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山巅。
唯许玄一人独立。
随着那一枚假性被请出已过三日,整座秘境变得越发宽阔,通透无碍。
许玄神容沉凝,默默思索。
如何让这一片秘境与洞天相连?
他选用的是巫术,通过近似祭祀的流程将受篆者性命送入洞天。
如今最先该做的就是宣告这一处秘境的主人为一一无形之君。
并不需要繁杂的仪式,也不需设置阵法,只要他想像这样一位存在降临,想像池将目光投射在此,无形之鬼神便会充盈於这片秘境。
风雷忽起。
只要受篆的紫府进入这一处秘境,便能自行触发祭仪,来达到拜谒洞天的效果。
至於隐蔽性.有【影娥池】在,即便进入洞天,在秘境之中也会有完全一致的投影留下,以防万一。除非金丹真身驾临,仔仔细细将进入洞天的人查看一番,否则单是通过大罗的视野去看,是无法看出端倪的!
「进来。」
他的灵识穿过这一处秘境,传至外界,便见一股风沙卷入其中。
正是许法言。
他这个弟子最早接触过仙天,对於其中的玄妙大致有个预料,正好先让他进来试试。
许玄仔细思虑过,如今门中紫府五位,若都特意调来这一处秘境之中,难免会引起注意,尤其是天上那一颗元罗。
现在他设置的祭仪却是更为隐蔽,进入才会触发。
「师」
许法言刚刚步入这秘境,还未来得及问自家师尊有何事,便觉整个人的意识在飞速擡升,一瞬之间便来到了另一处所在。
此地自成一界,无边无际,边缘则是朦胧虚空,被一层层涌动的清气所包裹,让人难以推敲距离和边界。
天中乃是一轮璀璨金日,缭绕赤云,照的整片天地一片明亮,在这天中又有诸多飘散破碎的浮岛,似乎是被打裂的。
脚下则是一望无际的白气,不见大地,素白色的宫殿楼阁错落,不断绽放玄妙之光。
在前方乃是一座天门,辉煌高大,缭绕雷火,悬挂金匾,上为三个苍劲古老的大字,为【大赤天】。许法言一瞬愣住,他平日虽是个沉稳的性子,可眼下也难以平复心境,黄瞳明亮,更有惊意。他昔日曾被自家师尊领去过一处秘地,当年心中就有猜测,如今再度进入,却是真的确定了猜想!洞天。
自家道统拥有一座洞天。
银色雷光倏忽降下,便见一身银色法袍的男子落在他身旁,面带笑意,看了过来。
「师尊,这」
「此乃大赤天,为我奉玄之仙地。」
许玄将这一处洞天状况大致告诉这位弟子,他已经分了区域,并不准备让先前收入的紫府仙官接触本门人物。
「竞然是. .太清之玄天。」
许法言神色惊异,有些难以相信。
此地阴阳均平,灵机玄妙,几乎只是站在这里就有好处,尤其是对於他的坟羊相有不小增长,让他通体舒坦,性命平和。
「随我来。」
许玄挥了挥手,便见道路延伸,前方出现了一座玄妙宝阁。
【太上阁】
这正是他收纳的道藏所在,经过挑选,可以在现阶段开放的经文都已经列出,剩下不好显露的部分则是暂时隐藏。
二人入阁,便见眼前有无数经文道书悬浮在白气之中,各散玄光。
紫烝:
【紫诰宝华书】
真悉:
【步虚飞升仙录】
这两道功法皆是从【太上奉玄书】之中所得。
【太上奉玄书】乃是恒光真君所留,内里除了剑典之外还有不少阴阳真论,涵盖真紫!
剩下部分的则是他通过观道殿感应所得来的经文。
经过祸福之变、虚悉神机这些事情之後,阁内的道藏更是充实不少。
清烝:
记载法身的【清源妙道玄谈】,【照阴炼质法】,【崇玄彻光天眼】以及关乎清悉五法的一许玄眼神一凝,先前放在这一处的乃是【清都谒天玄卷】,内里确实是清悉五法,都是紫府一级的道藏,可如今却是又增一玄妙经卷,绽放无量清光。
【青童碧落书】
如果是别的经文,他只当是那一座观道殿又有了新的所得,可这经文之上分明写的是两个明晃晃的青童二字!
