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从进在接见了刘士政后,并未像对待马殷一样,把刘士政给扔到洛阳去,相反,刘士政依然返回桂州,继续当他的桂管观察使。
唯一做出改变的动作,便是军队的控制权,不能继续由刘士政主导,当然,这是在名义上的,刘士政毕竟在本地多年,在军中的威望,肯定是要比临时空降过去的要强的多。
这也不是陈从进不想直接从上到下,全部换成自己人,但换人,必然会引发地方波动。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有些时刻,就是会付出惨痛的代价也要干,有些时候,却也要往后退一步。
毕竟,桂管之地,僻处南疆,地域广大,却又人丁不丰,维持安稳最为重要。
说难听些,若是真出了乱子,本就不丰盛的人丁,肯定会再次减少,到那个时候,从中原移民过来,也是千难万难。
………………
在潭州,陈从进一直待到了十一月下旬,才启程回返江陵。
在这个时间段里,朝廷,魏博那边的军报也是不时传来。
十月二十九日,常守忠快马加鞭,一路疾驰,赶赴郓州,在郓州等待,汇聚郓,兖,齐三州州兵,共计三千四百余人。
至十一月初七,棣州州兵八百余众,抵达郓州,至于北面诸州的州兵,其集结地也不在郓州。
况且,常守忠也有些担心,清阳若是被叛军攻下,届时再夺回,恐非易事,于是,在十一月初九,常守忠下令,四千二百州军,开始渡河。
十二日,常守忠大部渡过黄河,十三日,进驻博州聊城,而此时,从洛阳出兵的五千禁军,也已抵达魏州馆陶,即将进入贝州境内的永济城。
十六日,五千禁军进驻临清,距离清阳,已不过是七十里地,而常守忠率诸州州兵,方才抵达堂邑,预计尚需两日的时间,双方才能汇合。
常守忠担心禁军冒进,以至于出了差池,因此,下了严令,必须等待自己抵达临清,除此之外,大军不得轻易前出。
而到了这个时间段,清阳城其实还是十分坚固的,叛军起事太仓促,以至于兵甲,器械,到处都是缺的。
在这区区一个月的时间里,耿冲,梁知能将军队的编制,军官全都磨合起来,都是件难得的事。
至于其他的,那就无法考究太多了,比如,叛军的军服都没有,弄的跟流民一样,稍微一看,就毫无精锐之师的模样。
当然,由于这些投军的魏博之民,几乎都是自备兵甲,所以,虽然没有统一的军服,甲械制式,但也不能说,这些魏博旧将编练而出的新军,就一定是乌合之众。
只是这支叛军,一直困顿于清阳城,耿冲在不能鼓动城内主动开城的情况下,又试图让城内主动开城进行野战。
但城里头的石见素,以及沈良,都知道城内州兵,以及征召上来的丁壮是什么水平。
虽说这些丁壮,比起其他地方的民夫来说,肯定会更熟悉武艺,甚至也略懂一些列队,互相配合的战场生存。
但终归不是熟练的老卒,万一野战被打崩了,岂不是万事休矣。
对这时期的武夫而言,缩在城里头,着实是丢人了些,城中军士看着外面日日邀战,嘲讽的叛军,士气也是一跌再跌。
不过,赵光逢每日都在城中宣传,表示朝廷大军不日就到,只要朝廷平叛大军一到,叛军必定土崩瓦解。
这赵光逢的举动,一开始看起来是有些无用功,但这话说多了,久而久之,城中军民倒也相信了这种话,当然,赵光逢说的本来也没什么错。
这时间一天一天的拖下去,耿冲实在是坐不住了,在十一月初九时,也就是常守忠刚刚准备渡河的时候。
梁知从后方历亭又给耿冲增援了一批五百人的新兵,这也让耿冲所部,达到了近四千人。
清阳城内,一直闭门不出,即便是耿冲后来发狠了,派人威胁,说再不出城决战,他就要把清阳城外的村落,一扫而光。
但这个威胁,没把石见素吓到,反而是让叛军之中,鼓噪大起。
大伙可都是贝州人,虽然说城内不开门,这是属于敌人了,可城外的百姓,说不定里头都是沾亲带故的。
耿冲在武城手段狠辣,就已经引起了很多人不满,这回居然还敢这么干。
叛军鼓噪,耿冲被逼无奈,只能在军中解释,说他这是想把城内州兵骗出来,这话是骗人的。
可惜的是,耿冲这般说,反倒是让大伙唏嘘,整个人,平白的被看低了几分。
而在其后,诸事不顺的情况下,耿冲只能下令攻城。
在这段时间,叛军也是打造了一些攻城器械,倒不至于像周扈那般,搞几把长梯,就敢攻城。
只是兵力不足,才堪堪四千众,这点人,耿冲也玩不起什么围三缺一的套路,他能办的,只能是挑一个点,全力进攻。
承德元年,十一月十一日,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震天的战鼓便轰然擂响。
叛军士卒举着盾牌,扛着长梯,推着攻城槌,云梯等物,如蚁群般朝着东城城墙扑去。
清阳城的护城河不宽,在盾手的掩护下,费了些功夫,铺设出一条简易的板桥路出来。
叛军兵力不足,但城里头,其实也没好到哪去,城内只有五百州兵,虽有新募的丁壮民夫,但这些新募来的,肯定是打不了血战。
石见素每年城墙留下一百州兵,还留了一支百人的预备队,而在城楼上,一面城墙,也增配丁壮,民夫五百人,作为守城力量。
不是只征了两千丁壮,而是以一百州兵,能带五百丁壮,民夫,就已经是差不多极限了,再多,说不定风声鹤唳下,清阳城中,就要来一出草木皆兵了。
而当见到对面主攻方向是在东面,石见素急忙下令,从其余三面城墙上,各抽调五十州兵,两百丁壮,以驰援东墙。
承德元年,贝州之乱,叛军攻打清阳城的战事,打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