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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礼物”

    张述桐只好乖乖等吴姨上来。

    他在顾秋绵的房间里穿着衣服,觉得这次丢人丢到了家,卧室的色调是暗红色,地毯、窗帘、床上的帷幕皆是如此,像是童话里公主的房间,到处显得华贵,到处也都是顾秋绵身上的气味,张述桐难免会想,他也快变成一条蛇了,对她身上的气味记得很清楚。

    张述桐还记得从前桌子上放了个相框,被顾秋绵倒扣到桌子上,如今相框也不见了。

    他没有多想,很快敲开房门:「好了。」

    顾秋绵瞥了他一眼,指了指电梯口。

    他们两人先从二楼坐到负一,又从负一坐到一楼,姨妈一家已经走了,两个保镖进了电梯,四人一同上到三楼。

    「在哪?」

    顾秋绵小声问。

    「北边那个房间。」

    「那是间会客室,更不可能有人。」顾秋绵对保镖们吩咐了几句,又气哼哼地扭过脸。

    「怎麽会开着灯?」张述桐问。

    「我爸就这个习惯。」

    「你看这个。」

    张述桐又拉了拉她,指了指画框上的窃听器:

    顾秋绵眯起眼睛:「什麽?」

    「好像是窃听器,你不知道吗?」

    「我上哪知道,我平时又不来这层。」顾秋绵想了想,「不过是我爸的话,也有可能吧,我们家又不装监控————」

    「小姐,您来看看?」

    这时有个保镖在不远处喊道。

    房间的门被打开了,两个男人谨慎地守在门口,用手电向里面照了照,其中一人突然抬起了脚,迅速一踩,什麽东西在他脚下吱吱叫着。

    一只很大的老鼠,老鼠的尾巴上沾了块很大的泥巴,尚已凝固了,像个小锤子一样不停地敲在地上。

    「其他的,应该就没了。」保镖捏起老鼠的尾巴。

    「自己看吧。」

    顾秋绵皱皱鼻子,张述桐移过视线,黑洞洞的会客室里,隐约看到了沙发和墙壁的轮廓,还有股淡淡的烟味。

    「吴姨不是刚下过药吗————」

    顾秋绵嘟囔了一句,她家建在山腰,荒山野岭,蛇鼠很多,平时要经常打药那条院子里的老狗,天气不是那麽冷的时候,经常会捉几只老鼠。

    似乎真相大白了,顾秋绵有些怕老鼠,便拉着张述桐下了楼,又说她爸爸正在回来的路上,让他快点走,张述桐飞速穿好了鞋,他挥挥手,跟着司机出了大门。

    一路上他都在想老鼠的事,听到的声音姑且有了解释,老鼠本身没什麽可说的,防不胜防,沿着下水道就可以爬上高楼,可张述桐问了吴姨,会客室里没有卫生间,何况下水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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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从哪里爬上来的?

    顾秋绵和吴姨倒是见怪不怪了,她们说也许是电梯,也许是外墙,甚至是空调的管道,这种东西谁也没法说死,只能靠猜。

    可张述桐分明记得门把手微微摇晃了一下,顾秋绵觉得是幻觉一他当时从昏暗的走廊进入明亮的电梯,光线变换、人又紧张,这样想想,看错了也不是没有可能。

    让他最终放弃追查的,则是另外一个铁证,保镖没有从别墅里找到那个「人「」

    O

    三层没有,二层没有,一层更不用说,连负一层都找过了,如果真的有人潜入,哪怕是个泥人,他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别墅,却不可能原地蒸发。

    无论真相是什麽,这一天都要结束了,张述桐在车上就忍不住打起了盹,直到司机喊了他几声,才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回到家里,电视响着,灯也开着,他的父母坐在沙发上,看他昏昏欲睡的走进家门。

