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金,我?」
许法言闻言,微微摇头,却道:
「前辈恐怕是高看我了。」
「咎徵真人何必遮掩?」
无戈高室绕着许法言缓缓踱步,打量这尊新一代的坟羊,轻声笑道:
「坟羊是什麽兽类,贪婪至极,永不餍足。卫荒当年能做出弃族不顾,出走洛下的举动,至於那谷怀虚更是携着青羊道统投了释修,顾及的不过自家性命。」
「你一定在意金位,一定想过成君,这是必然的事情,毕竟金位就是天底下最贵重,最得食之物!」一对黄瞳看了过来,透着一股近乎非人的邪性,浓重的蕴土之性翻腾一瞬,又转而收回。
无戈高室顿觉体表微微一寒,体内的五道灵萨神通竞有些萎缩了,心中诧异,转而升起的是一阵喜意。对方比他想到还要惊人。
「蕴土」的确已经怜爱上了这一位新生儿,将目光逐渐从那投释的谷怀虚身上转移,足见这位许真人气运之重!
「前辈倒是了解坟羊。」
许法言目光闪烁,立身在那一座戊土祭台旁,看向了无戈高室:
「前辈不妨讲一讲,我当如何求道?」
「自然是效仿荒末真君的路子,做蕴土之魔。」
无戈高室急切地将自己前程和对方联系起来,速声说道:
「这仙与魔,既有道统上的,也有行事上的,有的人物身处仙位,做的却是大恶,有的人物立身魔位,救济的却是苍生,无需顾忌这些分别。」
「夏国...应该接触过道友?」
此言一出,顿让许法言眉头急皱。
「这无戈高室,却是有些见识和谋略,这都被他猜到了。』
昔日在那万衍秘境的经历有些古怪,也算是和夏朝打了个照面,见识过几尊妖王的威势。
「不错,我曾和其中几位妖王交过手。」
他坦然道出这事情,却未将细节说出。
无戈高室缓缓点头,似乎早有预料:
「卫荒当年本是洛下的世家出身,逢了周衰,坟羊身陨,夺得蕴果. .池用的是冲举飞升之法,不是我羌人的巫术。」
「有些传言,说是. ..有位大人物指点了池。」
许法言心中却已有了猜测,静静等着对方开口,便听无戈高室幽幽说道:
「乃是黑煞大道的第二代主人,夙空魔祖。」
「果然,是这位』
许法言可是在万衍秘境中通过问道之机,得来了两卷功法,分别是【玄夙佐燥道卷】和【天霆使霄道卷】,足见蕴土和煞杰霄雷的联系!
「偏偏给了我这两卷功法。』
无戈高室却不知道对方心中在想些什麽,踏前几步,来到了那一尊神縻塑像下方,沉声道:「夙空魔祖,正是那位缴阳之师,这是实打实的道缘因果!那位金乌虽然. ..冷酷,可有些传言,说其对於这位师尊十分敬重。」
他本来想说残暴,可还是斟酌一番,用了冷酷形容。
「池要证新生大道,乃为燥阳,对位寒阴,而坟羊正是作寒燥变化的兽类,又能考证十辉,衬托天暗。」
「你的前程,在夏在燥!」
许法言却未轻易被对方说动,而是先试探起来此人所知,笑道:
「难道没有别的路可走了,必须效仿荒末真君?」
「不错,没有别的路了。」
无戈高室声音渐冷,好似铁石。
「效仿世稔真君的求道之法乃是绝路,池靠的不是那一道霄雷神通,也不是霄雷显世,靠的是天霆,是仙人!」
「只有那位【九霄不愆洞霆府君】出手,以大神通侧面压制蕴土恶性,才能助力世稔真君证在仙道!」「就是如今霄雷归位,有了主人,也绝没有这个能耐平伏蕴土!道友大可去上霄问问,便知我所言非虚他叹了一气,继续说道:
「还有一道蕴土从位,乃是清禳真君的位子,只是池似离实在,似舍实占,昔日那谷怀虚就是吃了这亏。」
「你是真正的坟羊,只要学卫荒的法,便有前程,便有可能!」
无戈高室见已经说动了对方,心中稍定,开始计较如何拉拢此人。
「恐怕需等到我四神通再决此事,眼下谈这些也无用。」
许法言看向四周,声音平淡:
「就是拓跋帝朝也有骤崩之刻,你我不过一介神通,议论金位的归属,说到底也只是空谈罢了。」「并非空谈。」
无戈高室的目光之中似有火焰,擡头看向了那高远的秋空。
「我能在这地方同你谈论这些事情,便说明. . .大人默许了,至少你不会受藏金阻道。」许法言却未多乐观,只摇头道:
「即便如此,还有化水、真火、忌木,乃至於灵萨那位,态度都不明确。」
「纵然如此,道友难道就不求了?」
「自然要求。」
