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岁寒冬来的极快,尚在季秋便下起了大雪,空气更是又冷又燥。
自北向南,天地皆白,又兼朔风凛冽如刀,仅仅一旬时间就冻杀了不少生灵,连漓水也结起了厚冰。赤云郡中仍是一片春夏景色,不见风雪,乃是有神通采了天光灵火,散在天中驱散寒意,便使得玉流山南北两边一冷一热。
天殛山,悬雷峰。
一点纯粹银光闪烁。
许玄静立峰顶最高处,手中托着一缕如金似水的青色玄火,玄妙之气随之流转,让他周身的清戊之光愈发澄澈。
【泰清玄妙法身】,四道纵横。
距庆景之事已过月余,许玄看了对方虚实之法有些体悟,於是照着去塑造法身,清杰应虚,戊土应实,又大长了变化之功,一气修成第四道纵横!
唯剩炼物一事拖累法身进度,尤其是还有一道【天羽水火大阵】等着他炼化。
许玄最头疼的就是这事情了,於是和天陀商量一番,取了那道少阳的【青华太渊四规玄火】出来。他正欲藉助这一道青华玄火炼物。
此火性属「少阳」,时在立春,位在太渊,理血通气,宣阳平阴,对於炼物、呼吸和疗伤都有神效。更兼此火有金水之性,明澈如境,若是落在少阳修士手中更有妙用,可极大增强阴阳二神的分身!唯一的问题是,许玄难以操纵。
「少阳」乃是变化的大道,「社雷」则是不变的大道,两者可以说是背道而行,扯不到一处去。这一团灵火虽然神妙,但一入了许玄内景,那就如同雀落网中,动弹不得!要不然许玄也不会一直让天陀拿着,自己早就炼化了。
不过如今道行高了,也能尝试一番。
许玄问天陀要了一道控火的法术,叫做【燧皇九宫神章】。
这法术归属真火,来历清白,甚至极为贴近巫术,修行起来可是省下了许玄不少功夫,眼下也算初步小成,能借着此术自如运转这少阳火。
不仅仅是炼化清戊灵物的速度快上不少,甚至连那一道【天羽水火大阵】也成功炼化,收纳在了素位山中。
眼下再无什麽缺的,门中也安定,当是前去崑仑寻求功法的时候!
许玄轻轻一点,灵识散发,便见有赤光从山中飞奔而来,落到了他的面前。
「师尊。」
刘霄闻得了感应,转瞬前来。
「我将往崑仑,同你谈一谈门中事情。」
许玄嘱咐几句,并不准备闹出多大的动静。
如今温思安也快出关了,届时以二神通癸水也能镇住蜀地,至於行芳则是刚刚闭关,也是准备突破第二道神通。
「是,请师尊放心。」
「你这【昆吾灶】,修行的如何了?」
许玄仔细看了看刘霄闻,发觉对方性命如一团灿灿金光,耀眼夺目,不存任何一点阴气。
「已至性命纯阳之境!」
刘霄闻目光沉凝,继续说道:
「【昆吾灶】能炼去阴滓,成就纯阳,对於法术、神通修行和运转都有加持,玄妙极多。只是...这神通圆满需炼制一器,纳为本命,於是弟子这些日子都在准备此事。」
「是准备炼制何物?」
「燧。」
刘霄闻心中早有定夺,肃声说道:
「我去问过温光,又见了承言,最终还是定下这一道阳燧。」
「这事情你自己准备便是,既然是本命之器,莫要炼的差了,正好那几件释宝中的灵物都拆了,你可看看有无能用的。」
许玄所说的正是攻破往生得来的释宝,已经拆解完毕。
这些东西品阶不凡,基本都是用了紫府灵物,在玄化池的分解下都回归了本样,共有十道灵物,戊土有一,蕴土有二,广木有三,辛金有三,丙火有一。
这些灵物虽然大都品质平庸,可到底是紫府灵物,加上如此多的数量,也算是一笔横财。
「法言在海外,近来可有传信?」
许玄问及此事,便听刘霄闻回道:
「倒是传了信,说是已经在白沧造出了一洲,可供三十万生灵居住,让门中定个名字下来。」「让他自己定下就是。」
「还有说..师尊传下的两道戊土法术极为神妙,【大谧帝宫万神拜】他已经小成,剩下一篇【社仙司命道诀】需要戊土神通,但对他也有参详,学了些玄妙去。」
「竞已修成了,倒是够快.」
许玄颇有几分笑意,转而看向了刘霄闻。
「传你那卷【天燹杀法】如何?」
刘霄闻神色一正,只道:
「这是如今的离火之杀术,丙火催动起来竟也圆融无比,单论杀力我这处唯有【天源恒明道光】能比!」
「这柄【焚弃死剑】你先拿去,借着参悟。」
许玄取出了那柄朱黄沁血的断剑,凶暴惨烈之气随之生出,竟是激得刘霄闻身旁丙火光焰熊熊燃烧。「细心体悟,看看能否有所得。」
他让刘霄闻修行这一道今离之术,正有推测那位离帝手段的意思,尤其是断剑这一意象,更是值得去仔细揣摩。
眼下将这些事情定好,许玄便不多留,踏入太虚,直往北行。
「恭送师尊。」
刘霄闻送别自家师尊,而後便看向了手中的断剑。
「怪哉,用丙火催动倒是毫不费力,这到底是不是离火灵宝?」
太虚之中,银光飞闪。
许玄几乎是用了全力飞遁,虽然称不上是极速,但凭藉着雷霆之性也算是紫府中上的水平了,短短半日就行了极远。
崑仑乃是古代赫赫有名的仙地,同这一地有关联的就有初代少阴,第一剑仙这等大人物,乃至周末、元魏时期的两次大战也都波及这处!
