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一山主峰的山腹最深处。
此地非宗主与宗门宿老不得踏入,即便是封朔方也需手持宗主玉牌,方能通过层层禁制。
窟内并非想像中的幽暗逼仄,反而豁然开朗,千丈高的穹顶之上,镶嵌着三千六百枚定海珠,如同漫天星斗垂落,将整座洞窟照得亮如白昼。
江辞与封朔方二人踏入其中,即便是八转宗师的修为,在此地也不敢妄动半分,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数分。
洞窟正中央,是一方丈许高的石台。
此刻周围密布着一片乳白色迷雾之中。
即便是九转巅峰的宗师,神识触碰到迷雾,也会瞬间消融殆尽,根本无法窥探其中分毫。
唯有站在迷雾之前,才能隐隐感受到,那深处盘坐着一道身影。
「师叔祖!」
两人齐齐躬身,对着那片迷雾行了一个端端正正的大礼。
能让这两位太一上宗实权人物、宗师榜上的顶尖高手如此对待的,整个燕国也寥寥无几。
此人正是太一上宗的定海神针,杨玄一。
燕国仅有的两位元神境巨擘之一,也是如今六大上宗内辈分最高的存在。
正是因为杨玄一,太一上宗才能稳坐六大上宗之首。
迷雾之中,没有任何动静。
封朔方定了定神,再次躬身,将云水上宗宗主接任大典上发生的惊天变故,事无巨细地禀报而出。江辞站在一旁,眉头始终紧锁。
直到封朔方话音落下,他脸上的凝重也未曾散去半分。
云水上宗这一劫,看似是宗门内乱,实则是夜族布下的惊天杀局。
若非最後沧澜剑生变,今日在场的六大上宗中坚力量,恐怕就要折损大半,这对於燕国整体实力来讲无疑是重大打击。
「沧澜剑吗?」
良久,迷雾之中终於传来一道声音。
杨玄一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他已然踏入元神境,日日参悟太一轮盘,比这世间绝大多数人,都更清楚通天灵宝的本质。
这些镇宗至宝,大多封存着创派祖师留下的道则烙印。
那烙印之中,蕴藏着完整的道则演化,是元神境修炼的根本所在。
想要真正掌控一件通天灵宝,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是修为到了。
以自身道则,去印证、参透灵宝之中封存的道则烙印,久而久之,方能与灵宝本源相通。
这一条路极难,便是他至今也不过是暂御而已。
第二种,则更为苛刻。
便是那不世出的妖孽之才,天生与某一道则亲近,无需漫长参悟,便能直指本源,与灵宝心神相通。可这等人物,真的存在吗?
杨玄一微微摇头。
他见过太多惊才绝艳的天骄,听过太多「妖孽」「绝世」之类的名头。
可在时间的长河面前,那些名头最终都化作黄土一坏。
所谓玄奥,所谓命理,不过是世人给自己找的藉口罢了。
每个人都是一步一步走上来的,哪有什麽天生的妖孽?
