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元宗这辈子没这么热闹过。
主峰广场上搭了九座高台，每座高台都用千年灵木为骨，嵌着拳头大的夜明珠，白天看着奢侈，晚上亮得能把半个北域照成白昼。
红绸从山门口一直铺到主峰大殿，中间足足三十里山路，全是上好的天蚕丝织就的，踩上去脚底板都是软的。
琼安尊者站在大殿前，双手背在身后，看着这排场，嘴角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住。
但他又得端着长辈的架子，硬是把表情拧成了一副“还行吧，凑合”的模样。
“爹，你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装什么呢？”
林妙儿从殿内探出半个脑袋，凤冠上的流苏叮叮当当晃了一串。
琼安尊者一瞬绷住了脸：“为父这是在检查阵法有没有纰漏。”
“那你往天上看什么？阵法在地上。”
“……回去坐好，结契大典不许到处跑。”
林妙儿撇了撇嘴，缩回脑袋。
转身的时候凤冠歪了一下，她随手扶正，从袖子里掏出一本话本。
霞帔拖了一地，她也不管，在殿内找了个蒲团盘腿坐下，把话本往后使劲儿翻了翻。
翻到折角的那一页，眼睛顿时亮了。
书上写的是：男主将女主抵在灵泉池边，滚烫的掌心从腰侧一路……
“咳。”
她把书合上，四下看了看。
确认没人之后，赶紧拿了本《丹道入门》的封皮套在外面，正襟危坐，一副结婚当天也要努力学习的刻苦样子。
【……他低头含住她的耳垂，嗓音喑哑：‘叫声夫君来听听。’她咬着唇不肯，他便——】
“妙儿。”
林妙儿啪地合上书，整个人弹了起来，差点把凤冠甩出去。
金煜推门进来，大红的结契礼服穿在身上，腰束金带，头冠正正地戴着，乍一看倒像个画中少年郎，端正俊朗。
他眨了眨眼：“你脸怎么这么红？”
“热的。”
“……北域腊月了，外头泼水成冰。”
林妙儿把话本往袖子里一塞，动作行云流水：“腊月不能热了？我体质特殊，我就热！还有，你进来干什么？我爹不是说大典开始之前不能随便乱走吗？”
金煜靠在门框上，抱着手臂，一脸无辜：“可是我是来告诉你一件很重要的事的。”
“什么事？”
“我师尊来了。”
林妙儿手一抖，话本从袖子里滑出来，啪嗒掉在地上，正好翻开摊在那一页。
两个人同时低头看了一眼。
【……他将她翻了个身，从身后——】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金煜弯腰捡起那话本，翻过来看了一眼封皮上端端正正写着的四个大字，又翻回去看了一眼内容，确认了一遍之后，慢慢抬起头，表情极为复杂。
“你这本是丹道入门？”
林妙儿一下把话本拽了回来，重新塞进袖子里，面不改色：“是啊，炼丹之前不得先烧一下子吗？预热，很正常。”
金煜摸不着头脑：“……啊？这预热……烧的是哪儿啊？怎么还从身后烧？”
林妙儿忍无可忍：“滚出去！”
一个拳头大小的灵矿石朝着金煜的脸砸了过去。
他赶紧闪身躲开，灵矿擦着他的耳朵钉进了门框里，木屑纷飞。
金煜吓得将门拉开一条缝，对着外面大声喊了一嗓子：“琼安尊者！妙儿在看……”
“金煜你给我闭嘴！！！”
屋里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声响。
紧接着是什么东西碎裂的动静。
中间还夹杂着金煜“哎哎哎别打脸”的求饶声和林妙儿“打的就是你的脸”的怒吼声。
门外走廊，琼安尊者扶了扶额，深吸一口气。
嫁，赶紧嫁。
嫁出去就不是他一个人头疼了。
……
吉时将至。
主峰广场上站满了人。
玄元宗弟子、天剑门弟子、炎曦城的修士们、各方来贺的宗门代表、散修联盟的头头脑脑，黑压压一片，连山道上都挤满了看热闹的。
有几个刚入门的炼气期小修士被挤得脚不沾地，硬是被人群架在半空中，也不下来，伸长了脖子往高台上瞅。
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的焦点只有一个——主婚人。
“听说今日主婚的，是天道之主本人？”
“真的假的？天道之主亲自给一名修士主婚？她老人家日理万机，管着两界运转，有这闲工夫？”
“废话！那金煜是她的亲传弟子，正经的师徒关系！这面子能小了？”
“那咱们岂不是能亲眼见到天道之主？我的天，这辈子值了。”
“你有什么值的？人家主婚的又不是你。”
“……”
话音未落，天穹骤亮。
像是有人在天上划了一根火柴。
一道红影从虚空中走出，脚踏暗金火莲，步步生花，周身天道法则的光纹若隐若现。
她一袭红衣烈烈，墨发如瀑，面容清冷又慵懒，明明是天道至尊的威仪，偏偏走出一副闲庭信步的散漫劲。
满场数万修士，齐齐屏住了呼吸。
沈蕴落在高台正中央，扫了一眼下方乌泱泱的人群，开口：“都来了？”
琼安尊者率先拱手，声如洪钟：“恭迎天道之主！”
话音落下，全场跪了一片。
动作整齐划一，连远处山道上那几个被挤在半空中的小弟子都在人群头顶上跪了，也不知道跪的什么。
反正大家都跪了，他跪准没错。
沈蕴摆摆手：“今天是喜事，别跪了，站着看。”
众人闻言对视一眼，连忙起身，腿还有点软。
有个胆子大的散修小声嘀咕了一句：“天道之主的样子跟传闻中一模一样啊，不怒自威，让人不敢直视嘞。”
旁边一个天剑门弟子一听，立刻骄傲地挺起了胸脯：“那当然，她老人家的画像现在还挂在我们天剑门的主峰大殿里呢，掌门师叔整日在大殿里盯着画像看，一看就是几个时辰。”
“嗯？你说的是前些日子刚继位的新任掌门？”
“没错，正是我们杨旭杨师叔。”
那散修一听，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一样，连忙捂住自己已经张成O型的嘴。
天剑门弟子有些纳闷的看了他一眼：“你这表情什么意思？”
散修：“……没事没事，快看，侧殿的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