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知玉来到了童肃的府邸。
得知她来了,童肃很快出来接见。
穆知玉脸上神情紧绷,说了许靖央委托赤炎族的人来给宁王报信的事。
童肃惊讶询问:“赤炎族?下官倒是听说过,他们向来避世,怎么会为昭武王所驱使?”
穆知玉马上替赤炎族说了几句好话。
“昭武王神通广大,赤炎族的族人们单纯良善,若被她强行要求报信,也不敢拒绝。”
“我之所以告诉童大人有关于昭武王的下落,就是听说昭武王在树林里生下一对儿女,险些性命垂危。”
“这件事,我还没有告诉宁王,所以,童大人如果要去接昭武王回来,让她记住你这份恩情,现在正是好机会。”
童肃看着穆知玉,片刻,他忽然笑了,连忙拱手。
“穆侧妃好生心善,专程来告知下官关于昭武王的下落。”
“下官确实不该坐视不理,毕竟,昭武王生下的一双儿女,那可是皇家血脉。”
“想来,现在昭武王身体虚弱,必定难以行动,既然这样,下官就更要替王爷分忧,安排人前去接应。”
穆知玉点点头。
在来的路上,她已经说服了自己。
这么做,既是对赤炎族好,也是对许靖央好。
故而,她将怎么进赤炎族的路线,告诉了童肃,还提醒了他,寨子外有什么样的陷阱和迷阵。
有了穆知玉的帮助,童肃连声感谢,并立即派人去组织队伍,进山寻找赤炎族。
穆知玉看见童肃安排下去的人,满脸肃杀,她的心也跟着一紧。
于是便问:“我方才交给童大人的那个汉子叫岩刚,他是赤炎族的族人,只是一个传信的,童大人如果目标不是他,就请事后将他放了吧。”
童肃似笑非笑:“穆侧妃请放心,等事情落定,我们找到昭武王以后,当然会放了他。”
穆知玉又问:“你们……不会伤害赤炎族的人吧?”
“当然不会,”童肃这下真的笑了笑,“穆侧妃,我们是官兵,不是匪,怎么会跟与世无争的百姓动手呢?”
“那就好。”
穆知玉深吸一口气:“现在,你可以帮我派人跟北梁交涉,将我弟弟救回来了吧?”
童肃颔首:“自然!穆侧妃回去等好消息吧,下官定当尽快安排。”
穆知玉这才离去。
看着她的背影,童肃脸上的笑颜渐渐消失隐退,变成一种阴狠。
他侧首告诉心腹:“可以收网了。”
许靖央好端端的幽州不待着,跑到深山里去产子?
呵,定然是有什么动作,却没想到提前胎动了吧!
童肃绝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又派人给京城快马加鞭报信去了。
两三日过去。
赤炎族的寨子里差不多走空了。
寒雪飘下来,显得整个寨子冷清至极。
许靖央没有什么母乳,喂不了两个孩子,好在红花替她想了办法,用族人常吃的米糊混着牛乳做成细碎的汤羹。
两个孩子吃了就睡,很是省心。
赤炎族的药浴也格外管用,许靖央每日浸泡,再配上红花给的食补,觉得恢复的极快。
至此,她回忆生孩子时的痛苦,诚然她是一个上过战场无数次的人,也不得不承认,生育给女人带来的身体损伤,堪比一次战场上受了重伤。
许靖央能恢复得快,除了她身体底子好以外,还有内力相帮。
她会调息运气,堵塞的筋脉能更快地纾解。
这会儿,许靖央盘腿坐在榻上,室内很安静,她闭眼调息,感受着丹田内的气劲如太阳般灼热,缓缓上升,直通四肢百骸。
渐渐地,许靖央额头上渗出热汗,整个人的面容透着健康的红润。
待调息完毕,她睁开眼睛,正想去拿帕子擦拭汗水,却不小心碰到了枕头旁放着的一块冰冷的玉。
许靖央拿出来一看,是苗苗留下给她的。
小姑娘已经跟着阿石他们走了,临别前依依不舍,本想跟着许靖央。
但许靖央要去做危险的事,自然不会允许她留着,苗苗似乎也猜得到,于是将自己从小佩戴在身上的玉坠子给了许靖央。
坠子模样是竖着的一颗玉蝉,听说是巫婆婆传给苗苗的,是小姑娘的护身符。
许靖央不肯要,苗苗就哭个不停,不得已,许靖央只能收了。
她跟苗苗约定好,来日再见面,会将坠子完好无损地还给她。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赫连星的声音。
“大将军,有一名暗骑卫想要见您,说是京城有些事,他必须亲自汇报,我看他风尘仆仆赶路来的样子,像是事态十分紧急,可不可以引他进寨子?”
许靖央收回思绪,漆黑凤眸朝外看去:“跟族老说一声再将人带进来。”
“是。”
不一会,门扉被推开,寒风裹挟着碎雪入内。
有人匆忙的脚步跑进来,一名浑身挂着霜雪的暗骑卫,扑通一下就跪在了许靖央面前。
许靖央豁然站起身,阴沉的天光映出她眸色的僵冷。
只因,暗骑卫双手捧着一个匣子,一路而来被霜雪冻过的嗓音格外沙哑。
“大将军……京城出事了。”暗骑卫声音艰涩,“郭老先生被俘后自尽,皇帝现在大肆派人抓了韩豹的家人,还牵制了唐虎臣的妻儿等人。”
“百里夫人和木刀,皆已失踪,赵元昊也联系不上了,京城被严管了起来,皇宫戒严,多了许多东瀛人……”
后面的话,许靖央都没有听进去。
她的耳朵好像一下子失聪了,世界只剩下鸣音。
许靖央脚步缓缓地走过去,抬手揭开了匣子。
咣当一下,木盖掉在地上,发出闷声。
不知是不是感应到了什么,身后木床里熟睡的两个孩子,忽而接连哇哇大哭。
寒露和辛夷赶到门口,见到屋内情形,一时间没敢上前。
她们从未见过许靖央露出那样的神情。
整张英气逼人的面孔像是刹那间失去血色,灰白的彻底。
“师父……”许靖央唇瓣喃喃,一滴泪顺着脸颊落下。
寒露和辛夷对视一眼,都有些不安。
她们走进屋内一看,顿时惊愕在原地。
匣子里,是一只断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