杨玄一话锋一转,问道:「那司奇,实力如何?」
封朔方立刻躬身回道:「回师叔祖,司奇乃是云水上宗祖师堂宿老,九转巅峰剑道宗师,一身剑意已臻化境,当日以一敌二,硬抗两名同阶九转夜君,丝毫不落下风,实力之强,放眼宗师榜,也能位列前五。」「只是……弟子观其气血,已然衰败,寿元大限,怕是不出十年了。」
司奇本就是薛素和的师兄,到如今,确实该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
杨玄一点了点头,沉默片刻,缓缓道:「时刻关注云水上宗,有任何重大消息,第一时间报我。」江辞立刻躬身应道:「弟子明白。」
他心中清楚,师叔祖这是将此事放在了心上。
毕竟事关一件通天灵宝的真正掌控者,若云水上宗真出了一位元神境巨擘,那整个北苍的局势,都将随之改变。
杨玄一沉吟片刻,继而道:「此次夜族现身,倒不失为一个良机,我们正好可以顺藤摸瓜,看看他们的底,能否能够查到那元神境动向。」
夜族长久蛰伏,虽传闻有一位元神境界的高手坐镇,却始终未见其现身。
这也是他心头最大的隐忧。
毕竟,太一上宗正首当其冲,直面金庭与夜族的双重压力。
「是!」
江辞与封朔方齐齐躬身。
杨玄一目光转向江辞,话锋一转,问道:「姜拓那孩子,如今如何了?」
江辞闻言,回道:「回师叔祖,姜拓自玄漠古国遗址归来後,便一直在闭关潜修。」
「前些日子去看了,他已稳固了二转修为,如今正在向着三转进发,势头极好。」
杨玄一微微颔首,苍老的面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满意。
姜拓是太一上宗当代真传之首,也是杨玄一唯一亲自指点过的弟子,承载着宗门未来百年的气运。如今看来,确实没让他失望。
「让他安心修炼,不必急着出关。」杨玄一道,「年轻一代,根基最重要,日後有他扬名立万的时候。「弟子谨记师叔祖教诲。」江辞与封朔方齐齐应道。
随即,杨玄一的语气骤然冷了下来,「倒是那凌玄策,倒是个不小的威胁。」
「此前古国遗址,本打算将此子彻底留下,永绝後患,如今大雪山那边有了警觉,再想动手,便难了。凌玄策,大雪山圣主的师弟,也是大雪山最惊才绝艳的人物。
如今已踏入六转宗师之境,登临宗师榜,甚至被认定为大雪山未来的支柱。
姜拓虽然天才,但是和凌玄策比还是差了一筹。
江辞连忙接话道:「这凌玄策天赋异禀,此番在古国遗址之中,又得了不少好处,修为更是突飞猛进。」
「有大雪山圣主亲自为其护道,此子未来,甚至有望踏入元神之境,确实是我太一上宗的心腹大患。」在北苍地界,坐拥一尊元神境高手,便足可跻身顶尖势力之列,若能有两尊坐镇,简直难以想像。江辞虽只认定凌玄策有触摸元神境门槛的机会,可单单是这份「有机会」,便已注定此人是个巨大威胁。
不过太一上宗如今也不敢贸然出手,毕竟凌玄策背後可是有一位元神境。
「凌玄策之事暂且作罢。」
杨玄一摆了摆手,「去吧,夜族的动向,云水上宗的一举一动,都要重点去查,这两件事,一旦有重要发现立即向我汇报。」
江辞与封朔方齐齐躬身,郑重应道:「弟子谨遵师叔祖法旨。」
两人转身,一前一後离去。
洞窟重归寂静。
杨玄一静静盘坐在石台之上,周身笼罩在乳白色的迷雾之中,身影若隐若现。
「引动沧澜剑的人……莫非……」
杨玄一眯起眼,向着玉京城的方向看去。
大雪山深处,万年寒冰砌就的洞窟里,寒气与浓稠如墨的黑色煞气交织翻涌。
洞窟中央的冰莲台上,李青羽盘膝而坐,灰白的长发枯草般垂落,遮住了大半枯槁的面容。站在他面前的,是凌玄策。
他刚得到这消息,第一时间便来了这青松雪山,将那场变故,一字不落地说给了李青羽听。「………蒋山鬼勾结夜族,以煞魂碑为阵眼逆转护宗大阵,三位九转夜君悄无声息潜入腹地,险些将六大上宗半数中坚一网打尽。」
「最後关头,沧澜剑骤然显威,一剑破掉八转夜君布下的煞阵,再一剑重创九转夜君,硬生生逼得夜族全线退走。」
凌玄策的声音平淡,可眼底却藏着难以掩饰的波澜。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李青羽身上,沉声问道:「李客卿出生燕国,更是天宝上宗宿老,对云水上宗的沧澜剑,应当比我更了解。」
「此番此剑异动,竟能被人以心神驾驭,引动剑中祖师剑意,你觉得,究竟是何情况?」
话音落下的瞬间,李青羽缠绕在周身的煞气猛地翻涌了一下。
