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泼洒在乞儿国校场的演兵台上,将整座高台染得一片猩红。
凛冽的秋风卷着黄沙,掠过校场上列阵而立的铁甲军士,甲胄相撞,发出沉闷而整齐的声响,十万大军肃立无声,唯有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凝重。
毛草灵一身玄色劲装,腰束玉带,长发高挽成利落的发髻,没有佩戴半点珠翠,却自有一番历经风雨沉淀的威仪。她立在演兵台高处,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军阵,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悬挂的一枚鱼符,那是她协理军务的凭证。
身旁的禁军统领周凛,面色紧绷,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凤主,一切都按您的吩咐安排好了,各营将士皆已就位,只待鱼儿上钩。”
毛草灵微微颔首,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胸腔里的心脏正缓缓沉下,裹着一丝彻骨的寒凉。
三日前,边关急报,邻国铁骑频频袭扰边境,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边境守军节节败退,求援文书一日三递,军情火急。
她与帝王商议过后,决意整军备战,由帝王御驾亲征,她则留在后方统筹粮草、整肃军纪,双管齐下,安定朝野。为此,她连日亲赴校场,点兵选将,核查军备,一心要为前线筑牢后方根基。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后方早已暗藏蛀虫,一场针对大军、针对她,甚至针对整个乞儿国朝堂的阴谋,早已悄然铺开。
昨日深夜,她安插在后勤营的心腹侍女青黛,冒着生死风险,送来一封截获的密信。信上字迹潦草,内容却字字诛心——竟是军中将领与朝中旧贵暗中勾结,打算趁着大军开拔、朝野动荡之际,故意泄露行军布防、粮草押运的机密,里应外合,勾结外敌,妄图在边境设下埋伏,全歼御驾亲征的大军,再趁乱谋反,扶持傀儡皇子登基!
密信之上,罗列着一串长长的名单,从军中偏将、粮草官,到朝中几位手握实权的世家大臣,甚至还有后宫中与旧贵牵扯颇深的太妃势力,牵扯之广,涉案之深,让人触目惊心。
这些人,皆是当年跟着先帝打天下的旧臣后裔,自恃功高,素来不满她一介女子干政,更恨她推行的轻徭薄赋、选拔寒士、整顿吏治等新政,动了他们世袭的特权与利益。
此前她整顿吏治、清查贪腐,早已动了他们的根基,此番边境战事一起,他们便觉得时机已到,铤而走险,妄图勾结外敌,颠覆朝政。
青黛送来密信时,浑身都在发抖,声音哽咽:“凤主,那后勤营统领张怀,早已被旧贵收买,明日他便要借着押运粮草的名义,将我军粮草押运路线、兵力布防悉数传给外敌,还打算在军中制造混乱,刺杀军中主将,动摇军心啊!”
看着那封密信,毛草灵非但没有慌乱,反而瞬间冷静下来。
她自青楼一介孤女,一步步走到如今协理朝政的位置,历经多少明枪暗箭、栽赃陷害,早已不是当初那个遇事只会惊慌的富家千金。愤怒无用,斥责无用,唯有冷静应对,才能将这伙祸害国家地殃民的叛党,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若是直接将密信呈上,捉拿涉案之人,这些人必定会拼死抵赖,甚至狗急跳墙,提前举事,到时候朝野动荡,外敌趁虚而入,乞儿国必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更何况,密信只是单面证据,未必能将所有党羽一网打尽,一旦漏网,后患无穷。
思来想去,毛草灵心中,已然有了一条万全之策——将计就计,引蛇出洞,布下天罗地网,让所有叛党,自投罗网。
她当即压下密信,安抚住青黛,严令此事不得外传,随后连夜秘密召见禁军统领周凛。
周凛是帝王一手提拔的心腹,忠心耿耿,且治军严明,手握皇城禁军兵权,是此次肃清叛党的最佳人选。
毛草灵将密信摊在周凛面前,一字一句道:“周统领,国家危难之际,竟有此等祸害国家地奸佞,你可知罪?”
周凛看过密信,惊得冷汗涔涔,当即单膝跪地,沉声道:“臣护驾不力,监察不严,罪该万死!请凤主下令,臣即刻带人捉拿这些叛党,碎尸万段!”
“不可。”毛草灵抬手制止,目光锐利如刀,“如今大军即将开拔,边关战事吃紧,若是贸然动手,必定打草惊蛇。我们不如顺着他们的意思来,让张怀按原计划传递假军情,假布防,再暗中布下重兵,等他们勾结外敌设伏时,一举围歼;至于朝中旧贵,便借着商议军情的名义,召入宫中,一网打尽!”
以假情报迷惑外敌,既可以保护帝王率领的大军,又能将外敌引入包围圈,一举歼灭边境隐患;同时将朝中叛党一网打尽,肃清朝野,可谓一箭双雕。
周凛闻言,眼中满是敬佩,当即领命:“臣遵旨!定不负凤主所托,将所有叛党悉数拿下,绝不让一人漏网!”
