌朝着史莱姆方向而去，翻手砸落。
似乎是感受到避无可避，史莱姆那裂开的嘴巴骤然大张，像是吞食魔力一样，一口气将周围巨量的魔力吃进体内。
史莱姆原本看起来还虚弱的气势，像是回光返照一样得到了加强。
在魔力的作用下，它原本小巧的体型一瞬间便膨胀到了数米的大小，同时间那如同果冻质地的柔软身躯像是巨蛇出洞般射出数条粗壮的触手。
“咻！”
触手在空中发出音爆声响，自下而上朝着毕格比之手爆冲而去。
看似柔软实则坚韧的触手尖端表面，在接近毕格比之手前，刹那亮起一道璀璨的锋芒，仿佛得到了力量加持。
“轰轰轰！”
属于人形态的手掌和魔物的触手在空中相撞。
冲撞激荡起来的白色气流如同海啸般朝着四周碾压而去，沿途波及的树木植被近乎瞬间便被掀飞，在这飞沙走石的混乱场地中，寻常冒险者和魔物若是置身其间，恐怕会落得粉身碎骨的下场。
这便是所谓的“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它变强了。”
高斯感觉到，在张口鲸吞了大量自然魔力后，名为伊甸的史莱姆身上的气势飙升了许多。
只是不清楚这种异常的强化状态能够持续多久。
但料想应该有一定的代价，否则它开场应该就用出来了。
目前分析的话，伊甸的强大主要体现在元素化的超强隐匿，分身，以及对魔力极强的掌控度。
前两者都已经被他破解，而第三种才是它真正强大的根源。
“人，你的杀意太强，太明显了。”
烟尘散去，史莱姆伊甸已经借着攻势对冲的间隙，闪身离开了毕格比之手的范围。
它甚至还有心思点评起高斯这一波的进攻。
高斯挑了挑眉。
刚才除了毕格比之手外，其实飞在空中的他还极其快速隐蔽地施展了操控水体。
如同小蛇爬行的水流借助着上方毕格比之手浩荡的威势，隐匿地在地表逼近史莱姆，但没想到这看似难以察觉的杀招，却被史莱姆提前洞悉。
要知道，一心二用一直都是智力属性超群的高斯的拿手好戏。
凝神片刻，他心头快速反思。
万物皆师，而敌人也是最好的老师。
而尽管不知原因，但史莱姆伊甸显然有些好为人师了。
在技巧层面上，高斯很确信，大部分的超凡施法者都没有他做得好，所以问题应该不是出现在“技”的层面。
结合史莱姆伊甸刚才的点评内容，他的攻击会被它提前察觉，是因为杀意吗？
说实话，高斯感觉他战斗的过程中大脑极为冷静，并没有陷入到那种杀红眼的状态。
将精神之力控制得极好的他，在魔物视角里也会表现出很明显的杀意吗？
他并不感觉是伊甸在唬他。
是因为我击杀了太多魔物的缘故吗？
高斯也不得不承认一点，那就是他绝大多数冒险时间都在和远比自己弱小的魔物进行战斗。
而这种情况下，杀意收敛与否都是不重要的。
低等魔物大概率无法通过他的杀意提前预判他的某些进攻，就算真的天赋异禀察觉到了，那又如何？
能够感知到并不意味着能够完成闪避。
所以，他也习惯了大开大合的战斗方式，没有刻意去收敛过杀意。
这点在面对实力相对相近的魔物时，无疑是一个明显的缺陷。
他对精神层面的掌控远比绝大多数的生物体都要更强，显然已经满足了洞悉杀意流转的基础条件。在被史莱姆伊甸点醒后，他很快捕捉到一股精神层面的意志。
它处于一种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不确定状态。
在未特意感知之前，哪怕高斯都没有察觉到它的存在。
可现在，它变得无比明显。
那是一种精纯强大的意志，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恶意”，尤其是对魔物的恶意，就像是张牙舞爪的巨大触手在他周身肆意涌动。
从他身上脱离出去的魔力，同样饱含着这种千锤百炼的极致杀意，那是数万头怪物的尸山血海里所锻造出来的。
这下，高斯能够理解伊甸刚才所说的话了。
这股杀意确实太强，太明显了。
虽然精神层面强大的生物还算比较少，但若是足够强大，显然就能够通过杀意的流转，提前看破他的手脚。
他稍加控制，体表和剥离在外的魔力表面缠绕的杀意迅速收敛。
