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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7章 有离一朝

    白莲大捷後两年零九月二十一日四个时辰。

    时值仲夏,天大炎,招摇指午,日在东井。其卦为离,其日丙丁,其神祝显,其帝伊耆,其虫羽,其音征,其数七,其律蕤宾,其祀灶。

    「错了。」

    【高空之上的元罗大星闪耀至极,又从中显化出血色的荧惑,豺狼的嘶吼声随之响起,让离火就此俯首,一同赞颂池的名】

    其帝玄朗,变羽为毛。

    帝将坐离火之位,乘朱辂,驾朱骝,载朱旗,衣朱衣,服朱玉,为南方之正色。

    「色有杂。」

    【朱红和杏黄色的火焰翻腾,如万千野兽在奔行,火中渗出血,染红了漓水】

    刚暴之子,篡得离火,持间色,不正。

    是月也,命乐师修均舞乐,命有司祈祀山川,命百官顺时养民。祭在雩,以祈谷实,农乃登黍。「祭在伐,以征蛮夷,君乃执剑。」

    【长剑毁折,帝车崩裂,残军冲锋,恶兽奔袭】

    征伐为秋事,司在金,逆时用夏,取乱,则草木零落,果实早成,民殃於疫。

    「帝予帝夺,帝令帝驱。」

    【离火的相有三,在焚,在弃,在死】

    北方,太虚。

    银色和邃黑的雷霆静止不动,纵横交错,似乎将整片天地都囊括在其中。

    银白色的圆盘缓缓在这雷霆之中显化,在这物体的表层篆刻着无数律法、无穷神妙和无尽仙术。【清微总枢】

    圆盘周围被朦胧的霄雷所封锁,最上方更是镇着一根幽幽燃烧的红烛。

    这红烛松动了。

    某种事物随之逃出,蒙蒙的青色光辉在天地之间闪烁,先是水满溢而出,後来又是火在燃烧。池是残缺的,又是幸运的,挣脱了原本的束缚,即将拥有自己的知性。

    此物是「天问」用来司管五德的道神,是「灵萨」所言最高一级的涌现,是「司序」曾经设想过的上帝,是「祸祝」假设治癒天地的秘药。

    古人称池为天,称池为太一。

    池本该是无欲无求,无善无恶,是作为接替太阳神主之位的存在。

    可池受伤了。

    在这伤口之中流入了人的业,让池从无上超脱之地坠下,砸穿大罗,坠入太虚,就此有了面容,有了具形,便让人们修筑神庙,搭建祭坛,去拜池的偶像。

    这一团残余之物迅速在天地之中翻腾了起来,化作青色的光,庆幸着池的新生,池的归来。第一道伤口已经癒合,第一道律法已经挣脱,第一道腾光已经辞别,谁能制池?

    於是池开口了,向着众生发问:

    「何不拜吾?」

    恐怖的暗红色涂满了池新生的眼睛,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生出,冷暖,病老和衰弱之感覆盖了社,其作为至高存在的不朽性被剥夺了。

    池有了死期。

    太虚的角落静静站着一位青年,头戴星辰玄冠,身披阴火仙袍,面绕虚光,模糊至极,唯见一对神瞳映照出天地倒悬之景。

    此人的身後是无穷无尽的暗红色神躯,龙蛇盘踞,古神矗立,沉积万古的灾劫在其背後凝聚成苦海,从中传出众生的嚎哭。

    「烛龙?」

    太一的残余发出疑问,可回应池的是更为恐怖的劫火。

    这劫火如囚笼一般锁住了池,众生的痛苦顺着蔓延而入,让池的神体在不断萎缩溃败,最後只化作一团青色的光辉。

    「去。」

    这一团青光在劫火的压迫下向着南天落去,直至落入了元罗星中,落到了那豺狼的口内。

    南帝夺权,吞吃太一。

    真正的篡位开始了。

    天地之间下起了浩浩荡荡的风雨霜雪,恐怖的异象席卷了整片大离,从南方的海滨到北方的大漠都是一片混乱之象。

    离火的光辉时而旺盛,时而衰弱,那一颗元罗大星摇摇欲坠,似乎要将内里包藏的荧惑和青光都吐出来阴火之中的男子静静看着眼前壮丽景色,发出一声叹息。

    离火之中映照出的是破碎的山河,燃烧的林木,无穷无尽的铁与血。

    「吾尝见四月十日出,火燃天倾;吾尝见天雨金石与血,荧惑高悬;吾尝见高山之崩,溪谷之窒,神宫焚,大国灭:吾尝见沧海桑田,残金腐泥,贵人受车裂;吾尝见稠林无木,浑河涸竭,君子为御仆;吾尝见兽死,正冬采榆叶,仲夏雨霜雪。」

