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木的根系扎入天柱峰的岩层,每往下深一寸,整座山就跟着震一下。
碎石从峰壁上哗啦啦往下掉,砸在山腰的灵雾里。
主干已经粗到了十人合抱不住的地步,树皮上密密麻麻全是古老的纹路,每一条都在往外淌淡金色的光,莫名看得人心里发颤。
叶寒声抬头看了一眼。
建木的顶端已经没入云层,看不见尽头,只有源源不断的灵气顺着树干往上涌,像一条倒流的天河。
他收回目光,声音平静:“根基稳了,但主干还差最后一截。”
“差多少?”沈蕴问。
“三千里。”
司幽昙嘴角狠狠抽了一下:“就差三千里,你说得跟差三尺似的。”
月芒掌心的精神之力已经输出了大半,面色白了几分:“主人,建木的生长速度在减缓,越往高处,虚空乱流的阻力越大,单靠灵力灌注撑不上去。”
宋泉也皱了皱眉。
他的木系灵力已经往建木里灌了快两个时辰,手臂都在微微发麻,可建木冲到两界裂缝附近之后,明显顿住了。
那些从裂缝边缘刮过来的空间乱流像无数把刀子,一刀一刀地削着建木新生的枝条,长出来多少就削掉多少。
有一种猛凿之后却怎么也出不来的无力感。
沈蕴点了点头。
这个问题她发现了。
建木是天地神物不假,可它毕竟只在太玄空间里窝了一百多年,底蕴还不够厚。
看来,想让它单独撑起一条完整的天梯,光靠蛮力不行。
它得承载法则,连通两界,成为天地运转的一部分,才能成型。
而这……需要一条真正的“道”。
沈蕴闭上眼,将意识沉入识海深处。
那里有一片无边无际的黑白交融之海。
天道本源与魔道真解在其中翻涌不息,明灭交替,构成了这方新天地最底层的运转规则。
在那片海的最深处,有一条路。
准确的说,也不能将其称之为路,只是她的一种感觉。
这感觉名为——逍遥。
踏遍万域,无拘无束,是属于她的道。
沈蕴睁开眼睛,眸中金光一闪而逝,她松开了按在建木上的手,后退一步。
焰心侧头看她:“怎么了?”
“光这样掏灵力不行,不够用。”沈蕴说,“我得换个法子。”
“……什么法子?”
沈蕴没回答,直接抬起右脚,踩上了建木的根部。
叶寒声瞳孔微缩:“蕴儿,你要……”
“我亲自走上去。”
话音落下,她已经踏出了第一步。
脚底踩在建木的树干上,暗金色的火莲自行绽放,一朵接一朵,铺在粗粝的树皮纹路间。
每一朵莲花落下,都有一缕天道法则渗入建木的纹理之中。
是的,沈蕴决定把法则直接刻进建木之中。
用自己的道,铺自己的路。
这是只有天道之主才能做到的事,也是只有她才敢做的事。
建木感应到了这玄妙的力量,整棵树猛地一颤,原本停滞的生长速度骤然暴涨。
树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延伸,枝叶在虚空中疯长,迎着乱流硬生生顶了上去。
那些此前像刀子一样削着新枝的空间乱流,在接触到法则纹路的瞬间,自动向两侧分开。
毕竟是天道之主亲自铸就的法则,虚空乱流算个什么东西?
沈蕴一步一步往上走。
每一步落下,建木就长出百里。
峰顶上,六个人仰着头,看着那道红色的身影越来越高,越来越远。
看着那袭红衣在灵风中翻飞,墨发散落在身后,踏着虚空,一步一步走向苍穹的尽头。
从下往上看,身影已经小得快要看不见了。
但属于天道之主的威压,却越来越重。
几乎是每走一步,整个修真界都会跟着微微一颤,好似大地在回应她的脚步。
司幽昙看了半天,干巴巴地蹦出一句:“她这是一个人把天梯修了?”
月芒仰着头,视线一直追着那道红影,直到她彻底没入云层之上才收回来。
“嗯,主人什么都做得到。”
叶寒声听到二人的对话,突然笑了。
“果然,她走的这条路,从来就不需要我们帮她铺。”
“我们站在原地,等她回来便好。”
其余几人同时默然。
而焰心站在一旁,沉默了很久。
他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金瞳里映着云层之上隐约透下来的金光,表情看不出喜怒。
站在原地这种话,让别人说可以,让他说不行。
他什么时候站在原地等过谁?他向来是追上去的那个。
追不上就硬追,硬追不上就死追。
但这一次……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掌,掌心里还残留着方才灌注灵力时,建木纹路留下的浅浅印痕。
最后,他偷偷在心里说了一句。
“……本尊知道。”
知道追不上,也知道不需要追。
但还是想追。
这大概……就是他和那几个家伙唯一的共同点。
……
云层之上。
沈蕴越往高处,虚空乱流越猛。
被法则分开的乱流在两侧翻卷咆哮,偶尔有几缕漏网之鱼从缝隙中钻进来,刀子一样割在她身上。
红衣被撕开了几道口子,头发也散了,被灵风吹得漫天飞舞。
她浑不在意。
脚步不停,法则不断。
建木在她脚下疯长,树干越来越粗,枝条越来越密,树冠在虚空中铺展开来,隐隐有了参天古树的气象。
那些金色的叶片层层叠叠,挡住了大半乱流,像一柄撑在苍穹中的巨伞。
不远处,两个修真界的壁垒破碎后残留的空间裂缝高悬于头顶。
那道裂缝仍在缓慢愈合,边缘处不断有空间碎片剥落,混杂着狂暴的乱流向下砸落。
沈蕴一步踏入裂缝的中心。
刹那间,天旋地转。
两道源自不同修真界的天地意志,如同争夺战利品般同时向她汹涌扑来。
它们渴求得到这位新天道之主的认可,渴望追随其左右。
沈蕴皱了皱眉,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
“争什么?”
她的声音带着无形的威压,两道意志同时一僵。
……该不会惹怒她了吧?
下一秒,沈蕴理直气壮地开口:
“都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