自赤云往崑仑的路途颇远,许玄先後过了盘林、青湖和荒漠,看着那一道如巨龙盘踞在边关的戊土长城渐渐消失,而後入了荒京一道,再往西行。
远天隐约能见一座巍巍山岭,金风呼啸,冷气四散,仅仅是望着就有一股锋锐之气冲来。
长决岭。
许玄昔日借着雷部消息,也大致知晓了庆悦和乘兑的争斗,以及那一道兑金之性出世的事情。「应该就是落到了这长决岭中,这些日子都不闻动静,不是让人镇压,就是被收走了..'虽然如此,许玄却也没有莽撞到直接进入这岭中,若是那妖邪只是吃饱了想睡上一觉,到时候突然醒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紫府求金陨落,所成的妖邪和使臣应该是一个级别,根子还是紫府,但因为沾染了金丹位格,就远远胜过了紫府巅峰!」
天陀开口,语气肃然:
「可这等真君陨落所成的东西,那就凶的不讲道理了,必须有法宝、神丹来才能降伏。」
「我在北海所见的那红蝉子,可是使臣?」
「照你描述应该是这个水平,但他自称仙属,那就是真君取了意象捏出的,恐怕威能不小,不是一般的使臣。」
这老妖咂舌道:
「【先天玄火元遂真君】,曹姓,池是东华的人物,看来如今已经彻底拜在少阴之下了,只是,不知池到底有什麽目的。」
「不管如何,池的态度都颇为明显了,是敌对,甚至极为提防游合之位。」
许玄对於这其中自有推测,叹道:
「上游是以生死去求,证在雷霆造化功,威胁到了这位真火之君的地位,当初就有争执...只是,未曾想到池竞派人时时盯着上游道统。」
他摇了摇头,暂不去想此事,现在他该操心的是社雷第五神通。
眼下既然决定不直接入长决,那就需绕一绕路了。
许玄继续北上,直越过了曾经的白壑,而後一路再朝西行,绕岭北而走,按照一张从雷部得来的地图行着。
崑仑的境况极为复杂神秘,只能到了实地再做定夺,眼下许玄要找的. ..乃是【合黎】。天下弱水之地有二,一在凤麟,为偃渊真君陨落所致,二在合黎,则是天晦龙君陨落之所!若是能见着这一处合黎大渊,便代表路没有走错。
许玄行走了数日,便觉越发冷了,眼前是一望无际的白,暴雪、寒风和冻土,没有一丝一毫的热气,冷的直透性命。
越是往前,山势越高,都覆盖了一层坚冰,恍惚间许玄还以为到了北海寒门。
「天晦龙君吞了坎冬,陨落之後这特性便集聚在此,成了这一处恶地!」
许玄感慨一番,却是好奇到底是哪位大人物能够诛杀天晦龙君。
要知道这一位壬水从位的权柄极大,甚至又得了坎冬之意,恐怕已经不差某些果位之主了,却是死的十分彻底。
「听闻是被土德镇杀的,恐怕是戊土了,毕竟如今壬水就为戊土所克。」
天陀有些猜测,继续说道:
「只是到底是哪位就不好说了。」
继续沿着这一片寒雪坚冰前行,许玄便到了一处横跨南北的巨大深渊之前,如龙蛇一般落在了大地上。这深渊之底是无穷无尽翻滚的冷白色弱水,绵延千里,流转不定,连太虚也被这恐怖的弱水给撕扯拉下。
「天晦陨落之处. ..池的龙体不见了。」
许玄目光深沉,探查一番,却不见任何如鳞、角之类的东西,要知道这些仙兽的肉身可是有实体的,能够保存在世!
