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靖央看向他,阴影交错的马车中,她的凤眸显得很是黑冷。
“我需要跟谁说清楚,又要跟谁交代?”
她的质问,让萧贺夜听出隐约的不悦。
他沉声:“靖央,这件事,实则可以简单处理,将你妹妹留下来,对外,我们可以说她并不知道九弟的真实身份,她也是被骗了,好过将她远远地送走。”
许靖央扯唇,溢出一声冷笑。
“将她留下来,岂不是给了皇上继续申饬我们许家的把柄么,她怀了景王的孩子,你要她留下来,是想让她将孩子打掉?”
萧贺夜剑眉微皱,高大的身影显得僵了僵。
他也即将为人父,自然知道,孩子是夫妻二人的精血凝结,更是割舍不掉的存在。
许靖央知道萧贺夜是为了她好,故而,她闭了闭眼,没有继续迁怒。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靖姿既然已经做了决定,我便会全力支持她,至于最后她会不会后悔,那也是她要考虑的事了。”
不为他人因果过度担忧,只专注自己当下要走的路,这是许靖央做事的准则。
*
许靖央放走许靖姿的事,很快就让朝廷知道了。
但将近两个月左右,朝廷那边一直没有动静,仿佛像是拿许靖央没了办法一般。
起初皇帝还安排过两三个太监过来,传达圣旨,要求许靖央立即回京,将幽州所有事务交由宁王处理。
但许靖央非但不理,还将来使全部斩杀,无一例外。
久而久之,朝廷便不派人来了。
那些幽州通州的官员,早已成了她的党羽,自然也不敢议论是非。
只是私底下,有些谨小慎微的官员,担心朝廷的责难马上就要让他们大祸临头了,所以也有不少官员在此时,向许靖央和宁王提出了辞呈。
想走的人,许靖央通通予以批复。
不仅允许他们走,还给他们一笔丰厚的钱财。
寒灾之下,幽州和通州却像是与世隔绝了一样,宁静的不太正常,更像是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死寂。
就连通州州牧童大人,都以为许靖央要起兵造反了,却没想到,先听到北梁那边传来消息。
北梁内乱了!
寒灾已经持续了半年之久,北梁境内大雪连绵,冻毙牲畜无数,牧民流离失所。
以北梁的北边草原几个部落开始起义,率领灾民流民,打着“皇天不仁”的旗号,发动兵变。
令人诧异的是,这支由灾民流民组成的起义军,竟一路势如破竹,连续攻克三座城池!
起初无人将他们放在眼里。
北梁立国百年,边患不断,可从未有过灾民造反能成气候的先例。
兵部几位堂官在朝会上信誓旦旦,说那些不过是乌合之众,派三万兵马便可剿灭。
然而战报传来时,满朝哗然。
谁都没有想到,这些起义军攻打下来的三座城池,竟没费一兵一卒。
三座城池都是开城门,不战而降!
倒像是早早地说好了一般。
这便造成,那些起义军搜刮空了三座大城镇的兵马粮草,充实军备,一下子壮大了队伍。
他们手中不知哪儿来的充足火药,继续朝京城的方向攻打下来,势如猛虎!
对六皇子而言,更要命的事,这三座不战而降的城池的太守官吏,都曾是他的亲信。
他实在是没有想到,这些人会做出这么窝囊的事!
当朝廷查到他头上的时候,为时已晚,皇帝当朝对他苛责怒斥。
此时,又有官员提起,六皇子统管兵部,而兵部却瞒着朝廷,给大燕的昭武王批送了三千支火铳!
这事北梁皇帝自然知情,可被捅到朝堂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那自然是要严肃处理了。
新旧两件事一起,北梁皇帝狠下心大手一挥,革职了数十名官员,皆为六皇子的心腹。
六皇子自个儿也没好到哪儿去了,兵部的职权被削,转而被交到了司天月手中。
饶是六皇子当庭下跪,直呼自己是无辜的,北梁皇帝也没有容情。
没过几日,北梁那边又传来消息。
北梁皇帝因战事猛烈所激,吐血病倒,朝中一应大事,全都交给了司天月。
皇帝命她代为监国,人人敬称皇太女。
司天月彻底掌权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以无能且插手朝政为由,把六皇子软禁在府中。
许靖央坐在书房里,握着一封封北梁送来的密信,把情况了解的差不多了。
最下面一封信,是司天月亲自给她写的。
“我事已毕,只等你的好消息。”
许靖央看完信件,用火引燃。
当初六皇子没得到的那些火药,自然还是被许靖央以秘密的方式运送给了司天月。
这件事,是她跟司天月心照不宣的约定。
只有北梁内战,许靖央向朝廷发难时,才不用担心北梁忽然从背后发难。
到时候前后夹击,便会头疼。
同样的,司天月得知许靖央要向朝廷起兵,自然也不会趁着北梁内斗的时候,突然腾出手来对付北梁。
她们二人,在某种程度上可谓称得上是战友,各自目标不同,但,殊途同归!
或许有朝一日她们会站在对立面上,真刀真枪地交手,至少不会是现在。
许靖央算了算日子。
前不久,她收到暗骑卫密信,许靖姿已经安全顺利地乘坐海船,驶入了西洋。
威国公和邱淑也远离了幽州的范围。
京城那边来报,许家大房和三房也已经转移到了安全的地方,两位师父也平安无事,且有木刀和百里夫人陪着。
到了她该动手的时候了。
不过,在此之前,她还要再去找一趟穆知玉。
一旦起兵,就是谋反,稍有不慎,便会尸骨无存。
萧贺夜心甘情愿陪她这样做,但,许靖央却不能连累无辜的穆知玉。
此时,穆知玉坐在幽州城内的茶楼里。
只因她弟弟穆枫又来了。
“我不是跟你说过,最近幽州不太平,叫你千万别贸然前来,你怎么不听话?”穆知玉板着脸训斥。
穆枫道:“阿姐,我是来向你辞行的,我准备离开通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