一夜布局,天衣无缝。
毛草灵故意放出消息,称自己将在今日校场点兵,当众宣布粮草押运路线与大军布防细则,所有涉案将领、朝臣,皆需到场听令。
这一招,便是明晃晃的引君入瓮。
此时,校场之下,一众涉案的将领与朝臣已然悉数到场。
为首的后勤营统领张怀,一身武将官服,表面神色恭敬,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与急切。他站在武将队列中,时不时与身旁的几位将领、朝中大臣交换眼神,暗中传递信号,只等着毛草灵宣布布防细则,便伺机将消息传递出去。
在他看来,毛草灵不过是个从青楼里走出来的女子,侥幸得了帝王宠爱,才得以插手朝政,根本不懂军政权谋,此番点兵,不过是故作姿态,他们的计划,天衣无缝,万无一失。
朝中太傅李嵩,作为旧贵之首,站在文臣队列最前方,须发花白,面色沉稳,看似闭目养神,实则一直在观察着演兵台上的毛草灵,心中暗自盘算。
他早已受够了毛草灵推行的新政,那些寒门学子一步步爬上朝堂,挤压世家权贵的生存空间,若是再让毛草灵这般折腾下去,世家大族必将覆灭,此番谋反,已是背水一战,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毛草灵将台下众人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中冷笑连连。
这些人,个个身居高位,享着朝廷的俸禄,受着百姓的供养,却为了一己私利,不惜勾结外敌,出卖国家,残害将士,如此狼子野心,天理难容!
时辰一到,毛草灵抬了抬手,身旁的传令官立刻扬声高呼:“凤主升座,众将听令——”
声音响彻整个校场,所有军士齐齐单膝跪地,山呼万岁,一众朝臣将领也躬身行礼,气氛肃穆。
毛草灵缓步走到演兵台正中的案几前,拿起早已准备好的军令文书,声音清冷,透过扩音灵力,传遍校场每一个角落:“边关战事危急,生灵涂炭,陛下御驾亲征,不日便要率军出征。今日召集诸位,便是要宣布大军布防、粮草押运之令,不得有误!”
说罢,她目光扫过下方张怀等人,故意放缓语速,一字一句,清晰地念出大军布防地点、兵力分配、粮草押运路线与时间。
而她口中所说的,全然是假的布防、假的路线!
每一句,每一字,都是她精心编造,用来迷惑叛党、引诱外敌的圈套。
张怀站在下方,听得目不转睛,暗中将毛草灵所说的内容,一字不落地记在心中,眼底的得意愈发浓烈,甚至有些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
他身旁的李嵩,也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胜算。
一切,都在按照他们的计划进行,只要将这份布防情报传递出去,外敌设下埋伏,大军全军覆没,他们便可以在皇城举事,大事可成!
毛草灵将他们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心中愈发寒凉,面上却不动声色,念完军令,沉声道:“粮草押运之事,事关重大,关乎前线将士生死,交由后勤营统领张怀全权负责,张怀,你可能担此重任?”
突然被点名,张怀心中一喜,立刻出列,单膝跪地,高声道:“臣定不辱使命,保证粮草安全抵达前线,绝无半点差错!”
“好。”毛草灵淡淡应下,目光锐利地盯着他,“本主再提醒你一句,粮草乃大军命脉,若是出了半点差错,军法处置,株连九族,你可记住了?”
“臣记住了!”张怀朗声应答,心中却早已盘算着,一出校场,便立刻将假情报传递出去,只待大功告成。
“其余众将,各司其职,严守军纪,不得有误!”毛草灵收起军令文书,语气陡然转厉,“若有谁敢在军中滋生事端,泄露军情,通敌叛国,定斩不饶,绝不姑息!”
最后几句话,字字铿锵,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仪,目光直直看向张怀与李嵩等人,如同利刃一般,仿佛要将他们的心思彻底看穿。
张怀与李嵩等人心中莫名一紧,却只当是毛草灵例行告诫,并未放在心上,纷纷躬身领命。
点兵仪式,就此结束。
众朝臣将领纷纷离场,张怀迫不及待,刚走出校场,便找了个借口,悄悄来到一处偏僻的小巷,将早已写好的假军情密信,交给了暗中等候的信使,让他快马加鞭,送往边境敌营。
做完这一切,张怀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转身大摇大摆地返回后勤营,只等着边境传来大军被歼的消息。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他的一举一动,早已被暗中跟随的禁军悉数看在眼里,他送出的信使,刚出皇城,便被禁军拿下,密信也被截获,而他所谓的通敌证据,被一一记录在案,铁证如山。
与此同时,朝中李嵩等旧贵,也纷纷返回府邸,暗中召集私兵,准备接应边境消息,伺机举事。
他们自以为计划天衣无缝,却不知,从他们接到密令前往校场的那一刻起,便已经落入了毛草灵布下的天罗地网之中。
毛草灵在演兵台上,等到禁军传来消息,得知张怀已然送出密信,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周统领。”
“臣在!”周凛立刻上前听令。
“传令下去,按原计划行事!”毛草灵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禁军全军出动,包围后勤营,捉拿张怀及其党羽;再带人将李嵩等一众涉案朝臣,悉数围堵在府中,一律拿下,不得放走一人!另外,派人将假情报送往边境,告知陛下,提前设伏,全歼来犯外敌!”
