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贤野。
泛着紫光的大地破碎龟裂,恍如蛛网,如水般的雷霆逸散而出,化作蛟蛇冲天而起,转而又当空坠落,往来反覆。
地上再也不见一座山岳,满天都是被震音击为斋粉的山石,冲入重云,下起暴雨。
清戊之气散去,许玄收起法身变化,重回地上,却觉浑身上下都充斥着一股股震波,连带着脑子也在嗡嗡作响。
他的功绩刚刚耗去了不少。
许玄自己通过那一道太易神机观测,大致能确定自己如今功绩的层级,如果以全力同一位大真人斗法至死为一层,那他本有十层的社雷之功!
先是胜金大真人,後是雷音次座,这两位人物接连自解,轰击诸修,已然损去了他一层的功绩,比先前几次斗法消耗的都多。
甚至狮子音造成的杀伤还要远远胜出那位绍初大真人!
盖因「震雷」的杀力虽然一般,但相比於「胜金」还是高出不少,尤其是一声一气叠加所造成的破坏!论起修为法力,即便是古仙道的羽士也难以同这些顶尖释者相比,【光明土】作为命本,所能容纳的愿力就是法力,足够抵过数位紫府巅峰。
释修之所以斗法吃亏,一是在於手段太少,也不精深,二是在於法器平平,威能太差。
可一旦这些和尚下定决心要拚命,靠着如此充沛的法力积蓄,所造成的损害还是惊人的,尤其是狮子音这种由仙投释的人物。
他看向远处,只见狼山已经彻底被夷平,原本耗费巨量人力物力布置的神道大阵已经破碎,连带着还有不少天兵力士化作飞灰。
在场紫府大都挂彩,伤势或轻或重,也唯有几位大真人状态好些。
那位穆武山的老道士却是因为主动出手庇护而受了大部分冲击,修为虽高,伤势却重,羽衣之上雷霆滚动,循环轰击,如无绝期。
威华神将由於着重被狮子音盯着,法躯已经彻底破碎,不过他入了神道,修复可以靠香火,但恐怕也要耗费不少时间。
「这狮子音倒真是阻住了攻势。』
许玄却也没什麽担忧的,这一场仗打的快与慢和他并无关系,唯一顾忌的,就只是沿途的生灵了。「十年,若是宋氏不下血本,怎能如此快攻下元京.'
这却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了,更该想的问题是..将来若是离火焚木,天下皆燃,到时候应该如何自处?许玄御风而起,一步踏出,便到了混乱的神部之中。
「威华前辈。」
许玄见这位神雷紫府受伤不轻,法躯破碎,眼下借着神道之力勉强维持着。
「想不到这狮子音. ..还是少阳王氏出身,应该不是主脉,可这手段也算厉害了。」
宋源行摇头一叹,身旁已有滚滚神道香火之气凝聚而来,修补法躯,治癒伤势,速度虽快,却也要不少时间。
神雷一道性近於金,不善腾变,且法躯也算不上多麽坚实,故而他这一场下来受的伤势不轻。「先休整罢,剩下的事情,那白麒麟会去处置,他可是巴不得多纳入些山岳大地在其名下!」威华隐入香火之气中,散而不见,已去疗伤。
许玄却是朝周边看了看,行至云端,便到了柳行芳和西无涯这两位紫府初期前。
「师尊!」
「神将!」
这两人各自行礼,而许玄只是摆了摆手止住。
柳行芳正在拭剑,抹去上方燃烧着的血水,顿时有一阵阵业力生出,而其法躯状况却也不算多好,布满裂纹。
在他身旁还列着三头黑红犬屍,皆被斩首,乾净利落。
「这是火宅净土的金刚,又找上你了?」
「回禀师尊,是我主动去寻的。」
柳行芳站起身来,肃声说道:
「这一处净土还剩下位燎鬼菩提,领了几头火犬在肆虐,遭了我和灵雷使围杀,将其斩退,留下这几尊犬屍。」
许玄目光微动,略略一看,便明白是贵种,只道:
「先封住,送回山中去,消了释气,倒也能取出些可用之物。」
这话也唯有他能说了,大部分仙修同和尚斗法都是得不偿失的,即便得来什麽释宝遗躯,也不能利用,毕竞沾染了释修之气。
可【剿绝命】却能够抹去,更别论还有一口安置在洞天中的【玄化池】!