尽管时间较短，仍不可避免地流露出一些，但相比之前，已经减少了九成以上。
这便是个人天赋的体现了。
大多数情况下，只要高斯意识到某个不足，总能在短时间内有效地改进。
“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人。”
“谢谢。”
高斯这句感谢说得是真心实意。
尽管是敌人，但史莱姆伊甸也的确给自己提供了一些指点。
或许是它表现出来的如同人类的高等智力和能够交流的秉性，作为怪物刽子手的高斯甚至罕见地生出了些许关于击杀它的迟疑。
可再想到，史莱姆伊甸身为提姆贝尔迷宫第5层的领主，死亡的宿命似乎又是不可逃避。
哪怕现在这一时刻，在场的众多冒险者可能除了他，便再无能够击杀它的人。
但并不意味着以后就没有具备这个能力的人，随着迷宫持续成长进化，能够进入其中的冒险者等级也会越来越高。
一旦放开了限制，超凡强者也能够逐步进入迷宫探索，伊甸迟早会被击杀。
所以，哪怕自己不动手，拉长时间线来看，伊甸仍旧逃不开死亡的结局。
而且更加关键的是，高斯隐隐感觉它对死亡这件事似乎并无恐惧，甚至有种期待之意。
和高斯的战斗，它表现出来的更多是一种交流，否则不会一个个能力逐步暴露，就像是有意在和高斯进行切磋一样。
而且既然它能够通过杀意提前捕捉到高斯的攻击，之前那几次受击恐怕都是故意为之的。
它似乎很享受这种战斗中交流的感觉。
“你还见过其他人类？”
高斯保持着战斗姿态，随口回应了一句。
他意识到伊甸口中话语的不合理之处。
提姆贝尔迷宫开放不久，而他更是作为先锋军，击杀了第四层的魔蛙领主，作为首批踏上迷宫第五层这片土地的开拓者，按道理说，自己等人应该是史莱姆伊甸看到的第一批人类。
不知为何，当听到高斯这句询问后，一直表现出交流欲望的史莱姆伊甸突然有些兴趣乏乏，肉眼可见地精神萎靡了不少。
“你杀了我，我或许就告诉你。”
听到它那略显低迷的回答，高斯感觉自己的额头正在冒出黑线。
杀了它，还怎么得到回答？
不过伊甸似乎有些郁郁，一心沉浸到战斗之中，很快一人一史莱姆便快速地进行了数十次魔法的博弈。
吞食了魔力并得到临时强化的伊甸，已经跨越阶级的束缚，完全具备了超凡生物的战力。
和高斯有些类似，它的魔法手段也极其丰富。
变化形体，强化身躯，各类型的元素魔法，防御结界，速度增幅，各种魔法效应层出不穷地涌现在它的身上。
他愿意称其为怪物版本的“小高斯”。
之所以带个小的前缀，倒也不是他夜郎自大，只是客观事实。
史莱姆伊甸表现出来的天赋很强大，但却不及他。
两人都具备轻松如同喝水似的跨越等阶的能力。
可他的魔法使等级是8级，伊甸的基础等级应该有10级，所以战力方面相仿，高斯也是跨越更多的那个。
周遭的环境在两者的持续战斗下很快变得满目疮痍，如同正在发生一场可怕的天灾。
“轰！”
两具得到强化的躯体在空中对撞在一起。
吸血鬼之触和史莱姆的韧性触手对撞，汹涌的魔力冲击中，高斯看到了史莱姆那对圆溜溜的小眼睛。
它看向高斯，瞳孔深处似乎也映照着高斯的身形，这场战斗似乎让它感到十分愉悦，眼里藏着的是掩盖不住的兴奋，像是确认了某种猜想。
说实话，高斯也有些畅快，全身肌肉组织都活跃了不少。
能够和他势均力敌对抗的敌人，尤其还是本身未抵达超凡等阶的个体实在寥寥无几。
两者在短暂的碰撞后倒飞出去。
不过高斯身上却闪烁起属于任意门的魔力光芒，下一刻那股倒飞的冲击骤然消失，他闪身出现在史莱姆身旁的另外一侧。
“操控水体！”
在不断的近距离交战中，高斯对史莱姆的身体组织成分了解逐渐加深，收敛杀意的能力也在迅速增强，再加上伊甸在移动中不可避免地吸纳了一些高斯散布在外的水体。
此刻，在高斯骤然发动操控水体的发难下，体内水体受到强大牵制的伊甸身形骤然僵硬。
而一抹金色的光柱恰在此时降临在伊甸落点处，时机，位置都把握得完美无缺，就像提前在高斯脑海里彩排过成百上千遍一样。
“嗡！”
高斯手中的白魔杖亮起璀璨光芒。
一股神圣的光芒骤然降临！拂晓！
而此刻处在身体异常状态下的伊甸显然很难组织起有效的抵抗手段。