能够称【书】,基本都是直指金丹的道藏,而这一卷【青童碧落书】内里不单单有清燕之紫金法,甚至连飞升法也有!
但为什麽是青童这个名号,池和清燕又有何等关联?
许玄心中虽有震动,可面上依旧保持平静,领着身旁弟子继续前行,前方却又有新收纳的道藏!虚烝:
【上曜玄虚书】
【观辰大衍卷】
【太宇行空录】
正是古代天辰道的道藏。
在得到了那一缕虚悉神机之後,这几卷道藏便被观道殿追溯出来,乃是第二代奉玄宫的核心道藏所在!许法言更是目露异色,短短几步路,就有多少金丹一级的传承了,甚至疑似还有【青童】和【大曜】这种顶端仙人的经文!
只是接下来看到的东西更让他心中震动。
【原始巫术】
这一卷巫术极为厚重,似乎蕴藏了一整个历史的重量,无穷无尽的巫术玄妙都蕴藏在其中,在诱使人去参悟和修行。
「这是巫术的神髓,也是祸祝的奥秘,在这一处阁中,最为适合你修行的便是这一卷巫术。」许玄屈指一点,清气流动,便将这卷玄书取下。
这是直接从「祸祝」果位中求取来的,单单是在性质上远远超过了寻常道藏,其中的奥秘甚至在不断自己证明,自己显化!
论起传承的方式,最次的自然就是抄在书上,然後是灵识印记,再就是神通显化,更上一层的便是真君所书!
而这一卷巫术却是许玄取巧,直接从祸祝果位之中求取来的!
许法言接过此书,顿时感觉有无穷奥秘冲着他的心声流淌而来。
巫术的神髓在他的识海之中膨胀流淌,乃至於让他的身影渐渐变得稀薄,名字在逐渐褪去。清气涌动,稳住其身。
他心中明白,这一卷巫术作为传承甚至还要高出他先前得来的【幽玄神书】和【天荒神书】。这两卷青羊道统的道藏可是篆刻在幽羊之屍上的,本质和金丹直传也没有区别,竟然还是低这巫术一头!
玄妙的冲和之光照耀此地,让人心神一静,如若顿悟。
这一卷巫术的玄妙正飞速向他解明,使得他那一对黄瞳越发神异。
许玄颇为满意,点了点头。
法言果然能够参修这一卷巫术,倒也极为适合他去学。
眼下既没什麽问题,後面便可一一让门中受篆的紫府进入。
至於这些经文,也是时候派上用场了。
最多是有人怀疑他门中得了什麽道藏,或是有大人支持。
眼下已经不是藏拙的时刻,许玄需要在他求金前的这一段时间,快速壮大门中势力!
离辽大战,戊土之争,风炎归来,这一个个事情迫在眉睫,让人不得不全力去面对,以在这大争之世中博得一道席位。
他取了一枚青光缭绕、表面坑洼的玄丹出来,送至法言手中。
正是天陀昔日炼制的玄丹,对於亲近阴阳的道统都有好处!
「你先服了这丹。」
他手中还有四枚,正好让三个弟子和温思安都服一枚,以加快神通修行。
至於复窍一系的道藏,他暂时还未授下,眼下还不好说明龙身之事。
许法言心中却有些不一样的心思,看着那枚玄丹,有些恍惚。
师尊是第一个将他带来这处洞天的,足见对他的信任!
「将来门中,唯你求金的机会最大。」
许玄此时开口,声有勉励,只道:
「时局混乱,你要自己做出选择,做出决断!」
「弟子明白。」
许法言眼神一沉,却不知在想些什麽。
他有足够的天赋,足够的机会去搏一搏金位,而这也是师门对他的期望。
蕴土是要彻底化作妖魔,为燥为旱,还是擢为神明,为霄为青..或许就看他的选择。
许玄吩咐数句,安排完毕。
眼下既然确定了这一处洞天可以完美进入,那便只需让剩下的几人一一入内即可。
就是将来他不在此处,门中之人也能直接通过在这秘境中感应进入洞天。
法言正好在此修行神通,许玄也择定了时间,只待让温思安、刘霄闻和柳行芳一个个拜谒,也算通气,正式进入下一个阶段。
他一步踏出,离开洞天。
从秘境中看,许法言却在闭目修行,不显异样,但其性命却已经入了洞天之中,也不怕别人察觉古怪。许玄直入天殛,回了殿中。
他此时书信一封,正要送到蜀地去,好让温思安回山一趟。
除了拜谒洞天,还有就是明儿的婚事将要在几天後举行!
