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的时间在巫师的世界里不算什麽，但对於杰明来说，这一百年过得格外充实。
实验室深处，又一尊人形道兵从实验上站了起来。
它的体型比第一代更加匀称，通体呈现一种暗沉的银灰色，那是多种特殊材料混合後的色泽。寒铁的坚韧、赤铜的能量亲和、虚空银的灵动、陨星钢的厚重，再加上精金作为基底，将各种材料的优点融於一炉。
杰明站在实验旁边，看着这尊新生的道兵，满意地点了点头。
它的躯体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法阵，除了攻击用的离火灭绝神光，防御用的归墟甲，加速用的太虚步，追踪用的因果溯影术外，还有各种辅助法阵：能量吸收、自我修复、环境适应、精神防护……应有尽有。每一枚符文都是他这一百年来反覆推敲，优化升级的成果。
「可惜。」忽然想到了什麽，杰明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帝流浆的产量太有限了。
月亮的概念虽然随着黑巨人们的世代繁衍越来越强，收集到的月华之力也越来越多，但距离批量生产帝流浆还差得远。
这一百年里，他只攒够了十瓶。十尊道兵，就是他一整个世纪的成果。
如果是作为炮灰单位的话，这个数量有点太少了。
好在道兵在香火神道的体系中，本来就不是用来铺量的。
它们是小头领，是精英怪，是关键时刻能扭转战局的王牌。
更何况，道兵只要香火神力充足，就能不死不灭。
数量少一点，问题不大。
更重要的是，道兵会成长。
最早炼制的那尊精金道兵，几十年前就已经轻松突破了七级。
杰明看着它从六级一步一步往上爬，从初入七级到七级中位，再到如今的七级高位。
它修炼锻体法的效率，甚至比一些黑巨人祭司还高。
按照这个速度，再过几百年，它说不定能摸到八级的门槛。
「不过，这基本上是我现阶段的技术极限了。」杰明喃喃道。
上百年的钻研，他将平行世界巫师文明的生物改造技术、现世巫师文明的符文体系、修仙世界的道兵炼制法门全部融会贯通。
再想往上走，就需要更深层的知识了。
那些关於灵魂的本质，关於法则的根源，关於生命存在的底层逻辑的知识。
那些东西，不是靠多看几本书就能学会的。
杰明正苦恼着，实验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名黑巨人祭司快步走进来，体表的银白色纹路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杰明看到它的瞬间，脸上的苦恼一扫而空，眼睛亮了起来。
「完成了？」
黑巨人祭司深深鞠躬：「大人，洞天中的空间传送阵已经安装完毕，已成功和位面联通，并且经过了反覆测试。」
杰明笑了。
它站在这里，就是最好的证明。
这说明他体内的洞天和炼狱硫磺位面之间，已经建立了稳定的空间通道。
这个想法其实很早就有了，只不过以前他用不上空间传送阵。
因为每次出战前，他都会把黑巨人群落中最精华的战力全部带在身上。
普通的黑巨人带出去也没什麽用，低烈度的战争用不上它们，高烈度的战争带出去也是送死。但现在不一样了。
因为道兵系统完整了。
道兵系统作为香火神道中专用於战斗的子系统，它的作用不仅仅是制造精英道兵。
它还能给香火神道中的所有信徒加持战斗力，让那些普通的黑巨人在短时间内获得质的飞跃。更重要的是，被加持的信徒在濒死的时候，可以被自动传送回香火神道的核心区域一一也就是炼狱硫磺位面。
再考虑到黑巨人这个种族本身就有着异常夸张的恢复能力，只要没死，就能在短时间内迅速癒合伤势。这个空间传送阵一成，意味着杰明可以拥有一支真正意义上的「无限军队」。
只要战场的烈度没有超过一定的限度，依靠黑巨人的癒合速度加上濒死传送机制，这支军队就能保证战力源源不断地回涌。
可以说只要香火神道还在，只要炼狱硫磺位面还在，他的军队就永远不会真正减员。
「乾的不错。」
杰明挥了挥手，让黑巨人祭司退下。
实验室重新安静下来，他盘膝坐在实验前，意识沉入精神海。
精神海深处，真理之环缓缓旋转。
环绕着它的，是数根细密的金线，每一根都代表着他掌握的一条法则。
其中最长的一根，自然就是他所主修的灵气法则。
杰明看着那根法则金线，无奈地叹了口气。
百年的学习和研究，他的法则掌握度终於涨到了百分之五十。
不算快，但也不算慢。
问题不在这里。
问题在於……他卡住了。
倒不是说法则掌控度完全无法提升，而是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在将各方面的知识研究到一定的深度後，就再也进行不下去了。
那些更深层的，更本质的东西，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他能看到模糊的轮廓，却永远无法看清细节。杰明睁开眼，目光落在实验上那尊新生的道兵身上。
他之所以无法继续改进道兵，不是因为没有知识和教材，而是因为以他现在的智慧，学不会更深层次的东西了。
这就是瓶颈。
只不过不是巫师体系的瓶颈，是修仙体系的瓶颈。
巫师体系的法则掌握度全看知识多寡，他虽然无法进行更深层次的研究，但还可以通过研究香火神道的其他子系统来继续提升。
但修仙侧这边，他的道途已经断了。
修为上，他的灵力还在增长，精神力还在增长，肉体还在锻体法的加持下不断变强，仿佛永无止境。但道……他求不了了。
杰明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忽然笑了：「这……就是化神期真正的瓶颈啊。」
和前面那几个级别不同。
练气、筑基、金丹、元婴的每一个级别都有前人为後来者铺好的路。
那些由人工刻意制造的瓶颈，只要资源足够、功法合适、运气不差，总能跨过去。
但化神期不一样。
从化神开始，每一步都是对「道」的探索。
而探索道，需要的是悟性，是天资，是那种与生俱来的对天地万物的洞察力。
这就像学习数学。
有的人学到初中就觉得吃力，有的人学到高中才开始感到困难，有的人到了大学面对高数才会崩溃。但除非是那种足以在数学史上留名的天才，否则每个人在数学这条路上，总有一天会遇到自己无论如何也学不会、甚至连看都看不懂的瓶颈。
修仙也是一样。
有的人天生聪慧，即便只有链气期，也能通过自己的悟性完成对道的探索，直接成就道果一一也就是所谓的「悟道成仙」。
而有的人，就算通过各种手段不断提升等级，最终依旧会因为自己的悟性不够，永远卡在求道的途中。杰明感受着自己体内那还在不断增长的灵力、精神力、肉体强度，又看了看精神海中那些停滞不前的法则金线，心中一片澄明。
他就是後者。
当然杰明也不妄自菲薄，如果和其他普通的巫师相比，他确实算得上是天才，但天才之间亦有差距。就像一些人十四岁的时候就能学会微积分，在周围人眼里无疑是不折不扣的天才。
但在某些大佬眼里，这些所谓的天才，也仅仅只是刚刚获得了能被称之为「人」的资格。
毫无疑问，杰明很清楚自己不是什麽绝世天才。
而如果以五级巫师的平均智慧水平来看，他只能算是一个运气比较好的「普通人」。
「好在……」杰明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那片灰红色的天空，「修仙世界的前人们，已经帮我找到了新的道路。」
为了自己的道途，杰明可是「很早」之前就做好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