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因无他,只因受伤的男子是北辰家的人。
为什么这么确定。
那还是因为在云梦大泽与北辰禹同行过一段时间,两人一眼便认出那人的衣袍质地与腰间令牌纹样,与当年北辰禹身上的一般无二。
黑衣男子受的伤不轻,也不知是谁伤的,那一剑是直接往他丹田上刺。
侍卫将男子扶到廊下坐着,脸色白得吓人,额上冷汗涔涔,右手死死捂着腹部,指缝间渗出的血已经染黑了整片衣襟。
受这么重的伤,没有处理。
定是一直被追杀,根本无暇他顾。
他身边的侍卫身上亦有不少伤口,不过都是皮外伤,这才能支撑着将黑衣男子带到这里。
男子本来气息还有些萎靡,待看到陆逢时一行人时,立时提高警觉。
他的手从腹部伤口移开,不动声色地按向腰间。
那里别着一把短刀,刀柄已经被血浸得湿滑。身后的两个侍卫也同时绷紧了身子,手按在刀柄上,目光警惕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因着北辰禹的关系,陆逢时忽略几人眼中的杀意:“我们是宋廷来的,准备去往玄霄阁,阁下放心便是。”
黑衣男子不语,盯着她看了几息。
忽然看到她腰间悬挂的令牌,瞳孔震了震:“你是阴氏的人,族长令牌怎么会在你身上?”
几个侍卫又警觉起来。
“我舅舅是阴氏少主,但我夫君是朝廷的人。我看你是北辰家的人,北辰禹你认识吗?”
听到北辰禹的名字,黑衣男子的眼神终于松动了几分。
他缓缓松开刀柄:“你是陆逢时?”
“你认识我?”
他咳了一声,牵动伤口,疼得脸色又白了几分:“我叫北辰旻,北辰禹是我兄长,他从云梦大泽回去后提过你,还说你受了重伤……”
“都过去了。”
陆逢时看向他腹部的伤口,“你这一剑刺得很深,再不处理,你的修为保不住。”
北辰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腹部的伤口,嘴角动了动:“追我的人还在后面,可能很快就会找来,我休息会就得走。”
陆逢时皱眉:“你这样跑下去,不等他们追上你,你自己先废了。”
她转头看向女掌柜:“可还有干净的房间?”
“有,后院还有一间,老婆子这就去收拾。”
侍卫扶着北辰旻去到后院,
“丹药还有吗?”
到了后院,北辰旻的心气有些散了,人已经陷入昏迷,陆逢时问侍卫,侍卫摇头:“丹药都吃完了。”
陆逢时从芥子袋里拿出固元丹:“喂给他。”
侍卫之前还很防备,但转念一想,他们若是真的对郎君不利,现在完全可以动手。
道了声谢后,小心翼翼将丹药喂进北辰旻口中。
药力很快化开,守在旁边的侍卫看到郎君的气色肉眼可见的好了许多,呼吸都平稳下来。
而刚才接过丹药的侍卫,此刻已经开始处理北辰旻的外伤。
一番操作下来,已是半个时辰后。
北辰旻也终于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目光先是茫然了一瞬,随即猛地绷紧身子,手又往腰间抹去。
“郎君,您醒了,真是太好了!”
“嗯,感觉好多了。”
北辰旻思绪回笼,看向坐在一旁的陆逢时,而与陆逢时在一起的那几个人已经离开。
“多谢陆道友出手相救。”
“我与你兄长也算是相识一场。你伤这么重,可是为何?”
侍卫趁着他们说话的功夫,来到桌边倒了一碗水端过来。北辰旻接过碗,喝了一口,才回答陆逢时的问题。
“是黄泉宗的人。”
陆逢时抿唇看着他:“朝廷和玄霄阁去年捣毁了黄泉宗老巢黑水涧,杀了阎刹以及左右司命,叫得上名号的尊使全都伏诛。即便还有些在外的余孽,但也不足为虑,如何就能将你堂堂北辰家的子弟逼到这般境地?”
北辰旻苦笑一声,牵动伤口,眉头皱了皱。
“但他们的确是黄泉宗的人,领头之人修为在元婴初期,出手狠辣,我恰好在外历练,被他盯上,一路追杀至此。”
若非他有不少保命之物,又有五名侍卫拼死相助,他早就死了。
此时,陆逢时心里第一个冒出来的人就是当时跟随阎刹出黑水涧的云枭。
因为那个缪夏,在平夏城时已经死于三长老之手。
唯有这个云枭,下落不明。
而云枭的修为,就在元婴初期。
但,真的会是他吗?
他如果逃脱了,按理说该去和妻儿汇合,为何又会追杀一个毫无牵扯的北辰家子弟?
“他们有多少人?”
“五个。”
北辰旻道,“另外四个,一个金丹初期,三个筑基后期。”
他们此次来,就是为了庆贺剿灭黄泉宗一事。
可还没上山,就遇到北辰旻被黄泉宗的弟子追杀,这不是打脸么!
“那领头之人,你可看清了他的模样?”
“四十来岁,身形瘦长,穿着一件暗紫色的长袍,他的剑法很怪,每一剑都往丹田刺,像是专门废人修为的。”
陆逢时眉头微皱。
这个描述,和他见过的黄泉宗修士都不太像。
云枭她是见过的,身形要更壮实一些,且剑法算是大开大合的。
“他用的是什么功法?”
“阴寒的路子,但又不是纯粹的冰寒。掌风里有黑雾,沾上之后灵力运转会凝滞。”
北辰旻顿了顿,“我中了一掌,到现在左臂还有些发麻。”
陆逢时沉吟片刻,起身:“你先歇着,这里是玄霄阁的管辖范围,那些人便是追到这里,也总要有所顾忌。明日一早,我们上山。你跟着一起!”
陆逢时离开后院,但没有直接回自己的屋子,而是去找叶归尘,跟他说了刚才的事。
叶归尘神色凝重起来:“按照北辰旻的描述,的确不像云枭。我与他对战过,功法路数阴寒,招式却并不阴损。”
她颔首:“我也觉得不像。可黄泉宗还有弟子出来兴风作浪,这件事便非同小可。如若不解决,让黄泉宗再度祸害百姓,于玄霄阁和朝廷的信誉,都是极大的伤害,不能听之任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