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那间空荡荡的环形会议大厅,李昂独自来到巨龙之巢为集团理事专门准备的私人休息区。
随手倒了杯水,他便在一张宽大的软质沙发上坐了下来。
看着面板上和【旅人】有关的信息,李昂一时间有些出神。
他和主宇宙的关系就好像是太空中的太空人与飞船一般,二者之间存在着一根牵引绳。
这让他既能安全探索其他世界,同时也不得不返回主宇宙。
而每次他在其他世界搅动风云,经历所谓的大事件,引发世界线剧烈变动时,都会在无形中撕开一道缺口。
此时主宇宙便会顺着他这根线,悄无声息地汲取那个宇宙的信息。
换而言之,他李昂就是一个被主宇宙放养在无尽维度中的人形锚点。
只要他不断使用【旅人】天赋,主宇宙就能从其他世界获取养料,以此来扩张自身。
这也印证了他很久以前就产生过的一个猜想。
那便是【旅人】这一天赋并非主宇宙赐予他的,而是他本身就具有的天赋。
主宇宙所做的,不过是顺水推舟。
它偶然发现自己这带着特殊穿越天赋的异乡灵魂,然後以投资的方式,将其与职业面板相互糅合。
这两者结合的最终产物,便是如今面板上的【旅人】天赋。
主宇宙提供庇护,而他则利用自身特质充当锚点,为其带回其他世界的信息。
一场非常公平的等价交换。
李昂对此倒是没什麽不满的,毕竟穿越後他的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但这一次有些不同。
要知道先前在崩铁世界经历完大事件後,【旅人】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弹出强制返回的倒计时。
而主宇审之所以如此急切地催促他返回,原因其实很简单。
因为他突破到了第七能级。
如果说以前他是必须死死攥着那根牵引绳、靠着主宇宙输送氧气才能在真空中探索的太空人。
那麽踏入第七能级後,情况便截然不同。
眼下他已经拥有哪怕剪断那根牵引绳,也能勉强在真空中存活下来,并自行寻找下一个落脚点的能力。
按理来讲,他完全可以不再依附於主宇宙,选择独自踏上旅程。
但主宇宙显然不会眼睁睁看着这种事情发生,所以它早早就已经做好准备。
这倒不是针对李昂,而是所有职业者都是如此。
毕竟职业者一身实力全都建立在主宇宙孕育出的【职业体系】上,这便意味着他们无法轻易脱离主宇宙。
如果日後有朝一日李昂能够突破至第九能级,那他若是还想继续向下走,就必须在主宇宙内完成这最终步骤。
这也能解释为什麽联邦和帝国背後那几位明明早就已经突破至第九能级,却依旧停留在主宇宙。
不是他们不想去往其他世界发展,而是他们根本走不掉。
只要他们还身处这套职业体系内,主宇宙就是孕育他们的母体,也是束缚他们超脱的最大囚笼。
想要跨出那一步...」
李昂指尖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大脑飞速运转。
根据他的推测,想要打破这种限制大抵有两条路可以走。
第一条路,是想办法和主宇宙彻底脱钩,使得自身力量和它再也没有任何瓜葛。
但这无疑极其困难。
其难点在於一旦脱离主宇宙,前方的路就断了。
後续想要更进一步,必须得靠自己探寻出一条全新的超脱之路。
至於第二条路..
那就是吞掉主宇宙。
只要能够将主宇宙化作自身超脱的养料,那所谓的限制自然也就不复存在。
但想要做到这件事,其难度可谓令人绝望。
因为随着像他这样的人形锚点不断探索其他世界,主宇宙本身也在随之疯狂扩张。
想要吞掉一个每时每刻都在变强的庞大宇宙,无异於蟒雀吞龙,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不过现在看来,帝国和联邦背後那几位应该选的是第二条道路。
毕竟有明确的道路可以走,总比自己重新摸索要强。
所以这就是他们选择组建势力自行探索世界的原因吗...