    在周边另显出一片虚实变化的素白光辉,水火相济,风云变化,作无上仙圣之功,白日飞升之业。从其中缓步走出了一尊披着羽衣的神明,面容威严,深目厚耳,眼瞳纯白,顶上有如罩般的圆光在转动,足下则分踏着龟蛇。

    池缓缓开口,接过了身旁之人的话。

    「太一断绝,祸患平定。」

    元罗终於稳定了下来,焚弃之兽吞吃了太一的残余,离火之中开始回荡起无数声音,如同自古至今所有的喊杀之声都汇聚在此。

    离火的兽显化了,纵声狂笑,先後问向了那丁火与真悉:

    「孤比风炎之君如何?」

    「征伐可比,治世不如。」

    「奉李之帝又何如?」

    「非吾所能评说。」

    无穷的离火之中再度响起一道声音,杀气冲天,暴乱如火。

    「後世将知,有离一朝一」

    南都,天坛。

    「有离一朝,是务恢疆,辟寰宇而创帝图,扫搀抢而清天步。功侔造化,平千载乱世,明等照临,擢两辉离火;人荷再生,肉骨魔释之口,仙蒙锡寿,还魂灾劫之墟。」

    身旁朱衣的天藕立身在天上,肃声祭告。

    这天坛用赤金铸成,并不设天地、社稷、风雷等等位置,甚至没有作为神道主的太阳,唯有一道离火受着祭祀。

    坛下未有外人,都是宋氏的血脉,拢共万人,不论大宗小宗都被聚集到了这一处,都是得了旨意来此的【帝将御驾亲征】

    明明是仲夏,天中却下起了风雨霜雪,一股冷意在群宋氏子孙之间弥散,有人惶恐不安,只欲逃离,有人面色亢奋,高颂帝号。

    礼山、兆山、悟山、清岳这些亲王立在前方,却不是第一列,唯有两位老人站在天坛的近处。其中站的最前之人则是一老道。

    应篡真人,宋源殷。

    这位源字辈的真人乃是洞天嫡系,南离正统,又是修行今离圆满的大真人,可谓是极尊极贵的人物,足以让这些晚辈跪着接见。

    在这老道人的身後稍近处唯站一人,是位同样苍老的金甲神将。

    应篡看着天坛之上的君王,笑意渐生:

    「大人之圣德,光明如日,规轮如月,为仙有焚广之威,为帝有平乱之功!源行,我宋氏将成大业。」「多大的家业,才算够?」

    一旁的威华真人开口,声音之中有些疲惫。

    「如张李之族!」

    「天下一统,九州安定,成就万世太平之帝业,还不够?」

    「自然不够。」

    披着杏黄离焰法袍的道人开口,如兽凶戾。

    「我族机会就在此,岂能安守一国,庸碌度日?你修神雷到底是蹉跎了,若是修了离火,不用我说便会明白这些事!难道是惧了怕了,不愿为大人流血?」

    「我与北辽斗了这些年,甘愿入神道之中,岂会怕了!」

    威华的目光一沉,肃然道:

    「你看看身後,多少人是你的血脉,你的子孙。洞天之中要成事,用我们这些紫府大都行了,何必让所有人都卷入,好歹留一条血脉为退路。」

    「宋氏?」

    应篡声音渐冷,语气漠然:

    「天底下如今有金丹的宋氏,将来会有元婴的宋氏,但绝不会有紫府的宋氏,筑基的宋氏!若是如此,存与不存血脉又有何等区别?」

    「天下百姓又当如何?」

    宋源行眉宇之间有些隐怒,却仍克制着,只低声质问。

    「末劫将至,不过争渡。」

    应篡看向了高处的天坛,摇头道:

    「反正都是要死,纵然现在烧去些,也是免了他们的苦楚。更何况我宋氏平定乱世,救下的生灵不计其数,收回一部分,谁又能指摘?」

    「帐不是这般算的。」

    「是你把这些尘埃般的东西看的重了。」

    应篡的双瞳之中有朱黄光辉闪烁,最中心沁出一点血来。

    「夏有十日巡天,焚烧一界;炎有荧惑坠地,刀兵四起;魏有社稷魔变,天残地缺;奉有帝子争权,诸夷入关。古今之帝族,在杀在肃,在牧万民如牛羊,在视天下为私产,而不在仁。」

    「帝有大权,能制能御,若是这些人不服,便用刀剑来争,既然没这个本事,就该俯首跪着,让大人决定生杀!」

    坛上的祭祀到了最後阶段,天藕清晰地听到了下方的争论,可他的面色却依旧平静,完成了仪式,而後移驾,朝着太庙行去。

    这位帝王步在云道之上,忽地擡头看去,目有异色

    不知何时,天中的风雨霜雪悉数散去了,唯剩下恐怖的离火在天中碾过,元罗大星明如太阳,照耀下的离火之光让宋氏的血脉渐渐忘记了恐惧,唯剩下癫狂。

    此间太庙位置在南都後方,设了秘境,内成天地,有浩浩的离火之光在其中升腾,映照出一朱红和杏黄混色的庙宇。

    庙前为殿,分置七室,却仅仅供了一祧神主。

    【南帝,宋朗】

    天藕奉了香火,目光阴沉,开口道:

    「开始了?」

    「开始了。」

    身着杏黄法衣的宋源显不知何时来到了这太庙之中,静静站在殿前,朱黄色的眼中如有血在燃烧。「广木的最後一丝残余,也将烧尽。」

    「你们,就不怕世尊的话应验了?」

    天藕语气森严,冷声说道:

    「显明其体,为其名也,得名为【世遍知】。表其功德,即为称也,得称为【无上尊】。名与称昭於外者,即为号也,天上天下,唯我独尊,即是【世尊】!」

    「应验?释不管仙,又能如何?池要是这般会算,可算到後世这一帮扰乱天下的往生法道了?」宋源显一笑,面色狰狞:

    「若是池算到了,那就说明这位第一世尊心思也非善,纵其弟子为恶,名不副实;若是他没算到,那就更不必说了,自家事情都看不清,还来管起仙道!」

    「还有姜氏的【五火谶言】,说是【至生,丁死,离还,丙复,真移】,其中应验的也不过是真火移道,从东华移至终阴,可他们姜氏的至火却是暴亡了,反而是丁火那位大人长存!」

    这位宋氏之中血脉最为尊贵的人物继续笑道:

    「姜氏好算计,让我宋氏来给那位【长熔】真君应劫,让社从神耨从位移至离火正果,岂会让他们如意?」

    天鹅闻言,目光愈深:

    「你就这般自信,神广会彻底陨落?」

    「自然不信。」

    宋源显缓缓上前,为神主上了香,一边祭拜,一边说道:

    「叶檐是什麽人物?不过叶氏小宗的一私生子,为了上位,能送池妻女给拓跋氏的原王淫乐,最後又把翠元门的道子叶虹打杀了,夺了金性,借了释宝,篡道功成!」

    「神广修的是【翠元大通广木】,论起装死的功夫,也唯有忌木的那位能压过池。」

    他摇了摇头,只道:

    「可池欠了往生的债,欠了弥陀的因果,总归是要还的,除非. ..他能改头换面,让弥陀再也认不出池,就此赖了帐。」

    天藕闻言,朱瞳微动,心中却早有些猜测,只道:

    「池是. ..主动进入离火的!」

    「不错,否则以池的本事,怎会轻易栽了。」

    宋源显神情亢奋,狂笑说道:

    「於是池早早有了准备,先是让天郁将【林】证去,後又让盘秘将【巢】带走,如此一来就算离火将池烧尽了,也有後手。」

    「可池低估了盘秘的贪心,【巢】被永久留在了乙木之中,池根本就没想着还回去!」

    「大人道行盖世,先证真君,再证帝君,为南帝之正位,让离火附丽之性能顺着广位烧向诸木!如今池又得了太一的权柄,将全神业。」

    「烧尽广木,证道为仙,饶是真龙亲子,蓬莱隐仙和雷宫司灾也该俯首!更遑论叶檐,张玄秘之流?不过是垂死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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