    张述桐心虚地和他们问了声好—尤其是很久不见的老爸,老爸先观察了一下老妈的脸色,接着皱眉道:「儿子————」

    「行了。」

    本来想说点什麽的老妈却叹了口气:「睡觉吧,都没事。」

    张述桐有些庆幸地往卧室走,老妈又说:「等等。」

    他停住脚步心想还是露了馅,一个盒子却扔过来,老妈抱着手说:「你要的mp3,你爸给你捎来的。」

    等彻底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清早。

    他如往常般走进校门,昨天刚下过一场雨,风吹过来,电动的伸缩门上落下一颗水珠,远远望去,塑胶操场上攒着一汪澄澈的水,水面微微波动着,乾净得映出天空的颜色。

    很难想像是十几小时前还是个阴天,全校的师生坐在那里,等待着地震的消息。

    今早的操场同样热闹,几个工人打扮的人戴着安全帽,拿着卷尺测量着什麽一校门也有些反常,平时那道伸缩门只会打开一半,今天却全部打开了,像是在迎接什麽。

    哪个领导过来参观?

    这个念头只是在他脑海里停留了一瞬,张述桐就收回视线,朝教学楼走去。

    他几乎同时和班主任迈入了教室,一个前门,一个後门,刚放下书包,张述桐就听对方在班级里宣布了两个消息。

    一个好的,从现在开始,学生们深恶痛绝的跑操被取消了,明明还不过一个星期。

    一个坏的,不光是跑操,他们连体育课也没了,刚刚响起的欢呼声顿时一滞,大家互相看看,班主任向下压了压手:「操场要进行一次大规模的翻修,一直到寒假,可能寒假也不会完工,你们都做好心理准备,再说都是初四的学生了,都收收心,不上体育课正好在教室里自习。」

    张述桐下意识看向窗外,怪不得他看到了几个工人,可这座操场离建成还没多久,又是顾父捐赠的,质量很好,不过是多了几道裂纹,怎麽说翻修就翻修?

    一瞬间议论声就响起了,张述桐知道,这节晨读是没法上了,估计整个上午班里的话题都会围着翻修展开,可出乎他预料的是,每个人脸上都是副煞有其事的样子:「是因为那个吧?」

    「肯定的,我昨天就猜到了,没想到行动这麽快。」

    「着急也正常啊,我现在想想还一阵後怕呢————」

    张述桐环视一周,有些懵了。

    好像每个人都知道怎麽回事,就他一个还蒙在鼓里,像被孤立了一样。

    「还有,」班主任扫视他们一眼,「这几天操场会被围上,有些噪音是难免的,上课时记得关上窗户,平时走路离施工现场远一点,在下面那条防空洞被排查清楚之前,不要想着过去胡闹,尤其是某几个好奇心很重的同学。」

    张述桐捕捉到一个关键词:防空洞。

    学校里哪来的防空洞,就好像凭空出现的一样,可他又莫名觉得耳熟。

    张述桐回忆了半晌才记起,和死党们第一次去老屋探险那次,大家在地上发现了一扇门,打开後发现了一条隧道,正犹豫着要不要下去,清逸说这应该是上世纪留下的防御工事,还有一条就在学校的操场下。

    不过当年顾父修了操场,那条防空洞早被回填了。

    据他们几个说,上小学的时候,学校里还在里面组织过防空演习。

    他又想起那时在防空洞里,几人发现了一个红字写就的「03」,像是某种编号。

    不等他回忆更多,有个学生举手问道:「老师,不是说早就被填平了吗,是不是出事了?」

    「没出事,只是以防万一,省得像医院後面那条一样,突然哪天就塌了。」徐老师难得耐心解释道,「昨晚市里开了个会,领导们都很重视,打算将操场挖开,重新做一次加固。」

    她强调道:「也是为了你们的安全着想,别总想着玩不玩的,一个个都是大孩子了,离这学期结束只剩一个星期,心里都有点数————听到了没有?」

    直到学生们托着长腔、无精打采地回了一声「是」,班主任才出了教室。

    不知道谁先站起身子,大着胆向窗边跑去,许多学生开始效仿,一时间靠窗的一列位置被围得水泄不通。

    张述桐的心思却落在那条防空洞上。

    上学路上他就和老妈聊过,问起当时的经过,老妈说她要来了地图,从现场转了一圈,第一时间就把嫌疑锁在那条防空洞上。

    警察帮忙清理出地道的入口,据说那扇厚重的铁门已经变形了,果不其然,等调查组走下台阶,前方的路已经被碎石堵死,听老妈的意思,他们甚至没有走到区分狐狸祭坛和地下室的分岔口。