他这段时日,全心全意沉浸在疗伤之中,靠着夜族秘术与金察送来的至宝,一点点重塑丹基,压制体内反噬的煞气,对外界的风云变幻几乎两耳不闻。
他原本以为给陈庆种下蚀道瘴後,便彻底解决了这心腹大患,就算陈庆命大不死,也只能困在真元境,再无半分威胁。
他大可高枕无忧,安心恢复实力。
可凌玄策带来的消息,却像两记重锤,狠狠砸在了他的心口上。
先是沧澜剑这等镇宗通天灵宝,被人引动了剑中祖师剑意,再是他那个「好师侄」陈庆,不仅半点没受蚀道瘴的影响,反而修为突飞猛进,竟然能够斩杀夜族六转宗师。
李青羽的脸色瞬间阴晴不定,原本就毫无血色的面容,此刻更是苍白。
「咳……咳咳……
他猛地弓起身子,剧烈地咳嗽起来。
好半响,他才压下喉头的腥甜,缓缓擡起头。
「沧澜剑之事,不好说。」
李青羽的声音沙哑乾涩,他缓缓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怀疑,「通天灵宝有灵,非大机缘、大天赋、与灵宝本源相合者,绝无可能引动其本源,更别说以心神驾驭,引动剑中封存的祖师剑意了。」他太清楚通天灵宝的门槛了。
天宝上宗的天宝塔,传承数千年,历代宗主、宿老穷其一生钻研,能真正触碰到其核心的寥寥无几。沧澜剑作为云水上宗的镇宗杀伐至宝,其掌控难度,绝不会比天宝塔低半分。
「更何况,若云水上宗真有人能掌控沧澜剑,何至於等到大阵被破、宗门濒临覆灭的最後关头,才让此剑发威?」
凌玄策闻言,缓缓颔首。
他心中本就有此疑虑,此刻听李青羽这般说,更是深以为然。
毕竟若是真有人能掌控沧澜剑这等杀伐至宝,那云水上宗就算经此一役元气大伤,也足以凭此剑震慑北苍。
「这通天灵宝,各个威能逆天,当真是惊人。」
凌玄策眼底闪过一抹炽热与渴望。
他出身大雪山,身为圣主亲传师弟,天赋卓绝,年纪轻轻便已登临宗师榜,可大雪山唯一的一件通天灵宝,却始终握在师兄,那位大雪山圣主的手中,他连靠近参悟的机会都没有。
如今听闻沧澜剑这等通天灵宝显威,他心中的贪念,又怎能不悄然滋生。
「若是云水上宗真有人掌控了此剑,那北苍的格局,便又多了一个巨大的变数。」
凌玄策的语气沉了下来,「燕国若是再出一位能驾驭通天灵宝、未来有望元神境的人物,对金庭,对大雪山,都绝非好事。」
李青羽没有接话,他的心思,早已从沧澜剑上,彻底落到了陈庆的身上。
蚀道瘴被破,两招斩杀六转夜君。
这消息,让他寝食难安。
他缓缓擡眼,话锋骤然一转,声音里带着几分凝重:「沧澜剑的变数再大,终究存疑。」
「依我看,我这位师侄陈庆,带来的威胁,甚至不亚於那掌控沧澜剑的存在。」
他绝口不提陈庆和天宝塔可能。
这件事,是他心底最大的秘密,也是他毕生的执念。
天宝塔,只能是他的。
一旦此事暴露,那位圣主都会觊觎不已,他连汤都喝不上一口。
「陈庆?」
凌玄策双眼骤然一眯,周身的刀意瞬间凛冽了几分,「李客卿这话,未免太过夸张了吧?」他对陈庆这个名字,可一点都不陌生。
古国遗址之中,他本可将陈庆彻底斩杀,却没想到最後侥幸逃走,让他一直耿耿於怀。
更何况,陈庆不仅斩杀了夜族数位高手,更是接连斩了金庭八部数位大君,金庭上下,早已将陈庆视作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将其挫骨扬灰。
更让他动了必杀之心的是,大雪山的霜寂法王,与他交情莫逆,也死在了陈庆手里。
这笔血仇,他迟早要报。
可即便如此,他也不觉得,陈庆能比得上一位能驾驭沧澜剑的存在。
「夸张?」
李青羽低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又带着几分彻骨的忌惮,「凌少主怕是还不知道,此子的成长速度,有多恐怖。」
他缓缓坐直了身子,语气里带着一丝凝重:「数年前,他不过是个地方宗派出来的无名小辈,入天宝上宗不过数载,便压过了南卓然,登顶万法峰峰主,成了天宝上宗数百年里最年轻的峰主。」「这等天赋,这等成长速度,放眼整个北苍,同辈之中,有几人能及?」
凌玄策的眉头缓缓皱了起来,握着刀柄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他不得不承认,李青羽说的是实话。
陈庆的崛起速度,实在太过骇人,百年罕见,甚至千年难遇。
「此子实力突飞猛进,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能随意拿捏的小辈了。」