眼下这一处合黎大渊是天晦陨落的气象所成,可其中却不见这位金丹龙种的躯体,恐怕是被哪位给取走了。
不是溟泽。
至少在许玄得来的记载之中,溟泽并未收回两位龙君的屍身。
这深渊之底有诸多壬坎灵物,沉浮流淌,熠熠生光,品质和数量都高的惊人,但绝不是紫府能够去取的。
甚至单单是靠近这大渊数里之地,就有被拖入其中的风险。
「该如何过去?」
这倒是个大问题,毕竟单凭紫府之身想要度过这合黎,是绝对不可能的,虽然不至於死,可落入其中的滋味恐怕也不好受。
许玄取出了雷部之中的地图,乃是昔日玄枢道统所绘制的,残损颇多,模糊不清,勉强能拿来用。「沿这大渊北行,有一神桥,可供过路」
他当下驾起雷霆,直朝北行,足足行了数个时辰,这才见着一座隐约闪烁玄光的长桥。
说是一桥,其实仅是一条极长的金色神木,架在了这大渊的两端,在旁边立了一石碑,所书为【渡龙桥】。
「广木?」
许玄眼神稍沉,总觉这一道所谓的神桥有些摇摇晃晃,不甚牢固,可待到接近些之後才察觉到一股无上仙妙之气。
真君加持!
这一座神桥必然经过金丹之手,才有这般玄妙之气,甚至能够抵挡来自於下方合黎大渊的恐怖压力。「是.神广?」
他心中疑惑,若有猜测,毕竟所知晓的广木真君,近古似乎就是这位最出名了。
既然有这一重保障,他倒也不担心了,尝试走了上去,果然没什麽问题,只是在上面传来的压力也不小,走的颇慢。
过了足足一刻,这才走到了这渡龙桥的正中,可看到下方大渊之中的冷白弱水在翻腾,似乎要将人的性命都拽下去。
许玄正欲继续前行,却觉有些不对,前方的风雪破开,在桥端处缓缓显出了一道身影。
这身影通体笼罩在一片金铜光辉之中,身上似乎融了具狰狞的甲胄,深沉煞气和冷霜向着这桥上蔓延过来。
隐约的银色雷霆在这身影之上闪烁,却是社雷留下的痕迹。
对方发出一声如兽般的咆哮,手持大戟,身上笼罩着一层苍碧色的玄光,分化了那合黎大渊的压力,直接在这渡龙桥上大步飞奔,杀向了许玄面前。
「庚金魔道?」
许玄未曾见过这般修士,但看对方身上的伤势,似乎遭过社雷劫罚,难道是麒麟出的手?
远处的庚金光彩越发恐怖,无数魔神在其中挣扎咆哮,手握刀剑兵戈杀来,居中的那一道披甲身影似乎彻底失去了理智,唯有杀意,盯上来人。
许玄站稳了,静静看着逼近的身影,擡手虚按。
雷局在一瞬之间结成,无数银雷锁链贯穿了那道庚金魔影,让其不得动弹,又有诸神卫催动【素位山】,真燕水火倾斜流淌,烧尽了庚气。
原本还咆哮冲撞的魔影霎时跌倒,被社雷和真熙之威死死镇压在这金色木桥上。
「你是玄秘魔土之人?」
许玄仔细看起了对方身上的苍碧玄光,是某种乙木庇护,让此人能够摆脱了这弱水之压。
他早有听闻,说是玄秘魔土出动了位庚金後期的人物,先杀了贵箐,又伤了广阐,後来往崑仑逃去了,想来就是此人。
对方并不回答,反而继续咆哮挣扎,如同入了魔一般。霎时间庚金光彩再度一盛,有破阵之势,竟是要从雷局和阵法中挣脱。
许玄没什麽好说的,清戊之光加持法躯,照着此人踢去,一脚将这魔道给送入了合黎大渊之中,朝着弱水之中坠去。
「这是失心疯了?」
他朝着下面大渊看去,已经不见了那人身影,便又朝着桥对面行去。
若是在别的地方,许玄自然是不吝收拾一番此人,可这桥上实在是危险,一不留神落下去可是十分麻烦。
过了此桥,踏在地上,许玄才长抒了一口气。
现在,还有一个问题。
墨麒麟在哪里?
他御风而起,遥望此境,总算是在远处见着些人烟,乃是一座灵山,修士往来,倒是有一股玄妙阴阳之气象。
甚至内里隐隐还有神通气机,显然是一处紫府道统!
「正好,去问一问这一处。」
他向前行去,便能遥遥见着那山门之上的匾额。
【幽阴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