“臣遵旨!”
周凛领命,转身大步走下演兵台,瞬间,皇城禁军倾巢而出,甲胄铿锵,马蹄轰鸣,如同一条条黑龙,朝着各个目标疾驰而去。
一场肃清叛党的行动,悄然展开。
半个时辰后,后勤营中。
张怀正与几位勾结的将领饮酒作乐,志得意满,商量着事成之后如何瓜分权势,营帐外突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与甲胄碰撞声。
“什么人?竟敢擅闯后勤营!”张怀大惊,猛地站起身,拔出腰间佩剑。
营帐大门被轰然踹开,周凛率领禁军鱼贯而入,长枪直指营帐内众人,厉声喝道:“张怀通敌叛国,泄露军情,涉案谋逆,奉凤主之命,将你等一干叛党,悉数捉拿,反抗者,格杀勿论!”
张怀脸色瞬间惨白,浑身发抖,厉声狡辩:“你胡说!我忠心耿耿,何来通敌叛国?周凛,你休要血口喷人,擅杀朝廷大将!”
“死到临头,还敢狡辩!”周凛挥手,禁军立刻将截获的密信、与旧贵往来的书信,悉数扔在张怀面前,“这些,都是你通敌谋反的证据,铁证如山,你还有何话可说?”
看着地上密密麻麻的证据,张怀面如死灰,瞬间瘫软在地,手中的佩剑哐当落地,再也没有半分反抗之力。
其余几位涉案将领,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想要反抗,却被禁军死死围住,瞬间被制服,绳索加身,动弹不得。
与此同时,李嵩等一众朝中旧贵,也在各自府邸中被禁军悉数拿下,从他们府中搜出的私兵兵器、通敌书信、谋反计划,堆积如山,证据确凿,无从抵赖。
不过一个时辰,这场牵扯甚广的谋逆大案,涉案之人,便被一网打尽,无一人漏网。
整个过程,快、准、狠,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皇城之内,秩序井然,丝毫没有引起百姓恐慌,朝野上下,一片肃静。
毛草灵坐在凤仪殿中,看着禁军押着一众披枷带锁的叛党,从殿前经过,张怀、李嵩等人,满脸灰败,垂头丧气,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嚣张跋扈。
他们直到被拿下的那一刻,才终于明白,自己从头到尾,都被毛草灵玩弄于股掌之间,他们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不过是毛草灵眼中的跳梁小丑之举。
这个从青楼里走出来的女子,有着远超常人的智慧、胆识与魄力,他们的算计,在她面前,不堪一击!
“凤主,所有叛党悉数捉拿归案,共计大小官员、将领三十七人,通敌证据全部收缴,请凤主发落!”周凛快步走进殿中,单膝跪地,声音铿锵,带着难以掩饰的敬佩。
经此一事,他对这位出身微末却胆识过人的凤主,愈发心悦诚服。
毛草灵缓缓站起身,走到殿门前,目光平静地看着阶下的叛党,声音清冷,响彻整个大殿:“尔等世受国恩,身居高位,不思报国,反而为一己私利,通敌叛国,残害将士,祸乱朝政,天地不容,国法难容!”
“来人,将一干叛党,打入天牢,严加审讯,彻查所有党羽,待陛下班师回朝,再行处置!其家族势力,悉数清查,侵占的田产财物,悉数归还百姓,涉事官员,一律罢免,永不录用!”
话音落下,禁军押着哀嚎不断的叛党,缓缓离去。
一场足以颠覆乞儿国的惊天谋逆,就这样被毛草灵不动声色地化解,于无声处起惊雷,于危难间定乾坤。
秋风掠过凤仪殿的屋檐,卷起她的衣袂,毛草灵立在殿前,望着远方的天际,眼底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深沉的坚定。
她从青楼泥沼中走来,一步步走到今天,从来不是为了争权夺利,而是为了在这异世活下去,为了守护这一方她早已深爱的国土,守护身边之人。
内奸已除,朝野安定,前线大军再无后顾之忧,边境外敌,也将陷入帝王布下的包围圈,一举歼灭。
经此一役,朝中旧贵势力被彻底肃清,再也无人敢阻挠新政,她在朝堂、在军中的威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从今日起,这乞儿国的朝堂,再无敢与之抗衡之人,她以一介女子之身,用自己的智慧与谋略,为帝王、为百姓,撑起了一片安稳的天,真正踏出了成为一代凤主的关键一步。
而这,仅仅是开始,未来,她将与帝王携手,扫清所有障碍,将这乞儿国,推向前所未有的盛世繁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