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赤天中。
金日高悬,穹顶如烧。
空中是一座座浮岛,清光萦绕,玉桥相连,处於一片寂静中。往下则是绵延无尽的云海,翻滚变化,受了波动。
金赤和血红色的灵火纠缠升腾,化作旋风,咆哮怒吼。滚滚血气如瀑布浇筑而下,融入灵火,凝如一体,化作法身。
这法身兽相狰狞,面如虎熊,倒是更像是什麽凶兽恶神的混合。
其头颅之上生出一金灿灿的大角,闪耀天光,在其体表之上又有熊熊流焰燃烧,如若皮毛。【伏玄天炳法身】
这一道法身之术本为炎代镇守边关的王族所修,非是帝法,不算顶级,却极为长於斗法搏杀,足以作为护道之术。
刘霄闻耗费的时间不少,修的此术,但具体情况和经文之中的描述却有差别。
「不是龙蛇之躯,怎变虎熊之形」
远处飘来一片青泥光华,见一身着乌色法袍的瘦削青年行来,面有笑意:
「或许是师兄修行了古楚巫术所致。」
「巫术?」
刘霄闻看着自己显化的法身,亦有猜测。
许法言见着这一道法身也颇有惊意,笑道:
「古丙火在於巫术和兽性,能一路从楚王追溯到【祝显】和【昭熊】,乃是祭祀之火,神玄之炎,本就和血气有联系。」
「我明白了。」
刘霄闻心有明悟,叹道:
「【伏玄天炳法身】乃是用「血悉」和「丙火」去成型,本来就是古丙火的法子,但. ..大炎时代的王族修行这法身,有伏玄血脉和上礼约束,於是显出的是龙蛇之躯。」
「丙火诸性,错综复杂,实在是难以预料会发生何种变化,修行法术都是如此,神通的选择更是难这位大赤掌门收了法身,化作人形,披着一袭玄黑火云道袍,迎上师弟:
「你修成了【彻青黎】,门中这些年灵药收成翻了几倍,倒是极好的事情...就是烂的的也不少。」「这是「蕴土」之性,过养成腐,孳生邪气,挑上几个懂行的药农去盯着就是。」
许法言不准备在这话题上多作停留,只随着自家师兄各谈起了这些年所得。
这十来年的时间之内,他已将【彻青黎】修至大成,手段更进一步,自然有去海外的心思,才好施展手段!
除了这一处洞天供给的灵机外,此地还有不少「真悉」和「紫悉」资粮,分别是【玄真一气】和【紫垣纯石】。
前者有炼真去假的玄妙,紫府服之,大利神通和法术的修行;後者有拔擢性命的用处,对於感应敕令的手段有奇效,也能辅助修行。
大赤天中这两份资粮基本都不缺,若是要用,只需同师尊知会一声即可。
同一种灵物炼化得来的好处也有极限,别人往往是各炼上三四道【玄真一气】和【紫垣纯石】就到了极限,但他修行的却是最擅长吞炼的「蕴土」!
尤其是在修成了【彻青黎】之後,可以动用那一道【大腐朽败青泥相】,炼化之能又有飞跃。纵然真悉为圣,紫悉为仙,不近妖邪,可终究只是一份灵物,挡不住他异表、神通和篆文三重加持下的吞炼能力!
他已经足足炼化了十来道真紫灵物!
若不是师尊有过叮嘱,这些事物太过惹眼,只能在这洞天之中炼化完了再出去...他甚至有凝聚出一真一紫两尊玄灵的心思。
按照师尊的意思,真紫资粮如今门中是不缺了,但问题是如何拿出手。
「可惜,这洞天之中盛产真紫,本门若是有修行之人,恐怕是进境飞速。」
他感慨数句,只觉遗憾,毕竟师尊可是说了,大多数真紫之物这座洞天都能出产,就是昔日那白鹤手中的【道圣水火】都有!!
唯一的问题是穆武显世,楼观在侧,贸然取出大量的珍稀真烝和紫燕之物,必然引起外界关注。「将来寻几个藉口,大可一点点拿出来用,「紫悉」先不谈,对於修行养宝都有神效. ..「真悉」可是一等一的强势大道,那几道水火若是能取出」
刘霄闻自然是动了心思,只看将来怎麽和师尊商量怎麽出手,楼观那边或许是一条路子。
二人掐诀,离了洞天,转眼便到了秘境山巅。
沿途下山,清风徐徐,入目则是山底一片片粉白如火的桃花,倒是让二人也放慢了些步子。行了少时,便来到那一株母树之前。
这桃树上仍结着三枚硕大的蟠桃,长寿之气流转,隐隐约约能从树皮下看到一张模糊的脸来,似要化形「不知何时能成精怪?」
刘霄闻对於这一株寿悉灵根极为看重,毕竟是能延寿的东西,若是放出去...就是拿三四件灵宝也换不来!
