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老到底还是没能狠下心,真就不管安亦清的死活了。
那是自己的独子,也没有犯什么大错,只是在做选择的时候犯了糊涂。
他自己也这么年纪了,活一天少一天,也确实害怕自己留下遗憾。
于是,苏婳陪着安老,回了研究所的家属院。
安亦清的房子在楼上,安老肯定是没办法上楼去看他的。
所以,苏婳亲自过去接安亦清。
再见到安亦清的时候,苏婳明显感觉到,安亦清的状态要比之前好很多,至少眼神看着没那么呆滞了。
安亦清见到苏婳的时候,明显很意外,也很惊喜。
“婉宝……”
他站起身来,想去迎接苏婳。
保姆王嫂急忙过来扶他:“安博士,你慢着点,别急。”
她扶住了安亦清,又对苏婳说道:“小苏,你来得正好,我正想着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呢,安博士昨天去复查了,医生说他的情况在好转。你看看,他这次看着是不是比上次要灵醒得多?”
苏婳笑着点头:“确实,我爸都能一眼认出来我了。王嫂,这可真是多亏了你的细心照顾。”
王嫂得了夸奖,笑得嘴都合不拢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而且医生说了,安博士这个情况,是他自己身体素质好,所以才出现了这种罕见的好转现象。要不是安博士行动上还有些迟缓,光是对话交流,跟健康的人没什么区别了。”
“对了,医生还说,安博士这种情况很罕见,还想请他配合一下研究,找出好转的原因,或许以后对其他病人有帮助呢。”
苏婳心头跳了跳。
她最近得慎用井水了。
不然家里人,接二连三的出现了好转,还都是不可逆的损伤好转,这会十分引人注意。
之前她一心想要治好亲人们的病痛,总觉得只要把井水稀释了,速度放缓了,就不会有人注意到了。
但是却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点,那就是这么多亲人,都在出现情况好转,这有多不可思议。
他们这样的家庭,家里的老人都是定时有国家安排来的医生做日常保健,数据都记录在案的。
这一对比,差别立现。
到时候,想不让人怀疑她都不行。
苏婳心里隐下担忧,对安亦清说道:“爸,爷爷想见你。”
安亦清顿时激动了起来:“真的吗?他真的想见我?”
苏婳点点头:“对,爷爷在家里等你,我扶你过去吧。”
安亦清赶紧站起身来:“那我收拾一下,王嫂,你帮我拿下衣服。”
苏婳说道:“我去吧。”
王嫂是个挺识趣的人,见苏婳乐意做这些事,便没有客气。
人家闺女故意给爸做点事情,那是有心。她非要拦着,那就叫摆不清位置。
苏婳进了安亦清的房间,打开衣柜,拿了衣服。准备关上柜门的时候,她看到最底层的衣服下面压着什么东西。
像是照片。
她把照片抽了出来,映入眼帘的,就是安阳的黑白照。
这是,遗照。
“婉宝!”
王嫂扶着安亦清走了进来,安亦清的神色有些惊慌。
看到苏婳手里拿着的照片,他的脸色有些紧张:“婉宝,我……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
苏婳看他紧张成那样,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其实,他没必要这么小心翼翼。
“爸,安阳的后事,我已经处理好了,就在城西的公墓里。等你好了,我可以带你去看看她。”
安亦清愣了好一会儿,眼睛一红,眼泪就滚了出来。
“……好……”
“婉宝,谢谢你……”
其实,他知道安阳是他的女儿。
那次的事情结束之后,苏婳回了豫省,留下他一个人在京市。
他的情况越来越不好,但同时也给了他大量的时间慢慢去思考。
到最后,他才明白过来。
安阳是他的孩子。
汪静如当时会跟安阳那样说,是为了让安阳能狠下心做抉择。
而苏婳,是为了不让他难受,才将错就错。
虽然他被安阳伤透了心,也知道安阳犯了多大的错。
可那毕竟是自己疼了十八年的女儿,就算不是亲生的,他也割舍不下。何况,那本身就是他的孩子。
可他什么也不敢做。
他害怕父亲和女儿对他更失望,害怕组织觉得他不够坚定,害怕别人笑话他一错再错……
所以,他只能放任自己浑浑噩噩地苟延残喘着。
就连这张照片,都是他偷偷摸摸去找人冲洗出来的。
这照片,本来是安阳考上大学的时候,拍的证件照,用来贴在学生档案上的,还是他陪着去拍的。
可没想到,最后却成了她留在人世间最后的影像。
刚才苏婳说要来给他找衣服,他都忘了照片藏在衣柜里。
等想起来的时候,照片已经被苏婳发现了。
本来,他以为苏婳会生气,会训他。
但苏婳没有。
她只是平静地告诉他,她已经处理好了安阳的后事。
安亦清心里很难过,一边心痛小女儿年纪轻轻就伏法。又一边愧对大女儿。
可是他真的好难。
他没办法做取舍。
都是他的女儿,他都爱。
苏婳把照片轻轻放回他手里:“爸,节哀。”
安亦清隐藏了许久的情绪,突然一下崩溃,捧着照片号啕出声。
在别人眼里,安阳确实是个罪有应得的坏人。
可在他眼里,她一直都是那个乖巧可爱的女儿。
就算她后来做错了事,那也是因为汪静如那一伙人,恶意引导的。
她明明可以拥有美好的未来,她明明是可以让人羡慕的存在。
可最后地早早地化成了一捧骨灰。
是他的错。
如果当年,他不那么懦弱,没有害怕身败名裂,又怎么会有后来的那些错误。
那么,就不会有安阳的存在,她也就不必承担这些痛苦和后果。
苏婳没有安慰他,也没有劝阻他,就让他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
王嫂看着安亦清那悲恸的模样,心里担心死了。
这样哭下去真的不会有事吗?
事实证明,空间井水的强大性。
安亦清哭得都快抽过去了,竟然也没有什么影响。
哭过一场的安亦清,虽然眼睛肿得老高,但心头的沉重感却消减了很多。
他给自己洗了把脸,换上干净的衣服,对苏婳说道:“走吧,去见你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