一旁的西无涯则是状况却是更差,显出了原身,乃是一赤鳞金角大翼红龙,不断用赤光抹着伤处。这龙种大半身躯都已经金化,而後又遭了雷震,破碎开裂,内里喷出一股股赤血来。
许玄见这龙种又是遭罪,略微感慨,便取出了【素位山】,以艮土静止之能帮着二人化去了身上不少残余的紫电。
接着又祭出了【炎种罐】,从内调出一枚青碧色的谷种,滋润法躯,修复伤势。
「你这灵雷之躯,却是怕胜金之伤。」
「许大人不知,这灵雷乃是雷霆之毒,性好惰变,又能为矿,最受胜金之治!」
西无涯倒吸几口凉气,勉强恢复人躯,抽调起来了香火修补法体,倒也是渐渐稳住了伤势。「若我修的乃是本族真火大道. ..治理这伤势却也简单。」
见这龙种主动提及此事,许玄却是不经意地问道:
「听闻你这一支乃是西泱龙流,祖上为天焱龙君,修在真火一从,你为何不修本家道统,反去学这灵雷?」
西无涯闻言,面色更不好看了,可能是刚刚承了对方情分,还是回道:
「真火如今有主,不喜龙类,我纵修了也没什麽前程,不如去参一参灵雷。东海那位喜好收纳使臣,或许有路。」
「想来古代西泱也是一海之主,不知那位天焱龙君是如何陨落的?」
许玄对於这事情正有疑问,却见西无涯面色一变,只悄声道:
「不好细说,乃是死在太阳之下」
对方这话一出,许玄心中却是有底了,不是明昼道统的太阳金丹,就是某一尊金乌。
「不知这真火果位?」
「唉」
西无涯叹了一气,丧气道:
「真火之果,先是人族的大燧执掌,变害为用,改燠为真,传下来的道统叫做【燧明取火大道】。」「後来就是兜天证去,先是烜命仙君,後是太始真君. ..乃是【兜天玄火大道】。」
「如今的这位大人,出身东华,听闻是某一道仙血,尊贵至极,在中古证道,登就果位,立道为【元焚遂燠大道】,高升天界。」
许玄闻言,却是心中一动,想起了先前见原始之门所得。
「出身东华的真火果位,又是仙血. ..那就是这位元遂真君了,曹道移!』
天陀也有确定,沉声道:
「不错,应该就是这位了,曹家祖上可是太素真君,少阳主的三弟子,贵不可言!』
许玄又随口谈了几句,却也问不出太多东西,便让几人先行养伤,暂时莫要轻动了。
大离如今开放国库,灵丹妙药自然是少不了的,只要受了伤,都可去领,毕竟这一点保障还是要有的。许玄身上亦有伤势,虽然不影响他的状态,可带着终究有些麻烦,只待上面发下来资粮,再行细细疗伤。
他剑斩金山,打破阵法,可谓是大功一件,甚至还胜过先前擒拿三业心的战功,之後大可从大离国库中挑上些好东西来。
而他心中却已有了打算。
【握雷局】
雷宫道法必行之秘诀,外显可封锁太虚,阴阳成局,内收可存思神明,诏令兵将。
「己土」能做到的,「社雷」也可以做到一部分!
虽然他诏来的天兵仙将只如虚影,并非如己土那般像是重新复活,但这是再现雷宫威权的大术,也是真正对他现阶段有质变的法门!