许法言从那戊土祭台旁离去,站在了这天坛正中,面对那一尊神廉之像,肃声说道:
「纵死也要。」
「好,道友果然是有志向的人物。」
无戈高室心中微震,明白他能让这坟羊尊敬的时间不多了,於是从怀中取出了一卷道书。
他将这一卷混黄之色的道书交予对方,笑道:
「我族上乃是无戈氏,奉在幽羊座下,彼时修的是巫术。这一卷道书乃是我整理了前人之法,呼作《白羌神法》,主祭祀炼化,大长邪变,安置灵神。」
许法言接过,略略一看,神色稍动,确实是最为原始的蕴土之法,只是借了巫术的形式来阐释。这对於参研过【原始巫术】的他来说正极为合适。
「谢过道友了。」
许法言收下这道书,神色很快平静,转而看向了无戈高室,意思很是明显。
无戈高室见对方虽有惊异,但却远没有预想之中那般动容,便明白这位是见过世面的,这巫法镇不住对方。
他顿了一顿,咬牙取出一卷黑金色的道书,再度奉上。
「这一卷是东华的东西,出自【建时上仙】。」
「东华三祖,皆为真仙,若是放在古代那就是仙君一级的境界,而那位正阳祖师接过东华在夏代,其座下有诸多弟子,最出名的却是双建。」
「首徒秦颜,道号【建岁】,尊号【齐巽】,修在元木正果,在炎代执掌东华大道,後来去了天外。」「次徒公治小年,道号【建时】,尊号【遇宣】,修在灵萨正果,比池师兄晚些离去。」
无戈高室提及这位,面有傲然之色,只道:
「我家有位祖宗,名作无戈剑,修行兑金,极擅飞剑,曾经拜在了这位建时大人的座下,彼时他也是和【清禳】、【清遂】等诸位真君以师兄弟相称的人物!」
「可惜他求兑从不得,身陨而亡,但也传下了不少东华的道法。我修的灵萨可不是外夷邪道,而是牧长仙法!」
他无戈高室确有自傲之处,论起道统高远,萧辽的嫡系远远比不了自己!
无戈高室将这一卷黑金之色的道书交予对方,只道:
「这一卷经文是我家祖宗听玄所记,请示过上仙,可留给後人参考,称作《都宣玄术》,对於五精修士都有大用。」
「多宝、萧辽,都派人来同我换过...道友可拿去参详!」
「这才对』
许法言心神一动,接过此经,便觉有一股玄妙之气在上升腾,呼应着他体内的神通。
「这是...大人所留的痕迹。』
就算不论这道书内里的记载,单单论其本身,也足以称得上是一件稀世之宝了,恐怕有真君,甚至仙人翻阅过!
这代表什麽?
此物沾染了极高的位格!对於寻常仙修来说可能只有个纪念瞻仰的意义,但对於巫修可就不一般了。许法言翻开了这卷道书的第一页,目光便被四个玄色古篆吸引过去,似乎能见到无穷精怪神异藏纳其中,经受教化驯服,变作仙神之属。
【公冶小年】
仙人亲笔!
甚至这一个名字还经过处理,化去杀机,可以眼观,否则像他们这些紫府看上一眼就要消散崩解。内里的经文先不说,单单是这一道仙名,就足以称得上是稀世底蕴,拿多少灵宝也换不来!这无戈高室,真的下血本了。
「谢过前辈厚赐,有朝一日,我成大道,若是可行,当托举你一神位,在此立誓为证!」
许法言并无犹豫,对方连这种东西都交出,看来是真的想押注自己了。
不过他有篆文加身,一般的誓言也约束不到他头上来,到时候真有什麽别的问题,再看情况就是。「好,一言为定!」
无戈高室面露喜色,倒也没有让对方用真灵性命起誓,这是紫府之间的手段,对於真君却无用。只要对方将来成了金丹,而其中又有他无戈高室的功劳,对方便不得不报,这就是因果!
「我还有一问,可否请前辈解答?」
「请讲。」
「为何不求灵萨之尊从,可是北辽那位不允?」
这一番话顿时让无戈高室僵住,他顿了一顿,叹道:
「倒也不是」
「灵萨那位大人极其护短,看重血脉,当初登位之後,便有言放出,说【灵萨一道,唯有萧氏】。」无戈高室面露犹豫,只道:
「他们也找过我,说是. .只要我改了姓氏,投入萧氏,也可以尝试去求灵萨之位。」
这位灵萨大真人的面色渐渐狰狞起来,眼神决绝:
「可西羌一族本就凋零,无戈氏恐怕仅剩我一人了,让我改姓,岂不是断了我羌族血脉,如何对的起祖宗!」
「我无戈一族前奉幽羊,後拜东华,不是可以舍弃的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