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多问,那几个站着女使动作也快,双双揪住渟云后背衣襟把人往后一扯,拉出个空档后围在宋珋跟前。
渟云撑着地面站起,才看一女使扶正宋珋,另一个女使从腰间撩起一大串螺壳样东西,各有长短,但总体差不多,个个小拇指样粗细。
两人配合得有条不紊,显然经常面临这种情况。
渟云心下稍松,往旁边站了些,又见人群里一个年长些婆子拎着衣裙快步往此处跑。
再看最上列几位老祖宗,虽有几人往宋珋座椅上看,倒没谁格外焦急。
唯崔婉那一列,有个和崔婉差不多年岁的妇人探身张望,脖子伸得长了些,比旁的多几分愁容,估摸着,该是宋珋亲娘。
但人既没冲下来,那就是问题不大。
渟云长出口气,这才彻底放下心,挪了两步到椅子侧后方,见那女使已从大串螺壳解下一支来。
又拧了螺口不知何处,掀开个薄薄银片盖子,将螺壳对准手心,倒出有三四粒半豆大小的浅黄丸子。
接着拿起两粒,指甲挑了放到了宋珋鼻翼,且按着她人中,不断地抚着胸口帮忙顺气。
成效颇好,前后也就寻常人三两喘息功夫,宋珋脸色由青转红,虽呼吸还粗,起码没卡着。
那婆子到了跟前也帮忙拍了拍背,渟云再等得片刻,宋珋基本恢复如常。
婆子松开手,咂舌道:“我晨间如何说来着,往日算了,今儿是个什么天,三四更我还听着窗外噼里啪啦打点子呢。
又热又湿,还往这草地跟前坐,水汽最浓了。”
话落才看与渟云,赔笑道:“哟,这是哪家姐儿,我瞅着脸熟,可前些日子似也没在哪处瞧着,怎没玩去,和咱们姑娘站一起呢。”
渟云颔首,旁边女使边收那螺壳边抢着道:“她是谢尚书府里谢四娘子,前儿本就不在,今儿个,嫲嫲没见着么,人是来的晚了。”
“哦。”婆子躬身浅告了礼,复垂头劝宋珋道:“姑娘还是跟我回去歇着吧,免得大娘子在上面揪心。”
宋珋仰头,自抬手往胸口抚,渟云适看她五指之间杂乱缠了好些细细彩绳,垂连着个打了一半的络结。
且还要问,草皮上有人高声喊:“四姐姐!”
渟云抬头,见纤云远远招手,跟着迎面往这头跑。
渟云无奈,再与宋珋诸人颔了颔首,赶忙往前迎了两步,待纤云冲过来,舞着一手嫩叶草条,玩的双颊绯红,吵着道:“你怎现儿才来”。
说着把那把草叶往腰间一塞,拽住渟云往草皮上走,边拖边道:“你来了就好,你是最会玩这个的,拆字也拆的好。
你去帮我跟徐姐姐打一打,今儿可好玩了,袁娘娘教过你射箭的,哥哥们那里立了许多靶子,可惜我一个也不中。”
渟云被带着走了三四步,再不肯往前,纤云回头,奇怪道:“你怎不走了?”
“手。”渟云扭了扭手腕,作痛苦状道:“我在张祖母处伤了手,今日不跟你去玩了。”
“怎么这样!”纤云高声,将渟云手重重往下一甩,皱眉还要言语,渟云顺势指了指脚,笃定道:“脚,脚也伤了。”
她心虚看往地上,宋珋那嫲嫲说的不差,昨儿晚间还下大雨,草皮根部水汽甚浓,这踩了两脚,鞋面上已染了斑点水渍。
她下意识看到纤云裙摆处,一双皮质铆靴也是露出鞋面,镶金钉银镂花刻草,防滑而不失精致。
目光往上,又看纤云双手挽的披帛笼叠有数层,却淡似青烟袅似薄雾,蝶鸟翩跹其间恍若无依欲飞欲走,以前从没见过。
“做什么伤了,可让大夫看过。”纤云不大惑不解,声气吊的老高。
“是我摘果子,不慎滑了,不要紧。”渟云言不由衷编着瞎话,欲盖弥彰推着纤云道:“你去玩你的,我又不爱玩,我在张祖母处摘了可多果子呢,拿蜜糖渍着的,等回去给你吃。”
“真的?”纤云一瞬转喜,往渟云手腕打量,又复有些不满道:“虽蜜糖渍的东西好吃,但你做的可没准.....不过...”
“纤云,快来啊,到你了。”场上有人催。
“哎,来了。”纤云回头应了,仍盯着渟云手腕,略带丧气:“你做的可不一定好吃。”
说着方似下定决心,往地上狠跺了一脚,望着渟云道:“算了,什么果子要你自个儿摘,你叫底下摘不就好了。
上回你做的杏脯倒好吃,若是这回的不中吃,你就再做些新的给我。
我去玩了啊。”话落再不等渟云应声,扭头跑了去。
渟云站在原处,直等纤云融入人群方往回走。
那个披帛,纤云揽着的那个披帛可不就是谢承给的那几卷圣人所赐,果真是飘飖如无物,用色皆似凭空。
比之在屋里看更炫目百倍,实难想象画好了得是个什么样子,她垂头心驰神往,都忘了感叹,崔婉处的绣娘实在了得,这才几天,就给纤云拢上了身。
再回返坐处,不知宋珋和那婆子是如何争论的,总而宋珋还在。
渟云硬着头皮到跟前,颔首道:“你好些了,我那会是...,我怕我坐到你跟前,要你费神应话,反扰你清净。”
宋珋懒懒没答,渟云又道:“我们祖师是这样说的,尘病生于不清净,所以,病了就要静养,口舌生躁,了无益处。”
旁儿挂着螺壳那女使笑:“你谢府供的哪个祖师,咱们也是饱读孔孟诗书的,就没听过你这话。
要我说,你方儿就是故意离的远,叫我们姑娘着急,所以才发的病。”
“我.....”渟云咬了咬牙龈,左右打量,还是想找找袁簇先。
“算了。”宋珋漫不经心把捏着的彩线往指尖绕,病恹恹语气道:“闹她做什么。”
这是个感情好的,渟云仍未找着袁簇身影,但听得宋珋这句,找不着也能缓一缓。
“她不过是谢家从外头捡的,称什么尚书门第。”
宋珋抬头,弯唇笑望着渟云,“你巴巴去了,又巴巴回来做什么,可是自知够不着和她们一道儿,只能绕回来寻我的开心。”
渟云再咬了咬牙,指了那女使腰间螺壳:
“我回来要那个,那什么玩意儿,给我俩,给不给,不给拉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