天藕未有大张旗鼓,反而是准备让宋晴入江阳,届时在这一郡之中完婚,不在南都。
这事正合许玄心意,他也不愿引起太大动静。
不过他对此也有猜测。
天藕的意思或许是让宋晴依附於他亲子,而不是反过来。
这位陛下对於自己女儿到底是如何看待的倒是难说。
是想要在将来保她一命,还是单纯将其视为利益交换?
许玄也看透了大离朝堂的形势,更有判断。
天藕。
在外征战的宋氏血脉。
高坐洞天的宋血血脉。
这三方的立场各有微妙的差别,虽同出一族,内里却也有不小的分歧。
那麽...他许玄又该站在哪一方?
都不站。
他只站在自己这边。
许玄目光渐冷,身旁随之有银雷奔散,天律变化。
若至最後一战,诸位木德金丹必然坐不住了,也就是各方重新划分立场的时刻。
谁会找上他,或者说,他会找上谁?
东苍。
蓬莱。
玄穹。
在他的猜测之中不外乎这三家,至於乙木却是被他排除了。
那位乙木魔君似乎对于震社二道都抱有极大敌意,或者说是对【游合】之尊,对那位上游真君有敌意!眼下池的注意力被龙身吸引走了,可难保不会再度出手,朝着他人身这处发难。
他并不认可宋氏的所做所为,将来如何去做,还需看局势。
如果那位离火金丹当真要焚烧天下,燃尽诸木,藉此来成道.
许玄还有着的最後一道手段,就是【祸祝】!
离宋对於祸福两道如此上心,足以说明离火和祸福之间存在着某种隐秘的联系,而他也就有了干涉战局的手段。
「只是..先前祜济的事情,已经让不少人认识到了古怪,宋氏必有防备..」
但也未必都是坏事,如今应该有不少人以为是太阴一系的手段,不可能想到是一个紫府影响了祸祝。紫府在金丹面前太过弱小了,但这份弱小也能成为优势,也是他的机会。
许玄思绪一定,将手中的秘信收起。
灵识扫过,向外传令。
等了少时,便见外面涌来了一道青黑色的殆光,自其中走出一着黑金长裙的女子。
「师祖。」
柳舒寒行了一礼:
「有何要事?」
「需你送上一封信去蜀地。」
许玄将刚刚写好的秘信交予对方,吩咐几句,便让其动身。
柳舒寒已是筑基巅峰,最重要的是其修行的是【沉酆幽】!
此是身术合一的仙基,有役鬼驱魔,借雷用阴,走幽土遁诸般神妙!
论起行走之能,门中也唯有空空儿能与其相比。
而这一位护法常年在海外,故而送信的事情大都是交给了舒寒。
「要是有个千里传音的手段就好了。」
许玄感慨。
天陀这时候却是耐不住了:
「若是古震雷的【天鼓】归位,千里传音的手段说不定就能用了。虚燕归位更是了不得,太虚传送之术也能动用。」
「最重要的还是「虚悉」,若是大显,紫府修士的内景便能修筑成一片小秘境,甚至能容纳生灵在其中,乃至於芥子物的规模也要扩大不少,不用像今日这般光靠「藏金」支撑!」
许玄抚额,自有感触:
「这些对天下有益的果位大多空悬难证,如「闻幽」「血杰」,若是古代那种大道齐全的天地,也不知修士能享受多少好处。」
天陀则是嗤笑一声,笑道:
「也要看这些大人是怎麽想的,有益有害,只在其心。」
「你看看乙木不就知道了,落在北方,本来应该是谷物一年熟上个六七次,大利於灵药种养,可现在却是满地的毒花杂草!还不如大离这边好种养草木。」
「若是你能证社雷,也可如此,每突破一个小境界都来上一重雷劫,练气九重,足足劈上他九次!」许玄只是一笑,当下起身,如今只待温思安回山,处理好明儿的婚事。
接下便是养精蓄锐,等着最後一场大战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