只是这样看来,五大寰宇巨企当年能够如此顺利地在主宇宙紮根,说不定也同帝国和联邦脱不开干系。
这两大势力为的就是让这些外来的鱼搅动浑水,好让主宇宙无暇顾及他们。
当然,这无疑是一把双刃剑,要不然这些联邦和帝国对於寰宇企业联合的态度也不会如此矛盾。
顺着这个思路继续往下想,李昂也大致猜到帝国和联邦为何会如此大动干戈地在茫范星海中寻找自己。
毕竟随着他不断利用【旅人】天赋探索其他世界,主宇宙也在此过程中变得愈发强盛。
这显然不是这两大势力背後那几位第九能级存在想要看到的画面。
主宇宙越强,他们想要将其吞噬,藉此超脱的难度就越高。
因此控制住他这个不断给主宇宙投喂的优质锚点,自然就成了顺理成章的事情。
而李昂身为一名第七能级职业者,能够得知以上这些信息,其实是主宇宙主动透露给他的。
不过主宇宙毕竟不是拥有独立人格和自我意识的正常生物,它所传递的信息只是一堆庞杂的残缺画面,其中有很多地方甚至充满了矛盾与不确定性。
李昂眼下得出的这些结论,其中一多半都是靠着那些破碎信息,再结合他自身经历以及目前宇宙的局势,一点点推测、拼凑出来的。
当然这些都不是关键,真正让他陷入沉思的,是主宇宙向他抛出的第三个选择。
那就是等他日後准备跨出那最後一步时,主宇宙会向他敞开世界本源助他完成超脱,至於条件则是在他超脱後需要帮助主宇宙除掉帝国和联邦。
对於李昂来说,这是一份无法拒绝的价码。
因为他心里很清楚,所谓的第一条路其实从一开始就可以直接pass掉了。
主要是他身上职业实在太多了,想要彻底和主宇宙脱钩,其难度远超常人。
至於第二条路,反客为主吞噬主宇宙..
且不说「蟒雀吞龙」这种操作容错率有多低,光是想到要在这条赛道上对上联邦和帝国背後那几位筹谋已久的第九能级,李昂就觉得一阵牙疼。
这麽一番权衡下来,反倒是主宇宙主动给出的第三个选择最为合适。
可问题是..
限制呢?
李昂可不觉得主宇宙会在没有任何限制的情况下就向他开世界本源。
毕竟谁能保证他在超脱後不会反水?
虽说他自忖不会那麽做就是了。
不过现在想这麽多也没用,说到底他只是一名小小的第七能级职业者而已。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他现在操心第九能级之间的博弈还为时过早。
李昂收敛心神,将注意力重新放回【浮士德游戏】上。
「挑选、招募并培养眷属...」
他轻声念叨着入场券上的游戏简介,眼中逐渐泛起一丝精芒。
李昂在思考这场游戏能不能帮助【命途行者】更进一步。
首先所有命途中最容易提升的,毫无疑问是【繁育】和【同谐】。
毕竟这游戏的主旋律就是无限制地制造并培养眷属军团,只要他不断扩大眷属规模,这两条命途就会获得提升。
同时【秩序】也有极大机会迎来突破,要知道【同谐】与【秩序】本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除此之外,【存护】、【丰饶】、【巡猎】...这些命途应该也能获得提升。
唯一让李昂感到头疼的,还是【虚无】。
他总不能辛辛苦苦爆完兵後,因为觉得一切毫无意义,所以把眷属军团全部给扬了吧?
问题是就算他这麽做,【虚无】认不认也不好说。
因为这需要他真的觉得一切毫无意义,而不是出於想要提升命途进度这一目的才这麽做。
「算了...到时候走一步看一步吧。」
伴随脑海中闪过如此念头,李昂忍不住叹了口气。
构造的虚无主义!
