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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5章 远行

    锦都郡,浣霓山。

    重云卷积变化,遮藏了天光,又有淅淅沥沥的雨水洒下,顺着狂风往西边卷去,打落山丘间的金色花卉。

    太虚之中阴云变化,晦暗难明,从中走出一位素裙女子,其人容明清丽,腰佩玉剑,气机更是模糊不清。

    正是温思安!

    她已功成出关,顺遂修成了第二道神通。

    【重云隐】

    此神通属身,效法太阴,最重要的用处就是藏匿和迟滞!

    她一旦入了这片重云之中,便可藏匿自身气机和性命,能够瞬间摆脱种种锁定,保命的功夫极强。而若是将敌手送入这云中,就可让对方的法力、灵识和性命运转都变得沉重至极。

    更为重要的是这一道神通的自愈之能端得厉害,乃是癸水五神通第一,而另外一道【仙承露】则是擅长治癒他伤。

    她修的癸水神通出自一部《浊变恨水卷》,内含【清雨落】、【恨浊生】和【重云隐】三法,其中除了恨浊之法魔气深重外,剩下的二法都为仙家正道。

    温思安出了关,略略思索,法力运转,便取来宗卷和密信一一看过。

    「太玄山复归了。』

    她走出太虚,往东北方向行了数里,便见夹在漆山和浣霓中间的一座治场。

    此地的丘陵山峦都叫削去,留下一片平地,搭了数座玄金铸造的火炉,赤焰汹汹,金气森森,多见青云袍子的修士往来御风。

    蜀中多山,天光不盛,更兼浣霓山点了一道癸水异象在,不合炼器,於是门中便在这一处人为修了一处冶场【赤原】,也好从山脉中采矿。

    温思安静立天中,未有任何人能发觉她来此。她看了看下方景色,伸指朝前一点,雨光流转,瞬间便让一团赤火凝聚成的童子跳了出来。

    「恭贺真人出关!」

    温光正躺在这太虚之中呼呼大睡,骤然惊醒,见着了这位宿雨真人,便明白是对方功成出关了,连忙来拜。

    「我欲回赤云,此处你且看着。」

    温思安有意回门中一趟,只让这火灵先看护此地。

    「谨遵真人之令。」

    温光不敢怠慢,连忙应了,似是想起什麽事,又擡起头:

    「回禀真人,阵法一事有些着落,南疆有名筑基前些日子过来采买法器,说是为【罗斛】的国主办事,说是. .,这位国主可以布阵。」

    「罗斛. 这还在大礼的後面,竟然没被夏朝灭了?」

    温思安稍有讶然之色,毕竟大礼就在蜀地西南,靠近离国,这些年还能称得上屹立不倒。

    可更西南些的蛮夷小国可是大多遭了夏占,保全的似乎仅剩个【骠远】,为早早被白狐占了。罗斛为一方小国,名气不大,历来都是巫观、妖魔占据,纵然是中原走出的紫府真人也少有看上的,还不如海外。

    「这罗斛国主是何人?」

    「听闻是从中原迁过去的,也算华族,姓叶,被蛮夷尊称为【罗斛女王】。」

    「你先遣人送信去问问,查明情况再说。」

    布阵是个麻烦事,尤其是如今太玄收归,山上的阵法也需重新布置,最好有一名阵道紫府来因地制宜才好。

    温思安将此事暗暗记下,若是这罗斛女王确有本事,可请对方来布一布阵。

    不过. ..竞然是个女子?