可以说单单这一株灵根的价值,就能和这座秘境去比一比了,多宝竟然毫不在意地送了过来,实在是大气。
许法言在旁静静站着,手上多了一点青黄之光,流转变化,承载水火,似乎是在感应这一株桃树。过了少时,他才开口:
「最多三载,当能化形,届时应该是尊类似温光的存在,有紫府一级的性命,却没有神通的玄妙。」「这【相诊蕴受玄光】你修成了?」
刘霄闻略有惊意,当初他回了山门,便将自南海得来的灵物都仔细处置了。
两道紫府化水,分为【牝云母水】和【胎灵元水】,前者分与了温师姑,正好她那一道【清雨落】的神通能驱壬化,後者却是给了法言去炼。
除了这一道【胎灵元水】,还有那一道【大焱合火】也交予了法言,不为别的,就是修行这一道【相诊蕴受玄光】。
这法术调动五精,统合玄妙,可谓是第一等的妙术了,甚至比一般的六品法术还高些!
「倒是愧受师兄水火了,我钻研【死楼罔阆真解】已久,前些日子才将这化水和真火炼回了古性。」许法言摇了摇头,黄铜幽明,若有思索:
「这【死楼罔阆真解】虽是普度给的,可源头却是蓬莱,端的是第一等的妙法!乃是将「真火」和「化水」诊杀,埋入蕴土,复为「燠火」和「隐水」!」
「复原真火化水不过是这秘法附带的玄妙,若是对【庚甲戊】和【辛乙己】的灵物去用,进行诊杀,埋入蕴土,便能化出【藏忌蕴】三道的精怪!」
「什麽?」
刘霄闻也被这神妙有些惊到。
「灵物也能杀?」
「所谓诊杀,就是废其本性,乃是水不解渴,火不照明,土不稳固等等一」
许法言越是深入修行相诊之术,就越觉这是一条通天大道,感慨道:
「若不是真火和化水有变,应该是【庚甲丙壬戊】、【辛乙丁癸己】都能通过诊杀入蕴,化作精怪!」「我听闻蕴土本就能点灵降邪,何必如此麻烦?」
「哪里能一样。」
许法言摇了摇头,只道:
「用这诊杀之术点出的精怪少有缺憾,【因果】、【性命】和【位格】都是齐的。」
「蕴土直接点化的精怪都有缺陷,没有因果,只有性命和位格;灵萨也有几分类似的玄妙,但更差了,连性命都没了,只有位格!」
「我蕴土能安置精怪,化作灵神,大可分出去随意催动,甚至还能让他们自己修行;灵萨一道却做不到,只能用法躯收纳一体,用自己的性命去养。」
刘霄闻恍然大悟,笑道:
「我就说为什麽这些灵萨的修士整日嚷嚷什麽【万邪一体】,原来是不得已而为之,道统根子有差。」许法言笑了笑,却不回这话,转而说道:
「蕴土已有,剩下还缺一道忌木和藏金,我准备去拜访提锋山和燕地张家,之後便入海外,再去重整一番岛屿. ..看看,能不能造出一洲来。」
「一洲?」
刘霄闻神色稍凝,沉声道:
「若是真能造就出一洲之地,可是对於门中意义重大,将来陆上有变,也能最大程度转移基业。」「师兄放心。」
许法言声音之中颇有笃定:
「我修成【彻青黎】,配合相诊之术,孳变土壤的效果大增,只待徐徐图之。」
有一句话他却没有说,要是能吞下一艮土妖物,掳夺出一道搬山的神秘,那就可以直接去搬来一洲了,比如先前闯入的【金葫洲】。
两人正欲再详细谈谈这事,却听得一阵雷声响起,便明白是师尊呼唤,便踏出秘境,御风到了天殛,入了大殿。
殿内。
一男一女各自坐着,似乎在商议什麽,正是许玄和温思安。
「来了。」
许玄缓缓擡首,面带笑意。
便见殿外走来了他两个弟子,各自朝他行了一礼。
「师尊,行芳前些日子从秘境走了,怎不在山中?」
刘霄闻见眼下门中几人团聚,不见这位师弟,倒是第一时间念起了他。
「他和温光一道去了雷部,说是要淬链剑胚,也正好看一看南都之中的风向。」
许玄提及此处,神色稍凝。
「前些日子帝家召集了各个仙道的真人入宫,南北皆有,声势浩大,已经在准备北征了,恐怕再过几日就要正式下令。」
「北征.」