与此同时,一片鸟语花香的静谧花圃中。
梅静静地坐在凉亭内,白皙的手指捏着一把小巧的剪刀,有条不紊地修剪着石桌上的一盆盆栽。
而在她对面,正坐着一道略显奇异的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颇为年轻的男子,他身上穿着一件宽大的半透明兜帽风衣。
风衣的材质仿佛并非实体,表面隐隐有无数蓝色的数据流如瀑布般不断冲刷。
偶尔他身体稍微晃动一下,边缘还会产生类似全息投影信号不良般的细微像素马赛克。
此时,这名男子正半瘫在石椅上,手中随意抛动着一块闪烁着微光的虚拟屏幕。
「啧...【艾欧物流】那帮大蜥蜴可真够墨迹的,磨蹭这麽久,终於把参赛人选给定下来了。」
他一边看着光屏上不断跳动的数据代码,一边随口嘟囔道。
「是吗?」梅头也没擡,只是专心对付着眼前的一截枯枝,语气平淡地问道,「他们选了谁?马兹雷斯还是兰道夫?」
「都不是。」
数据风衣男子挠了挠头,兜帽边缘的蓝色字符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是个新人,名字好像是叫...李昂?」
咔嚓—
梅手中的剪刀猛地一顿,锋利的刀刃不小心将一朵开得正艳的花骨朵齐根剪断。
残花掉落在石桌上,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闷响。
与此同时,正在凉亭外为花圃浇水的艾拉也停下动作,下意识望向这边。
察觉到姐妹俩这异乎寻常的反应,半瘫在石椅上的男子瞬间坐直身子,接着略带好奇地凑了过来。
「哟?看你这反应...」他挑了挑眉,眼神中闪过一丝好奇,「你认识这家夥?」
闻言,梅放下手中剪刀,静静看着桌面上那朵被剪落的花苞。
短暂沉默过後,她微微点了点头。
「认识。」
梅擡起眼眸,脑海中不由浮现出对方模样,语气一时间有些复杂:「他就是那个..
帮助我突破至第八能级的小家夥。」
」
「」
话音落下,凉亭内顿时安静下来。
男子脸上原本还带着几分戏谑的表情瞬间僵住。
紧接着,他身上那件风衣骤然爆发出一阵乱码,就连声音都带上了一丝电子杂音。
「哈?!」
他忍不住瞪大双眼,脸上满是错愕:「我记得你不是说那小家夥才第六能级吗?!」
看着对方那副模样,梅轻轻点头,给出了肯定的答覆。
「他离开时,的确才第六能级。」她语气平静,仿佛在诉说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或许是在与我分别後,又遇到了什麽其他机遇吧。
17
「就算和你说得一样,这速度未免也太夸张了吧?」
男子忍不住嘟囔一句,随即重新瘫回石椅上把玩着那块虚拟光屏:「不过【艾欧物流】那帮大蜥蜴到底是怎麽想的,他们真的想赢吗?怎麽派个刚突破的小家夥来凑热闹?」
「虽然我也知道这小家夥肯定不简单,毕竟不是谁都有本事帮你挺过晋升仪式。」
「可一码归一码,这次下场的全都是各大势力里底蕴深厚的老牌第七能级。他一个刚跨过门槛的新人,想要在这场游戏里赢到最後...我看悬。」
男子砸了咂嘴,倒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太过纠结。
说实话集团这边已经够意思了,若是那群大蜥蜴还是没办法获得最终胜利,那也只能怪他们自己不争气。
他随手关掉屏幕,擡眼看向对面的幼女,忍不住开口问道:「不说他了,你们之後有什麽想法?」
梅重新拿起那把小巧的剪刀,目光落在残缺的枝叶上:「没什麽想法,像现在这样就挺好。」
听到这个回答,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们倒是想得挺好。」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中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提醒,「但你们母亲可不是什麽省油的灯。你们真觉得只要躲在这里,就能一直像现在这样安稳下去吗?」
梅手上动作微微一顿。
她没有反驳,只是默不作声地看着眼前的盆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见状,男子不由轻叹一声,接着摇了摇头,识趣地没再多说些什麽。
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啊..
哦他没有浮木,那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