    她转身步入太虚,驾起云气,往北行走。

    过了些时辰,便见出蜀的门户大岭,以及那座巍峨神秀的太玄。

    此山如今是大离之南岳,理论上来说应该设立一位司掌的山神,可除了那一座中岳之外,剩下数岳都有仙道,便无设立山神的空间。

    南岳太玄不必多言,先是楸清,後是本门,而华阴作为西岳也有一位余岁大真人在,至於东岳更是幽冥神府之所在。

    剩下一座北岳恒嶂位在云代二地之间,为兵家重地,被太真的修士牢牢把控,自也没有设神之余。她灵识扫过,朝山一瞥,见已有不少本门修士在内。

    内有筑基两名,一殆一广,是柳家的二女,为柳舒寒和柳灵心。

    太玄位在西南门户,周边平和,并无冲突,筑基倒也能镇住。

    她见下方正忙着修缮宫殿,清理旧迹,不多去扰,只点出一道温热牝云落在太虚。

    这云气化作女婴模样,睁开双眼,紧盯着下方山中的景象,同温思安性命遥遥有感应。

    她以【清雨落】操控化水,化作一胎,可遥遥感应此间景象。

    这神通作为癸水之界域,有清秽、布雨、感应和控水诸多妙用。

    「癸水」五道神通之中,【清雨落】算是唯一杀力不凡的,可也因为清浊变化有损,如今主要都是做些辅治的功用。

    可随着她彻底炼化灵水,这一道神通的玄妙也在被渐渐唤起。

    两道紫府灵水,一道是来自释修的【沉蛟泽】,一道是得自普度的【牝云母水】,分属壬化,极大地补全了这一道【清雨落】,杀力和疗愈之能都有增长。

    只是再怎麽想办法,「癸水」的杀力也就止步於此了,毕竟这一道本就不是用来杀敌的。

    她此刻一路北上,途径楚州,越过玉流,直向本门而去。

    过了足足半日,终於见着了赤云一地的景色,太虚之中有无数纵横交错的雷霆天律,让她顿感熟悉和安心。

    温思安回了洛青,便有感应,见太虚之中青铜门户骤开,从中走出一位银袍男子。

    「突破了?」

    许玄微有笑意,看了过来。

    他本在试炼之中搏杀,留在秘境之中的本尊却感应到了一股癸水之气,当即出了秘境,见温思安已经回来山中。

    「倒是顺遂,一次功成。」

    温思安轻轻颔首,只听许玄将近些日子的事情一一讲了,更有感慨。

    「太平山算是彻底衰落了...这事情早已注定,就看那位无疑真人能庇护此道多久了。」「越地的变故,同我等关系不大。」

    「社雷最後一道神通,竟然是叫【尊道宫】,气象宏大,想来应是至上仙法,参修极难?」她问及此事,更有思虑。

    毕竟一位社雷圆满的修士意义重大,几乎能拚死任意一位紫府,至少也算是入了真君法眼,到时候恐怕又有凶险,她怎能不忧心对方安危?

    「若是正常来修,恐怕至少要百年苦工。不过,如今也没有水磨功夫的余地了,且. . .这大世自会推着我向前。」

    许玄在那一处【有无地】已经待了足足一旬,越是往後遭遇的试炼也更惊人,必须全力以赴才能应对,乃至於进行这试炼一次,往往要歇上数日方可。

    可随之降下的始烝也是越发玄妙,极大加快了他玄象凝结,甚至可以将【混玄衍修真诀】中的玄烝替换为始悉,用先始後混的法子塑造内景。

    温思安听闻此言,只轻声道:

    「麒麟那边虽说给了你支持,可他们要解誓,恐不愿你真的证成了,还需提防着。」

    「是这个道理. ..不过,哪里能寻到真正支持证社的?」

    许玄摇了摇头,长叹一气。

    温思安并不多说什麽转世重修的话,即便她知道在求金之前还有这机会,但她明白许玄的性子,如何能让其舍弃了自家大道,委居外道?

    可求社又是一条死路。

    「只有这一条路」

    「这百年时光,我已光复门中,遂了师愿,可还有事情未曾解决,未曾清算。」

    许玄看向温思安,语气沉重:

    「求证社雷是我的意愿,舍弃转世亦是我的意愿,纵是在半途身陨,对我而言也是个极好的结局了,一切都是出於我本心的选择。」

    这一句话中透露出无穷威严,有如神明立身云中,敕令天地。

    在除去种种身份之後,许玄到底是一位求道者,一位社雷大真人,一位有意冲击古代太始大道的修士。他有自己的意志,自己的决断。

    修社不是委曲求全,不是时势所迫,他也从未後悔选择修行这一道雷霆。纵然多宝、麟山都曾暗示过他,给出过不同的道路,不同的选择,可他所行的自始至终唯有一条大道。

    借始求玄,功在雷霆。

    许玄曾说过,纵是「太阳」和「太阴」之位他也不希求,乃是出於本心之言。

    他有意挑战这一道至高无上的劫罚,有意用自己的意志去重新塑造旧的道德,有意借这一道雷霆去清算一切,无人逼迫,无人阻止,正是凭藉着自己的意志走到了今日。

    「不管如何,我都信你。」

    温思安语气之中略有愧疚,只道:

    「当初本以为成了紫府,就有不同. ..可也不过有了自保之能,影响不到大局,更帮不到你多少。」「不必说这些,都是我的选择。」

    许玄语气平静,淡然说道:

    「本门必将出一金丹,不应在我,即在後人。」

    他不再谈及这事,转道:

    「正好你回来了,有件事我也准备同你谈谈,我欲...让明儿出去历练一番。」

    「历练,现在?」

    温思安眉头稍皱,只道:

    「大战在即,天下动荡,这时候让他出去」

    「正是要这时候出去。」

    许玄目光一沉,肃声说道:

    「让他去海外走一遭,隐了姓名,试一试剑,单在山中枯坐,修不成剑意!」

    「是否有些苛求他了,这剑意一」

    「苛求?」

    许玄摇了摇头,只道:

    「他如今日子过得不可谓不舒坦,做了大离的驸马,又得了多宝的看重,可有多少是靠着他自己的本事?」

    温思安欲要止住对方的话,因两人身後已经有一点青金光彩闪烁,却是许明感应到了双亲气机,特来拜见。

    这青年现身,听到父亲所言,面上却有坚毅之色:

    「许明愿去海外一行,不成剑意,便不归来。」

    许玄看向自家亲子,心念略有缓和,可还是肃声道:

    「这些年来,外人提起你往往是剑仙之子,大离驸马和少阳修士等等,少有真正记深了你真名的...若想日後别人记住许明二字,就把剑意修出来!」

    「论起道藏、灵器和资粮,除了金丹嫡系能压你一头,其余的筑基绝不能与你相比。可唯有一物,门中给不了你。」

    许玄的语气略沉:

    「心境!」

    「你是有天赋,可论起心境,还差你柳师兄远矣,若是同为筑基一境,生死搏杀,你必然要折在他的剑下。」

    许明擡首,神色略动。

    「不信?觉得你修少阳就高人一等?」

    许玄心中终有些可惜,毕竟行芳在剑道之上的执念极深,可最後还是在各方因素之下早成了紫府,就此断了剑意可能。

    「许明知晓..师兄的剑道是在生死之间印证的,比我纯粹的多。」

    「收拾收拾,准备出海,去往何处自己决定。」

    许玄倒是不担心明儿的安危,毕竞有多宝、天鹅的两重因素在,只要不闯入龙属的地界,基本不会出什麽问题。

    再让空空儿暗中随行,那就更为妥当了。

    说到底还是自己的亲子,许玄到底还是心疼,若是真出个什麽意外,他可是要直接拔剑杀出去的。像他们这些新兴的紫府仙道大都有这种烦恼,就是如何培养下一代,可对於那些传承久远的金丹道统来说,这却不是问题。

    许明刚欲告退,温思安却开口了:

    「领我见一见那位大离公主。」

    许明闻言,转而看向自家父亲,却见许玄似在思索,全然不管。

    「是,晴词在江阳,母亲还请随我来。」

    他只好请母亲先行,往着江阳而去,隐有忧色。

    温思安和宋晴见过几面,但并未说上几句话,如今特意点名要去一看。他母亲又是个极冷的性子,宋晴性子也有些自矜,只怕不和,更给长辈落个差的印象。

    「早知有这一出」

    许玄眼见二人离去,微微摇头。

    这事情自然不用他去操心,温思安也不会做出什麽出格之事,有分寸在。

    至於这宋晴...作为天颡之女,天赋极好,又修的是【夙无节】,将来成就紫府应该不会多费力,还需看一看她的心思。

    「天豨...到底对他女儿是个什麽态度?』

    许玄暂将这思绪抛之脑後。

    直至出征之前,他都准备一直待在那有无地之中进行试炼,以期将【尊道宫】的玄象初步凝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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