在场的几人神色各异,温思安欲说什麽,却见许玄摆手道:
「这是个烂摊子,若不是为修社雷,我也不愿行芳去掺合,你们更不必插手,毫无意义。」许玄顿了顿,继续说道:
「海外的产业,就继续让法言去打理,不会出什麽问题。」
他看向下方的瘦削青年,颇有勉励之意。
「南疆动荡的厉害,几座小国都被吞并了,仅剩下【大礼】和【骠远】挡着,也不知道什麽就投夏了。若是没了这一道屏障,蜀地就要直接面对夏国的妖魔了,虽然妖魔顾忌宋氏,不敢直接起兵,但难保没有几个蠢物。」
温思安点了点头,只道:
「我去看着就是,正好去筹备锦都紫府大阵的事情。」
「是该如此。」
许玄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倒也不必太过忧心,毕竟还有魏氏在,这家是镇元嫡系,必然不会坐视妖物入蜀,只是,将来怎麽应付他们.」
他对此并未想好,转而看向了刘霄闻。
「普度圣土说的事情我也思索了这些年,乐欲乃是我之大敌,必须小心,如今虽隐匿了踪迹,还是要防备!」
刘霄闻自然应了。
许玄长呼一气,继续说道:
「门中筑基,舒寒筑基圆满已经有了些年岁,道行也足够了,只是北阴前辈几年前传过一信,说是让舒寒再等等。」
「明儿不久前才将仙基修的圆满,境界虽够,道行却欠,我也是让他好好再修行几年,免得根基不稳。「除此之外,门中筑基,圆满者还有几人?」
他问及此事,语气稍沉。
「回禀师尊,两位护法自然是不必提的,可各有各的困境,神通无望. .不过梁护法这些年在原上办了家业,安顿下来,育有一子,名为梁台。」
刘霄闻神色缓和些,笑道:
「这孩子前年刚满八岁,测了根骨,极为不错,性子也是粗莽好动,於是我便让他去修行至火。」「梁护法的儿子?」
许玄闻言也有几分笑意,他昔日总觉这位梁护法道途断了有些遗憾,如今能让其子再续上也是极好的。「那枚至火假性如今安置在了玉流山南,乃是处极好的至火灵地,可让这孩子前去附近修行。」他当下做了安排,只是授篆一事,现在是不准备再行,收益和风险完全不成正比。
除非仙碑自己感应,他才有可能去做。
「还有筑基圆满的便是王承言,齐争义和张仪婉三人,剩下的如熊敏、江岳弘、柳灵心、刘映雪、许芝树几人,都差的远,想要紫府..极难。」
许玄点了点头,若有思索。
「王承言底蕴深厚,功法齐全,倒是可以去准备这事情了,择日你和他去说一说,至於剩齐争义和张仪婉...倒是有些难办。」
齐争义修行「神雷」,练的乃是天陀改出的【紫金蛇】,本身就是【煌灵敕】的下位,而那一卷《威灵斩勘经》他也有。
只是这经文明面上是在龙身那边,不好取出,除非从别处得来一卷,名正言顺授下。
张仪婉这些年已主理了门中丹事,倒是忙的不可开交,从未来问过神通的事情..更何况她修的【秉烛游】乃是丁火,更不好寻。
「罢了,不必强求。』
许玄目光深沉,看向远处。
如今门中再多上一位紫府也没有多大意义,五位神通已经是大离仙道之极,高的有些不正常。到了现在这个阶段,除非多出一位实打实的金丹支持,否则对於局面都没有什麽影响。
隐隐约约的雷声从远处传来,是雷部的天兵神将在太虚中走动的声音,代表着大离神道力量的集结。许玄的目光穿过了太虚,无数道虚线成了他视野的延伸,让他得以窥见这些变化。
整片大离国境的气象都有变化,惨烈暴躁,像是有朱红和杏黄色的火焰在燃烧着国土,让整个世界都被焚除殆尽。
「有焚,有弃,有死。』
他默默看着内景之中的一罐一剑,上方有着截然不同的离光闪烁。
「又要入京,倒是要试探试探宋氏将来的谋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