李青羽的声音愈发低沉,带着几分狠厉,「如今六转宗师,已经不是他的对手了,想要对付他,非得是宗师榜上的顶尖宗师出手不可。」
「这等祸患,若是不尽早除掉,等他彻底成长起来,未来必成金庭,甚至大雪山心腹大患。」凌玄策如何听不出李青羽的心思。
此人如今金丹破碎,重伤在身,困在这大雪山深处疗伤,根本无力出手对付陈庆,又怕陈庆日後修为大成,找上门来寻仇,便想借自己的手,除掉这个心腹大患。
可即便看穿了,凌玄策心中的杀意,也依旧在疯狂滋生。
霜寂法王的血仇,以及除掉这位燕国第一天才後,能带来的不小的声望,还能拉拢金庭八部人心……本就符合他的利益。
凌玄策缓缓擡眼,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眯着眼看向李青羽:「李客卿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那我倒是想问问,若是我出手,替你除掉了这个心腹大患,我能得到什麽好处?」
李青羽浑浊的眸子里,瞬间爆发出一道精光。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若是凌少主能替我除去这个麻烦,老夫自然会给阁下带来意想不到的好处。」
李青羽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十足的诱惑,「我可以告诉阁下,那件东西的准确位置。」
他没有明说是什麽东西,可两人都心知肚明。
听到这话,凌玄策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缓缓点了点头,对这个条件,颇为满意。
除掉陈庆,本就是他要做的事。
「燕国第一天才?」凌玄策冷笑一声,「上次在古国遗址,让他侥幸跑了,这次,我不会再给他半分机「阁下出手,我自然是放心的。」李青羽脸上露出一抹笑意,道,「不过陈庆此子,气运极盛,天宝上宗更是对其视若珍宝,我那师弟那更是将他护得死死的,此事还需万分谨慎。」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了一句:「必要的时候,也可以联合金庭的几位大君,一同出手,方能万无一失。」
多找几个帮手,总能多几分把握。
「放心。」凌玄策淡淡的道:「我出手,他绝无半分活路。」
他不仅是大雪山圣主的亲传师弟,背後有整个大雪山撑腰,更在古国遗址中得了丹玄的传承,如今更是登临宗师榜,实力早已今非昔比。
两人又说了几句,凌玄策这才离去。
冰窟之内,再次恢复了死寂。
李青羽脸上的笑意,在凌玄策离去的瞬间,便彻底敛去。
他缓缓靠回冰壁,死死盯着冰面,陷入了沉思。
凌玄策答应了出手,可他心里,却依旧没有半分安稳。
「此事,还是不够保险。」
李青羽的眸子里,骤然闪过一道精光。
一个更阴狠、更歹毒的计划,在他的心底,悄然成型。
「姜师弟啊……看来你还不知道,天宝上宗出了这麽一位惊才绝艳的师侄,更不知道,这件镇宗的通天灵宝,已经落在了旁人手里。」
他口中的姜师弟,正是天宝上宗宗主姜黎衫。
若是让姜黎衫知道,陈庆已经掌控了天宝塔这件通天灵宝……
李青羽的笑意,愈发阴冷了。
天宝上宗,万法峰。
静室之中,长明灯的火光微微摇曳。
陈庆双目微阖,呼吸绵长而平稳,周身气息尽数内敛,看上去与常人无异。
可若是有宗师境的高手在此,定能察觉到,那看似平静的身躯之下,正翻涌着足以撼动山岳的磅礴劲道丹田气海之内,金丹静静悬浮,缓缓自转。
每一次转动,都有无数道细密的金色流光从丹身之中溢出,顺着经脉流淌至四肢百骸,再重新汇聚回金丹之中,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陈庆心神沉入体内,目光落在那道面板之上。
【太虚淬丹诀四转:(39950/40000)】
归元淬真丹已经用得七七八八。
陈庆将《太虚淬丹诀》的总纲心法在心头默默过了一遍。
从引气入体,到淬链金丹,再到丹元运转的每一个细微之处,皆在脑海中反覆推演了数次,直至确认毫无疏漏,这才缓缓睁开眼。
擡手一挥,最後两枚归元淬真丹同时落入喉中。
丹药入腹即化,丹力几乎在同一时刻轰然炸开,如同奔腾的江河,顺着经脉汹涌而下,直直撞入丹田气海!