而且,他怀疑玄枢道藏之中的【握雷局】并非原本,而是经过编撰简化。
这一篇雷宫核心法门,必然是依托五太运转,怎麽会去学阴阳?这恐怕是为了神雷修士专门改造过的。这些年借着太易神机感应,他倒也寻出了除去北雷福地之外的几处遗址,只待日後去取,这需要的资粮倒也不愁。
正思索着,却见前方真烝光辉一闪,已有一位身披羽衣的老道人前来。
「前辈。」
许玄稍稍见礼,眼前这位穆武山的羽士不知高出他多少辈分,道龄恐怕也有近千年了,称这一声前辈,倒是不过分。
「许剑仙斩断金山,可是大功一件。」
这位张氏的真人目光炯炯,似在观察:
「你看到了?」
「看到什麽?」
「天悲世。」
许玄沉默。
张禺却是摇头一笑,只叹道:
「我见你悟得了天心在我之境,放在古代太始大道之中,也是道子一级的人物才能修成,甚至. ..能当金丹种子来培养了。」
「这境界如此稀少?」
许玄略有诧异,他也是自然悟出的,本以为这是个水到渠成的路径。
「【天心在我】、【物我两忘】、【身入道外】,这是古代三悉大道的至高秘要,乃是祖燕之玄妙!」张禺见对方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抵达的境界之稀少,更有感慨:
「我穆武山中,紫府一级的人物能通达此境的也不过两人,都是道子,远远胜过我这把老骨头。」许玄明白对方未有夸大,心中对於这穆武山紫府的修为更有几分重视,顺着想起了昔日的那位司白道统传人。
乘兑真人,商子西。
对方可是他唯一见过能行此境的紫府,手段不可谓不厉害。
甚至许玄也不太愿和其拚杀,毕竟这一位兑金真人在死前的杀力,确实有威胁到【纠虔刑】的可能。对方目光却忽地一凝,看了过来。
「许剑仙可是得过什麽真烝资粮,不对...还有紫悉,这一身性命倒是经过滋养的。」
张禺似是随口提及,并不在意。
许玄心中略动,面色仍静,淡然道:
「我家道统往上追溯,乃是奉玄三代正宫,天炳恒光大道。」
这一句话说出,顿时让张禺不问了,这位老道人一副我明白的神色,微微一笑,却已辞别。「果然,这等人物必然能察觉出几分不对。』
许玄之所以仅让门人服用【紫垣纯石】和【玄真一气】,就是在於这两道灵物乃是真紫最为基础的灵物。
换句话来说..这两道灵物并未直接指向金位,即便服的再多,配合篆文,倒也难看出多少异样。应付完这位羽士,许玄随之一动,来了宝船上的行宫内,入了其中,言说疗伤,不允外人入内。他此时静下心来,默默梳理着这一场战事之中所得所见。
「狮子音,仅仅是撞上原始之门,就化作了最顶级的精怪.」
许玄思索起来了「祸祝」的性质,这一道其实就是最原始的大道,只不过被冠以巫术的称呼。除去那几位越过门户的大人,最为特殊的不过两位。
第一自然就是这位悬混真君,处于越与未越之间,先天後天之中,倒是流露出了些许池的状态。「这位真君似乎人性极淡」
许玄仅凭自己感受推测,继续说道:
「所谓凿窍,为驾道震雷,成就後天;所谓辟窍,为复返混沌,再演先天,这位真君的状态正处於两者之间!」
「【复窍求真妙法】不单单是一卷关於奇恒大道的阐释,还是..如何蜕变先天的无上秘要!」他恍然大悟,心有所得。
如今配合「祸祝」果位带来的知识,再看这一卷仙经自然又有所得。
此经已经超越了雷霆之道,是再正统不过的先天大道,但不知和狮子音之前施展的先天大道相比有何区别?
「那狮子音,恐怕学的是古代太素真君的法门。」
天陀语气神秘,只道:
「这位大人位置极高,听闻有治神之功,极为神秘,少有事迹流传。」
许玄眉头却一皱,却是想起了最後所见的那个名字,缓缓问道:
「天陀,你可听闻过.计」伤之名?」
他体内的剑意又开始有感应,蓬勃欲发,异象惊人。
「未曾听过,这名字..叫不得,我头痛!」
天陀此刻躲在洞天之中,一闻此名,双耳却是流出一缕缕金白血水,让他面色微微发白。
许玄心中却已有猜测。
如此人物,还能是谁?
剑道之祖。
「竟然斩开了原始之门,斩开了这一扇本来不存在的东西. .他的境界到底有多高,恐怕杀力已经是古来臻极!』
许玄心中隐有猜测,这一道恐怕是要走古代冲举飞升的路子最合适,毕竟剑意不能作伪,如何去效仿前人?
即便是同一剑脉的,也是有万千不同之处。
「崑仑..不知还有无有这位大人的传承,如今剑道,最高乃是奉玄、越绝和纯阳三家..但恐怕还是不如这位剑祖的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