    接下来的事就简单很多,既然路被堵死了,没人敢冒着危险继续深入,况且这次地震本就不太对劲,就像张述桐当初看到的那样,医院後面的地方几乎夷为平地,可离那里几步远的小巷子却连地面都没有裂开。

    最後的调查结果便是校长宣布的那样,防空洞年久失修、意外塌方,才引起了昨天中午那场「地震」,听到这里,即使车上开着空调,张述桐饶是被吓出一身冷汗,没敢告诉老妈他经常在里面转悠。

    难怪今早就在校园里看到了施工队的身影。

    这次只是医院後面,如果学校里也发生了类似的事故,比如某一天几个班级在上体育课,又比如大课间学生们都在操场上跑操,没人担得起这个後果。

    可让张述桐不解的是,织女线上他还下过那条地道,起码在某一个未来中还好好的,但这种事也不好说,就比如无名线上小岛已经改头换面了,那条防空洞同样很难保留下来。

    张述桐在拥挤中拿起笔,想了想又放下一接着伸出手指,但还是不太对最後他把课本卷成筒,轻轻敲了敲路青怜的後背。

    路青怜扭过脸。

    「中午要不要去宿舍那边看看?」张述桐小声问。

    「你要下去?」

    「只是想看看塌到了什麽程度。」

    路青怜摇了摇头。

    张述桐耸了耸肩。

    大课间很快就到了,不出预料的闷在班里,张述桐无聊得打着哈欠,忽然有个人闪到了他的面前,若萍一拍他的桌子。

    张述桐吓了一跳,心想都快绝交了怎麽还要事後算帐。

    「我们昨天商量过了,」她气势汹汹地说,「以後你再想干嘛,你自己别动,告诉我们几个,我们和青怜一起去,听到了没有?」

    若萍瞪着那双很大的眼睛,似乎只要张述桐敢说一个不字,她就打算扭头就走。

    张述桐愣了半响,若萍果然转过了身。

    「你等下————」

    她又把身子转回来,涨红了脸,不知道是生气还是难为情。

    「我————」张述桐指了指路青怜,压低声音,「我和她暂时和好了。」

    若萍突然眨了眨眼:「什麽?」

    「我说,我和她的一些矛盾,暂时解决了。」其实是暂时搁置。他在心里补充道。

    「算了,」张述桐有些头疼,「还是出去说吧。」

    他边走边想到底该怎麽说呢,其实通过这次的矛盾让死党们离远点也不错,像那只悲伤狐狸,突然就把大家搞得很伤心。

    「昨天是我急昏了头,」张述桐斟酌道,「其实你们说的对。」

    若萍却没接这句话,只是沮丧地跑开了。

    张述桐站在走廊上,有点弄不清她的想法,就那样站了一会,回到了教室。

    其实他对杜康的歉意比较多,他从书包里抽出一个礼盒,就是老妈昨晚丢给他的那个,她似乎提前说了是送自己的礼物,所以老爸买回来的时候很细心,特意找了个礼盒包上,当初他开口要这个MP3的时候其实没打算送给杜康,可事情正好赶在了眼前,那就当礼物赔个罪。

    离上课还远,他独自朝三班的教室走去,敲了敲门框,让一个男生帮他喊下人,杜康正和若萍说话,闻言跑了出来,他们两个看了看,杜康忽然一笑,捶了下他的肩膀。

    「喂,有伤————」

    张述桐倒吸一口凉气。

    「我靠我真忘了哥们,抱歉抱歉————」

    张述桐只好苦着脸把盒子拿出来:「喏,送你的小东西。」

    「什麽?」

    「MP3,你不正好想要吗?」

    「说了别这麽客气,其实我们昨天也不好,」杜康嘀咕道,「我知道你啊,一定被逼急眼了才说出那种话。」

    「毕竟说了混帐话。」张述桐也嘀咕道,「收了吧。」

    「都说了不用————」

    张述桐推了好几次,杜康一直在往回推,他乾脆拆开礼盒,用当初对付路青怜的办法,故技重施:「你看,都拆了,没法退————」

    说着张述桐低下头去,将盒子的上盖打开,心说怎麽他妈和求婚差不多,却突然停住了手,一个紫红色的MP3印在包装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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