轰!
陈庆浑身一震,脊背瞬间挺得笔直。
原本缓缓自转的金丹像是被注入了无穷动力,旋转的速度骤然加快!
一圈,两圈,三圈……每一次旋转,都有海量的丹元从金丹之中喷涌而出,与涌入的丹力交织在一起,再被金丹重新吸纳回去。
周而复始,每一次循环,金丹便凝实一分。
陈庆屏气凝神,将全部心神都沉入丹田之中,引导着那狂暴的丹力有序地运转。
《太虚淬丹诀》被他催动到了极致,璀璨的光华将整个丹田映照得通明透亮。
时间在寂静中悄然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後一缕丹力被金丹彻底吸纳的刹那,面板上的熟练度终於跳动了最後一下。【太虚淬丹诀四转:(39999/40000)】
陈庆没有停。
深吸一口气,他心神骤然一凝,将《太虚淬丹诀》的总纲心法催动到前所未有的极限!
轰!!!
丹田之内,那枚金丹骤然停止了旋转。
紧接着,一道细若发丝的裂纹,悄然浮现在金丹表面。
裂纹出现的瞬间,陈庆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空虚感从丹田深处涌来,仿佛整个人被掏空了一般。可他心神稳固如磐石,没有半分动摇,反而更加坚定地催动着心法。
他知道,这是破而後立。
从四转到五转,是一次蜕变。
唯有破开旧丹,方能铸就新丹,迈入更高的境界。
哢嚓
又是一道裂纹浮现。
紧接着,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裂纹如同蛛网般在金丹表面蔓延开来,越来越多的紫金光华从裂纹的缝隙之中喷涌而出,将整个丹田照耀得如同白昼。
陈庆的眉头微微皱起,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破丹的过程,远比他想像中更加痛苦。
可他死死咬着牙,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心神如铁,意志如山。
《太虚淬丹诀》的心法在他体内疯狂运转,引导着那些从裂纹中喷涌而出的紫金光华,在丹田之中缓缓汇聚。
那些光华并非无序地散开,而是循着某种玄奥的轨迹,一点一点凝聚,一点一点重塑。
不知过了多久一
当最後一道裂纹遍布整个金丹的刹那,那枚四转金丹终於再也支撑不住。
轰!!!
一声震彻神魂的巨响,在陈庆的丹田气海之中轰然炸开!
四转金丹彻底崩碎,化作漫天紫金色的光点,如同星河倒卷,在丹田之中疯狂翻涌。
每一粒光点都蕴藏着磅礴的力量,彼此碰撞,彼此融合,彼此吞噬,最终向着丹田正中央那一点疯狂汇聚!
光点越聚越多,越聚越密。
一枚全新的金丹,缓缓浮现。
那金丹不过拇指大小,浑圆无暇。
表面之上,十五道丹纹清晰可见,比之前更加玄奥,更加深邃。
金丹缓缓自转,每转动一圈,便有磅礴的丹元从丹身之中喷涌而出,填满整个丹田气海。
陈庆心神剧震。
这就是五转宗师!
【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太虚淬丹诀五转:(1/50000)】
金色字迹浮现的瞬间,陈庆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掌控感涌上心头。
他缓缓睁开双眼。
眸中无喜无悲,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静。
「五转宗师了………」
陈庆擡起手,掌心之中,一团真元缓缓凝聚。
那真元凝实得如同实质,在掌心之中轻轻跳动,每一次跳动都引动着周遭的天地元气,泛起层层涟漪。「这种感觉……」
陈庆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
舒畅。
太舒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