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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8章 燃尽

    牝女河。

    白脂般的河水沸腾翻滚,化作一片片热云升天,偶尔有飞鸟撞上,不论雌雄,都当即得了卵,而後朝地栽倒。

    太虚之中有光明涌动,日焰升腾,拥着一尊披白莲僧袍的破碎金身,下踏莲座,绽放玄光,正是白莲次座一一大莲愿。

    牝女河是化水圣地,为往生从乐欲净土中求来的,便是为了让这辽地的凡人多生子嗣,繁衍後代。往往初春之时,便有各地的法师前来取水,分给凡人,正好等到秋季生产,也算是持续了近千年的事情。

    自今日绝。

    前方的太虚中是翻滚升腾的血色火焰,不时从中奔出一头头豺狼般的野兽吞吃僧众,蹂躏大地。燹死不紧不慢地从太虚中现身,身上的血火甲胄越发明亮,身上的气机更是到了一种惊人的地步,所过之处唯有冲天杀伐之气。

    他如猛兽般打量着来人,略带忌惮地扫过日焰,而後将目光停在了对方踏着的莲台上,嗤笑道:「拿此物来对付我?」

    大莲愿双手合十,唱一佛号,而後说道:

    「恶兽。」

    回应他的唯有一剑。

    红的刺眼的火光重重袭来,好似海潮,越叠越高,几乎要触碰到天顶去了,将他身旁的灿灿金光悉数烧尽。

    牝女河迅速被蒸乾,化作了漫天白气在空中飘飞,又转瞬被血火覆盖,隐隐有婴孩啼哭声从这河水之底响起。

    金光冲天,日焰升腾,便见一尊宏大法相显化,闪烁金光,玉石为躯,端坐在莲花宝座之上,俯视着眼前的持剑之人。

    「你这恶兽,当年本被异君分出封存,如今出世,又来为害!」

    燹死竖持断剑,如血般的剑刃上倒映出一豺狼的脸,丝丝缕缕的血火成了其毛发,那一对兽瞳则是殷红血色。

    「尔等也配指摘我?往生吃下去的人,不比我少。」

    「此为度化」

    这尊玉石法相开口出声,但话语尚未说尽,便见前方有一抹疹人的血色斩了下来,断裂的剑身直直插进了其眉心处。

    「尔等看轻我了。」

    燹死站在了这法相之前,一手持剑,插入法相。

    无穷无尽的血火便倾泻而出,瞬间烧的这一具法相开始崩溃坍塌,难以抵达其威势。

    「你修在愿力,能动用几分觉者之能?这是【天悲世】的法,不悟则不明,不解则不证,你手中的【须弥座】也是如此,在你手中远不及法宝之威!」

    大莲愿勉强在这血火之中维持形体,他知晓对方所说不错,即便服下舍利,取了释宝,他还是和对方有难以逾越的差距。

    觉者不差真君,可上觉池们修的是道,而不是位,因此遗留在世的痕迹却远不如真君深刻,【舍利】和【金性】就是天上地下的差别。

    燹死为离火之新相,真君之半身。

    他的位格虽有缺,境界大致相当於使臣一级,可跟脚实在太高了,以至於除了尊者出手,难有能降伏此兽的。

    不过,道中已有准备。

    玉石法相在血火中迅速崩塌,被那一柄断剑内含的杀机破坏,以至於周边的愿力金光飞速黯淡了下来。法相消散,金身崩溃。

    大莲愿的头颅被一剑割下,自云端坠落,砸在了泥中,面上的光辉一点点消散去。

    燹死一脚踩在了这头颅上,微微发力,便压的这头颅化作金玉粉尘,同地上的泥土混在一处,显得污秽不堪。

    「我知晓你在想什麽。」

    他狞笑着开口,却并未彻底打杀此人。

    「太阳之火,想用此威来对付我?」

    说话间,天穹之上已有无数虚白色的日焰爆发,恐怖至极的热力席卷而来,一切有形之物都要遭此焚杀!

    历经不知多少岁月,这太阳之火的威能却未有丝毫减弱,甚至还越发恐怖了起来。

    「「太阳」者,神道之主,至尊之位,有形之物藉此得显,得腾,得增。」

    燹死将手中的断剑插在地上,而後擡首,看向了几乎遮蔽整片天穹的日焰。

    太阳之威,恒定不变。

    这种恒定是极为恐怖的,不会因为时间、方位而有丝毫改变,就是在幽冥世界之中催动太阳神通也是毫无区别的霸道!诸多道统之中也唯有社雷可比。

    燹死却未有畏惧,凝视天穹,而後张口,隐约能见到一颗血色星辰的虚影闪烁,玄妙祸福之气涌动,吸引起了浩荡日焰涌入。

    一切皆空。

    他抹了抹嘴,似乎很是满意,看向脚下踩着的金玉粉尘,冷声道:

    「异君之封诰尚在,荧惑同我相连,想用太阳烧我?」

    可这般施为,消耗也是极大,让他能够继续显世的时间所剩无几。

    这兽的目光擡起,看向天边,盯了少时,最後发出了一阵笑声,似是有什麽极好笑的事情。「往生,今日可以除了。」

    他拔出断剑,并指一抹,看向了远处的白莲山。

    浩浩荡荡的金色光辉再度亮起,近乎纯粹念想构成的世界降临,要将整座白莲山笼罩在其中,庇护内里的诸僧。

    法界。

    「天莲光还有余力?」

    燹死的血瞳中有些意外,他已经感受到了召唤,需要他回归荧惑,来完整离帝的权柄。

    「那便破了你的法界!」

    他握紧了手中的【焚弃】,开始全力催动此剑,便有贯彻整片天穹的血火涌来,甚至比先前的太阳日焰还要恐怖。

    这柄断剑是实打实的法宝,为惑焰并入离火的象徵,是宋朗的本命法宝。

    燹死高举此剑,轰然斩下。

    无穷无尽的血火淹没了前方法界,这座由愿力修筑成的无上释土迅速破碎,不再完整,被这恐怖的血火侵蚀燃烧,仅剩下了小半光辉笼罩在此。

    整片远京道的中部轰然塌陷,周边的所有山岳被连带着夷平,大地开裂,化作深渊,吐出有一片片焚风恶煞。

    燹死消失了。

    断剑坠下,还未落地,就被一只苍劲有力的手接过。

    朱黄色的光辉再度覆盖剑身,如同将天地间所有的战火容纳在内,迅速向着天外擡升而去,斩向了一朵玄光流转的白莲。

    太虚。

    通向往生法界的道路被彻底夷平,山岳崩塌,江河蒸乾,唯剩下满目的血火在燃烧,一位位僧侣在其中挣扎哀嚎。

    「法界也破碎了。」

    天陀的声音响起,万分震惊。

    「这燹死到底是个什麽东西..」

    相比於这老妖的惊诧,许玄却是趁机感受起了先前波动,神机触动,连通社宫,竟然降下了灾劫。【十日巡天之灾】

    他先前确实看见了那弥散天中的日火,不知被什麽存在又给抹去了,却未曾想是一道灾劫,甚至归於太阳!

    「这是...金乌十子造成的灾劫。」

    这一道太阳之灾正是夏朝大乱的具现,甚至升格成了灾劫,被太始万劫收在其中。

    一旦遭受了这灾劫,浑身上下的法力性命都会被点燃腾变,太阳之火会不断灼烧焚杀,连续叠加,反覆响应,若是不经处理,沾染上了一点就有可能烧尽自身!

    而一旦法力、性命有动,这日焰又会顺着焚杀其身,藉此增长威能,几乎越烧越盛,尤其要命的反覆响应这一点,每一次响应都相当於再度轰杀!

    恐怖。

    许玄给出了这评价。

    这灾劫绝对称得上是顶级,单论杀力和玄妙也唯有社雷可以追上。

    「丁火」虽然能焚烧性命,减损寿元,可以称得上是阴毒,极为折磨修士,但却没有这一份把人直接焚杀成灰烬的恐怖!

    「要真论斗法,「社雷」还是有所不及一』

    不过他还未曾体悟五太玄妙,但略略估计,恐怕顶级的太阳修士和社雷修士斗法,最多就是落得个双双受死的下场。

    前方的状况打断了他的思索,见一座巍峨无比的灵山正在崩塌,熊熊血火顺着山体燃烧升腾,让昔日的古刹宝寺皆都化作飞灰。

    白莲山破。

    山下更不知有多少僧侣死去,倒在了这一场冲击之下,不少信众也因为失去了净土庇护发狂,自相残杀了起来,可谓一片人间炼狱的景象。

    太虚之中闪烁着一道道神通光彩,元罗光辉一路推进,顺遂无比地抵达了这地界。

    诸位真人大都神色各异,看着眼前的景象,似乎还未回过神来。

    「出手罢。」

    宋明礼站在了一位位紫府的前方,双臂展开,神色沉凝,原本雍容华贵的气态一改,沾染上了更多铁与火之意。

    「往生一道,牧万民为家畜,度仙道如仆从,今日也该了断了。」

    他下了令,先行杀入,身旁藏金和清熙两位真人也随之踏入这残破的法界之中。

    往生一道匆匆将这法界拉下来,未曾经过什麽稳定维持,又遭了先前那恐怖至极的血火,此刻已经不剩下多少防护之能了。

    可纵然如此,残存在这山中的僧侣的数量也极为惊人,菩提不在少数,至於金刚那更是多的惊人!甚至这些释修一个个都如疯魔了般,毫不顾忌自己性命。

    「如此多的释修」

    许玄目光深沉,看向山巅。

    便见无边金光随之生出,从中走出了一位端坐莲台的老僧,气势惊人,摇动山岳,有无边圣光在其身後显化摇动。

    「尔等助宋为虐,身负大罪,意图绝我圣道之基,不过是痴心妄想!」

    汹涌的真悉水火在太虚之中澎湃,便见一位手持玉剑的老道人行出,孤身站在了这天昙般之前。张禺。

    「天昙般,你放了座下凡人,我穆武可不插手眼下之争」

    这位羽士并不管眼下争斗,而是将目光放在了往生法道内的凡人性命。

    天昙般摇了摇头,淡然说道:

    「他们已同弥陀圣相融为一体,为我道光明世界之天人,难舍难分,难离难解,你不必再说此话了。放人...反而是害了他们。」

    「看来,唯有以武平。」

    种种水火在太虚中翻腾变化,这位老道士的声音之中杀机毕显,似乎是动了真怒。

    「何必同这和尚废话!」

    无光大渊迅速展开,焚风呼啸,煞气涌动,从这大渊之中钻出了一巨大的旱魅法身,踏在了那摇摇欲坠的灵峰上,看向了上方的老僧。

    高晚渡。

    「杀了他,一切清净!」

    间屍的声音在天中回荡,杀气腾腾,毫不留情。

    旱魅之身的顶上已经悬起了那【重煞石】,瞬间打向了那天昙般的身前,可滚滚煞烝却被一层金光挡住天昙般面露慈悲,语气感慨:

    「我不擅斗法,自然不是你们的对手. .不过,我既为法道之首,总摄净土,勾连弥陀,本就是圣相的一部分心智。」

    「那便来罢,分个高下。」

    他的眼瞳转动,变作了纯粹的金色,无边智慧接过了他的心神,让他整个人的气势也随之步步攀升,最终变作一尊金光笼罩的巨大法相。

    这法相体如金玉,生发宝光,身後展现出了种种往生景象,甚至同那片残存的法界勾连了起来,有无量光明,无量寿数。

    【无量光明法相】

    青黑色的魔云随之翻腾升起,门户洞开,从中走出了种种魔怪之形,呼啸着包围了这尊法相,侵蚀着那光明。

    武褚。

    庚彩闪烁,意欲杀来,可这位北阴真人却是开口道:

    「请止戈道友主持战场,剿除残释,不必同这天昙般纠缠。」

    那一道庚彩极为果决地离去了,转而到了诸位神将真人的战场,助他们剿除起来了剩下的释修,毕竟庚金在这种状况下更有大用!

    武褚的目光在战场之上巡视,最终看向了一处,肃然道:

    「辟劫道友!」

    他以同等的敬重,同等的决绝,同等的认真,来请这一位剑仙入阵。

    在这一片战场之上,对方是毫无疑问的大真人,毫无疑问的杀力顶尖!

    银白和乌黑的雷霆在天空中纵横交错,如梁如柱,遍布此间,开始将律法铭刻在这一界之中,排斥起了那重重愿力。

    见一人冲天而起,一剑斩开了那阻拦在前的光明,以一种无可匹敌的姿态驾临,威势甚至超过了先前间屍祭出的至宝一击!

    许玄。

    一位羽士,两位大真人,加之一位大剑仙。

    远处正在催动离火的宋明礼看了过来,心神震颤,觉这阵势恐怕是天下难寻,只不过为诛杀这天昙般。「往生绝灭,再无转机!』

    盛京道南,敕灵山。

    此山乃是辽地第二高山,为镇守盛京道口之本,亦是帝君当年以大法力修持的屏障,如今却有了异状,自山体上焕发冲天的铁灰神光。

    上方太虚,二人静立。

    一者披了件冷银色的大袍,内里不见血肉,似乎是纯粹邪祟凝聚,在其肩上则静静立着一青隼。大秘神,灵察真人,萧怀秘。

    这位乃是木叶神山的三位大灵之首,权势滔天,也唯有如今的辽帝萧显能够与之相比!

    在他身後则站着一俊美青年,身披天狼重铠,脖颈之上还有狰狞刺青,一身真火之气燠热无比,除了那位灵命王萧浚外还能是谁?

    「大灵,往生道恐怕要绝了,剩下的这些人都难成气候.」

    萧浚缓缓开口,声音沉凝,继续说道:

    「宝楼净土的人刚刚拜见了皇兄,而後又一气往着西康原去了,倒也走的果决,只是.. 再无往日的气象了。」

    冷银大袍下的人却开口了,有无数邪祟在其周身游离附和,便听其道:

    「天莲光不死,往生就还有转机,可若是这位尊者也陨落了,那就不好说了!不过..毕竟有弥陀相在,不可能就」

    他忽而擡头,看向了极远的天边,声音变得颤抖了起来。

    「怎麽..可能」

    「大灵,是有何事?

    後方的萧浚神色紧张,他还未见过眼前的这位大人如此失态,要知道这三尊大灵一旦入了念国,那就是使臣一级的人物,沾染了金丹位格!

    到底是什麽事情,能让对方如此失态?

    冷银大袍翻飞,露出了内里涌动变化的邪祟,其肩头的青隼发出了一声声尖锐至极的鸣叫声。「天莲光. .要陨落了,弥陀相也保不住池,怎麽可能,池可是世尊弟子一」

    萧怀秘喃喃道:

    「那位南帝到底是何种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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