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王妃低低地惊呼一声,带着一丝懊恼和失措。
她几乎是本能地、不假思索地俯下身去,想要捡起那方落下的丝帕。
就在同一刹那,楚奕也察觉到了胸前的异样,恰好低头去看——
“砰!”
一声沉闷又轻微的碰撞声响起。
两人的额头,不偏不倚,结结实实地、轻轻地撞在了一起!
“唔……”
魏王妃吃痛地捂住了被撞到的额角,秀气的眉头紧紧蹙起。
楚奕也立刻抬手揉了揉自己同样被撞到的额角,但那点微痛显然完全不在他考虑范围。
他第一时间放下手中那个剥了一半的红薯,目光牢牢锁在她捂着的额头上,语气里充满了真实的歉意和浓浓的关切:
“撞疼了?快让我看看……”
说着,他的手已经伸了过来,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不……”
魏王妃本能地想要摇头拒绝,想说“不碍事”。
可当她抬起犹带水光的眼眸,对上他那双眼眸中盈满的担忧和心疼时,拒绝的话语在喉间打了个转。
以至于,她竟鬼使神差地变成了一声带着点委屈和细微依赖的回应:
“有点。”
声音轻软,像被欺负了的小猫。
楚奕闻言,眼神里的心疼更甚。
他再无二话,那只伸出的手已经轻轻覆在了她捂着额头的手背上,然后温柔地拉开了她的手。
他的手掌,随即完全覆上了她被撞到的额角,掌心温热干燥,打着圈地揉了揉那微红的肌肤。
同时,这位年轻侯爷微微低下头,凑近了些,薄唇轻启,对着那微红的额角,轻轻吹着气:
“我给王妃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温热的气息,带着他身上独有的、清冽又干净的气息,如羽毛般拂过魏王妃敏感的额角皮肤。
她整个人似被无形的绳索捆住,瞬间僵直在原地,动弹不得。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似乎下一秒就要挣脱束缚跳出来,又在下一秒彻底停滞。
血液仿佛凝固,又仿佛在瞬间沸腾奔流,冲击得耳膜嗡嗡作响。
他……他在做什么?!
理智在尖叫,推开他!
立刻后退!
拿出王妃的威严厉声斥责他放肆无礼!
这成何体统!
可是,身体背叛了意志。
她的双腿如灌了铅,沉重得无法挪动分毫。
那从未体验过的、被如此珍视呵护的感觉,犹如温柔却强大的潮水,汹涌而至,一点一点,不容抗拒地将她整个人淹没、包裹。
她僵硬的身体在他温柔的抚慰下,竟缓慢地松弛了一丝。
那原本因惊愕而睁大的眸子,水光渐渐褪去了惊吓,染上了一层迷离的雾气,眼神一点点软化下去,柔软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所有的挣扎、所有的规矩、所有的冰冷枷锁,在这一刻,似乎都被这炭火的暖、红薯的甜和他指尖的气息,无声地融化了。
只剩下心口那片越来越失控的、滚烫的悸动。
片刻后。
楚奕收回手。
他又低头去剥那个剩下的红薯,剥好后,递给魏王妃,温声道:“好了,再吃一个。”
魏王妃接过红薯,小口小口地吃着,却觉得心绪纷乱,根本尝不出滋味。
楚奕弯腰,捡起那块落在他怀里的手帕,放到鼻端轻轻嗅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抬眸看向她:
“很香。”
然后,在魏王妃震惊的目光中,他将那块手帕轻轻叠好,坦然自若地塞进了自己的衣襟里。
魏王妃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
他……他怎么敢……
可她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吃着红薯,仿佛这样就能掩饰自己狂跳的心。
楚奕仿佛浑然不觉自己做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事,依旧语气如常:
“王妃,关于红薯种植的事,其实还有很多细节要聊。”
“不过这几日我有些忙,要处理粮商的事,恐怕没时间详谈。”
“过几日,王妃若是有空,再过来一趟,我们慢慢聊,好吗?”
魏王妃抬眸,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眸清澈而温暖,带着真诚的邀请,也带着一丝……她不敢深想的期待。
她知道,自己应该拒绝。
应该告诉他,这样不妥,这样于礼不合,这样会引人闲话。
可她听见自己轻声回答:
“好。”
楚奕笑了,那笑容如春日暖阳,让人移不开眼。
魏王妃低下头,继续吃着手里的红薯,心却早已不知飞到了何处。
她知道自己不该来,不该吃这个红薯,不该让他揉额头,不该让他拿走手帕,更不该答应再来。
可她控制不住。
就像飞蛾,明知火焰灼人,却还是忍不住想要靠近那一点温暖。
红薯吃完了。
魏王妃起身告辞,楚奕亲自送她到二门。
临别时,他微微欠身,温声道:
“王妃慢走,过几日我等你。”
那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她本就波澜起伏的心湖,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车帘放下的瞬间,隔绝了外面的一切目光,也隔绝了那个让她心跳加速的身影。
魏王妃终于再也撑不住那副端庄的面具,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
那里,一颗心正在疯狂地跳动,几乎要冲破胸腔的束缚,跳出来一般。
疯了……真是疯了……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方才的一幕幕。
他蹲在炉火旁专注烤红薯的样子,他被烫到后握住自己手的温度,他替自己剥红薯时的温柔,还有那句“过几日,我等你”……
她知道,自己正在玩火。
她是魏王妃,是那个阴鸷老狐狸名义上的妻子。
他是淮阴侯,是魏王最大的政敌。
他们之间,隔着天堑般的身份鸿沟,隔着无数双虎视眈眈的眼睛,更隔着魏王那双深不见底的、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
可她控制不住。
佛堂多年,青灯古佛,木鱼声声。
魏王妃以为自己早已心如止水,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做一个美丽而无声的摆设,陪在那个永远戴着面具的男人身边,直到老去,直到死去。
可那个男人,就那么闯了进来。
他懂佛法,懂她的寂寞,懂她的哀愁。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把她当成一个漂亮的摆设,而是把她当成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会在她烫到时第一时间握住她的手,会在她撞到头时温柔地替她揉额头,会会替她剥红薯,会笑着对她说“我等妳”。
从来没有一个男人,这样对待过她。
从来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