龟纹皲裂,四境震颤。
天际在呻吟,玄韬在破碎,堂堂一境洞天竟真的在二人眼前活生生的裂开了。
抬眼观瞧,顺着裂纹甚至能够瞥见昏暗的太虚,脚下仙岛莫名震动,锁链石桥哗啦啦作响。
姜阳稳住身形,神色凝重:
“不好,若只是一众紫府争斗,绝迹影响不了玄韬完整,其间恐怕是有大变故。”
邰沛儿闻言同样绷着神情却并不惊慌,按着前世的见闻,一众真人自然没有破碎洞天的能力,此刻应是金性妖邪显化,本能就要挣脱藩篱,遁逃太虚。
若没有此妖邪作祟,也就没有后来的一角碎片坠落凡间散布机缘,洞天内发生之事外人也更无从知晓了。
当然以南岳天这样的古老洞天,纵使有损其玄韬也有汲取现世灵机自我修复的能力,看似是会损失一角秘境,但不消一年半载便会自行和弥了,照旧高悬太虚。
她没有出言解释,而是顺着姜阳的思路道:
“毕竟事观金性,无论有什么样的变故都不稀奇,你我且小心着便是。”
姜阳听后无奈道:
“欲加之罪无妄之灾,岂是你我小心防备能防备的着的。”
“先前他们斗的正酣时自然无暇顾及其他,而眼下这局面显然超出了掌控,难保不会有紫府心生避退,若是无端撞见了哪一位,你我祸福难料。”
此事尚有前车之鉴,由不得他不警惕,紫府的神通目前可不是两人能够抵御的。
上一次内有白棠压阵,外有画轴退路,故而只是虚惊一场,可这一次若再入囹圄,便只能希冀自家真人就在左近,能够出手解救。
纤裙少女侧目沉思,头顶珠链晃动,她虽有前世经验打底,可也难保不会出变动,她便如实道:
“老祖宗临行前曾批命于我,言称:【汝生平多遂,则危局视若坦途;顺境久溺,竟临渊而作盲乐】。
这话不可谓不重,意思是沛儿半生顺遂,纵然谨慎多思多虑,心头却也常怀三分侥幸,久而久之便会对潜在的危局抱有一种盲目的乐观。”
“可机缘将近,岂有临头退缩之理,正所谓神通狭路,争渡争渡,固然是在命在运,但也在自身斡旋。”
邰沛儿无意与老祖争辩,也无法同旁人说清自己的殊异之处,但心头认定的想法她必不旋踵。
不紫府无以兴宗族,不神通无以逍遥游。
邰沛儿言说间垂下眼帘,双唇倏地抿紧,神色中自有一股韧劲油然而生,姜阳被其感染,不由乐道:
“邰姑娘小瞧我了,姜某岂会是惊弓之鸟,只是有用之身不立危墙之下,你我还是速速行事吧。”
邰沛儿听罢神色倒是明媚了三分,可末了还是喃喃自语:
‘还叫人家邰姑娘....’
她正要暗哼一声离开此间,抬头却乍喜,立马拽着姜阳道:
“姜兄快看!灵阵也裂了。”
姜阳转脸目光一滞,只见方才还完好的藏经阁,此时坚若金刚的灵阵竟然裂纹密布,惊道:
“真裂开了!”
“不过想来是天缺地漏,玄韬震荡,进而影响到了整片洞天内的灵阵运转,这阵法不必去破便自解了。”
“走走走,南岳观可不是什么玄外旁支,定有显道传承,不容错过。”
姜阳玄眸张开还未细细观瞧,这边邰沛儿已经迫不及待的一掌过去,这灵阵便如黄沙溃散,满地晶莹。
姜阳被其匆匆拉进来,打眼观望这经阁逼仄,方寸斗室,中央立台,古柏为架,三五列书格层叠,仅容一二人旋身。
牖小如星,透入微光,陶炉有余烬,陈纸暗生香。
没有半块今时的玉简牌牍,只有一本本一册册规整的经卷置于架上,有布帛有金丝,有华章有纸素。
邰沛儿满心期盼,举止轻柔但迅速的翻过每一册经卷,暗暗念叨着:
“《神业敕禄法》,《晋水掾丹书》,《天同用命诀》,《赤昭圆融问阳三法》.....”
可越是翻看心却越往下沉,下唇不自觉紧咬: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这一世邰沛儿自打修了『夜泊霜』以来,便不断留意着与太阴相关的道统。
可太阴实在高贵,现世却也着实稀少,甚至因道统高妙,连些个低品的法术都甚少传下。
她精通术法百余道,但其中真正算的上太阴正统的也只有道统中附带的两道法术,其中一道还因缺少相关的资粮难以修习,余下皆是外道。
在这般窘境下更遑论道统,那是连下三品的功法也不曾寻到过半本,原先以为洞天古老,至少也有一二册太阴遗藏,可为今看来是期盼越大失望越大。
藏经阁根本不大,三五列须臾间查探完毕,邰沛儿也没心思录下道统,收拾情绪看向姜阳所在之处,那中央案台上另有三卷横放,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通道狭窄这边姜阳便没同邰沛儿去挤,而是径直走向当间,小小的一张案台上,三道经卷平铺,木香混旧纸,岁月弥彰。
姜阳信手持起左侧一卷托在小臂上徐徐展开,只见其上金字珠玑,华光显要,看的人头晕目眩。
少年不由眯起双眸,金白二色在眼中闪烁,慢慢看清了字句:
“【玄焘育元荫显道秘诀】,嚯!”
姜阳不由轻呼一声,这金卷玄妙非常,字句精深,他草草一遍读罢竟不能解其间只言片语,如观天书,实在费解。
可他好歹看清了由来:
‘寿炁一道的传承,还不是寻常道统,而是一篇万化天宣,育元显荫的妙法,性命同修,直指天寿本真。’
上一次见到这样类似的道统还是目前自身所修的仙诀,姜阳阖上双目不敢小视,认真卷起后收入了袖口。
回神自然看向了邰沛儿,只见邰沛儿不去触碰金卷,而是委身跪倒对着中央玄台行不住叩拜,脑袋磕在玉砖上发出声声闷响。
这一看却把姜阳吓了一跳,体内『连理枝』应声颤动,姜阳不由分说便去拦她:
“邰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伏身于地的邰沛儿丝毫不见抬首,话音中充满着陌生的恭敬之意:
“妙法岂能轻传?邰沛儿应雅正视听,更衣膜拜,行三跪九叩,五体投地大礼,方才能表万一之意,以全仙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