它那圆溜溜的眼珠子转了两圈，隔空看了一眼高斯。
下一刻，在高斯诧异不解的目光中，它身上的气势在一刹那便全部消失不见了。
它竟然主动放弃了全部的防御能力。
“轰！”
璀璨的光柱彻底吞噬了它。
无数粒子从它那软趴趴的身躯里剥离出来，冲到高空，最后形成漫天璀璨的星点散落。
“死了？”
见到这一幕的高斯仍旧有些怔怔出神。
是强化时间结束了吗？还是使用某种特别的保命手段，其实已经逃离了？
他这一套连招，在他的感知中，以史莱姆的强度，最多是将它重伤，显然达不到致死的效果。
设想中，至少要多来两三次类似的配合，才可能将这头生命力和防御力都拉满的史莱姆耗死。
而且，可能连他本人都没有意识到的一点是，在持续的战斗中，他对伊甸的杀意不仅收敛了锋芒，本身也已经散去了很多。
所以在拂晓的光芒彻底湮灭伊甸后，他甚至产生了些许怅然若失的恍惚。
他默立原地，等到拂晓的光芒散去，空气变得格外纯净。
而周围再也看不到史莱姆的任何一点身影，就像是彻底死去了一样。
史莱姆伊甸的位置上，缓缓显现出一个宝箱来。
突然，高斯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
他连忙打开怪物图鉴。
“恭喜你击杀”
图鉴上弹出了一条特殊的提示，只不过还不等它展开，提示便卡顿在了那里。
就如同遇到了某种异常一样，让图鉴陷入了短暂的报错宕机状态。
“.”
“.”
信息持续跳动了许久。
而后，才终于扩展开来。
“恭喜你击杀统领级.超凡级魔物【降生的史莱姆之王“伊甸·格雷厄姆·莉迪.”】（魔王种初始态）”
高斯还是头一回看到密密麻麻这么一大串内容，蚊虫似的密集文字几乎要将他的视线全部占据。
按道理说，没有掌握领域力量的史莱姆应该还处在统领级的范畴，哪怕它表现出了超凡级的战力，可图鉴似乎因为刚才的报错而将它判定为了一头超凡级魔物？
而且，它作为魔物名称还真被全部罗列出来，还有一个降生的史莱姆之王的前缀，以及魔王种初始态的后缀。
光看上去就极为了不得啊？
魔王种初始态是什么？和传奇剑圣击杀的那只魔王有什么关联？
伊甸真的死了吗？为什么那么突然就死了？高斯忍不住都有些怀疑。
因为伊甸那副渴求死亡的姿态，他甚至都做好了对方拥有某种常人无法理解的能力的思想准备了。
只是面板都弹出了击杀提示，根据他的过往经历，伊甸显然是死得不能再死了。哪怕高斯心中还有许多疑问，这也已经成为了既定事实。
“恭喜你首次击杀超凡级魔物。”
“正在解锁超凡之路。”
“击杀5种超凡级魔物（1/5）。奖励：随机抽取一项来自超凡级魔物的种族天赋。”
“由于你击杀了特殊魔物，魔王种。获得奖励称号【魔王杀手】（不可升级）。”
高斯看着那个突然奖励的新称号。
称号的信息异常简洁。
【魔王杀手】：你获得了彻底击杀魔王的资质。
他挑了挑眉。
看称号的词条效果的话，击杀魔王还需要资质？
他能够理解诸如学习魔法的资质，觉醒血脉力量之类的资质，但击杀魔王的资质又是何意味？那难道不是只要足够强大就能做到的事吗？
此刻，他脑海里仍有许多不解。
怪物图鉴的异常也证实了先前他的猜想，史莱姆伊甸是一个极其特殊的存在。
它的身上似乎充满了很多秘密，如果它还在，或许会乐于给高斯提供一些信息说明。但眼下，它已经死了，突然自杀式地瓦解全部防御力量地死掉了。
就在高斯叹了口气，准备飞过去接收伊甸爆出来的宝箱和那道通往下一层的开启石时，一道声音在他身边响起，瞬间让他全身汗毛竖起。
“高斯，好可惜，你真的.差点就杀死我了。”
仍旧是那道稚嫩，不带太多情感的声音。
他迅速向四周张望，瞳孔深处闪过一抹诧异，试图寻找到伊甸的身影。
史莱姆伊甸没死？可明明怪物图鉴已经报出击杀提示了啊？
怪物图鉴中真出BUG了？
要知道，在以往数万次击杀中，怪物图鉴都没有发生过任何一次的异常。以至于他经常把怪物图鉴的击杀提示当成了检验怪物存活与否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