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跃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意外,显然没想到来的人会是这位。
陈庆心中一动。
方才莫跃对通玄、乘光、归元几支的来人,都只是抱拳行礼,态度客气却不失分寸。
可此刻面对这位「郭执司「,他的姿态明显放得更低,这说明此人在太虚道中的地位,绝非普通执司可比。
神像之上,那道气息微微波动了一下。
「不必多礼。」
郭执司的目光从莫跃身上移开,落在陈庆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片刻之後,他微微颔首,语气里多了几分满意。
「不错,资质确实可以,锺执司说的没错。」
郭执司顿了顿,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又像是在提醒。
「道则修炼,元神才是开始。」
「我太虚道极难修炼,这一点想来你也听过,可一旦修成了,同境界难逢敌手,这一点,也是事实。」「你现在有权利,可以加入我太虚道,也有权利加入其他道,全凭自愿。」
「我不逼你,也不劝你。」
「路,你自己选。」
话音落下,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莫跃站在一旁,没有插嘴。
太虚道,在整个景阳宫可是极为特殊的存在。
姜淮舟、萧九黎,封朔方等人站在不远处,目光都落在陈庆身上,神色各异。
他们都是老江湖,一眼便能够看出其中门道,这天宝上宗祖师所在的太虚道,恐怕并没有那麽简单。陈庆沉默着。
他的脑海中,无数念头在飞速碰撞。
归元道的诚意,他看在眼里。
可归元道再好,终究不是自己的根。
太虚道难修,这一点郭执司没有隐瞒,莫跃之前反应大概也是这个原因。
可他陈庆怕难修吗?
有【天道酬勤】命格在。
再难的法门,再艰涩的功法,只要他肯下功夫,日复一日地磨,总能磨穿。
北苍那些年,他就是这样过来的。
一步步走到今天,靠的不是天赋,不是运气,而是一点一滴的积累,是常年不辍的苦修。
天宝上宗创派祖师,是太虚道的垣主。
而他陈庆,是天宝上宗的宗主。
这两个身份叠在一起,选择便已经不是选择题了。
若是选了归元道,日後见了祖师,怎麽交代?
陈庆深吸一口气,擡起头来:「晚辈愿入太虚道。」
听到这话,几道神像背後的执司暗自摇头,并未多言。
「不错。」
郭执司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站在一旁。」
陈庆抱拳躬身,郑重行了一礼:「多谢执司。」
然後,他退到一旁,站在璃华国主身侧。
璃华国主侧头看了他一眼,美眸中闪过一丝异色,嘴唇微动,传音入密。
「陈宗主胆魄很足!」
陈庆面色不变,同样传音回道:「过奖了。」
璃华国主嘴角微微勾起,没有再说什麽。
接下来的分人,便简单了许多。
或许是方才三支争抢陈庆的场面太过引人注目,剩下的几人反倒没有引起太多关注。
姜淮舟和封朔方被通玄道,瑶光道收录。
那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时,两人上前抱拳:「多谢执司。」
萧九黎则被乘光道收录。
这并不意外。
乘光道的气息锐利如剑,与萧九黎的剑道极为契合。
他上前时,步伐依旧从容,抱拳行礼的动作乾净利落,没有多余的话,只有两个字。
「多谢。」
乘光道的神像没有回应,只是气息微微波动了一下,算是认可。
司奇也被一支收录了。
那是天枢道,十六支中排名中游,不算顶尖,却也不算末流。
当神像念出「司奇「二字时,这位苍老的老者明显愣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几步,抱拳躬身。
「晚辈司奇,多谢执司收录。」
他极力掩饰,可在场几人都是人精,哪里看不出来?
这位云水上宗的宿老,此刻心中必定是百感交集。
寿元将尽,最後一搏,竟真的搏出了一线生机。
陈庆看着司奇的背影,心中微微感慨。
到了这个年纪,还能有这样的机会,确实是天大的造化。
但愿他能抓住。
接下来,便再没有人被选中了。
神像的气息逐渐散去。
选贤阙内,恢复了寂静。
没有被选中的三人,站在那里,谁也没有说话。
「这就结束了?」
岳清薇深吸一口气,将心中那股失落压了下去。
赤崖王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净尚双手合十,低诵了一声佛号,声音很轻,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初至景阳福地时,三人心中尚怀期待。
尤其是方才眼见司奇竞也被选中,更令他们燃起一丝希望。
然而此刻尘埃落定,希望彻底化为绝望。
回想起方才三道为争夺陈庆而竞相垂青的场景,三人心中不禁生出巨大的落差之感。
徐衍站在一旁,将三人的神色收入眼底,心中也是微微一叹。
他上前几步,走到三人面前。
「不必着急。」
「景阳宫不收,还有别处,到时候我再带你们去小福地试一试。」
「小福地虽不如景阳宫这般气象万千,却同样有几分机缘,只要能沉下心来,未必不能走出一条路来。三人闻言,面色稍稍缓和了几分。
岳清薇沉声道:「多谢徐楼主。」
赤崖王也点了点头,抱拳道:「有劳徐楼主了。」
两人暗自立誓,即便无法留在景阳福地,也要加倍努力修炼一一谁又敢说,他们将来没有机会超越那些被选中之人呢?
净尚双手合十,微微躬身,没有说话。
徐衍摆了摆手,没有多说什麽。
他转过身,看向其余几人一一陈庆、姜淮舟、萧九黎、封朔方、司奇、璃华国主。
「恭喜你们。」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几分郑重,「今後在景阳宫,也算是有了一个机会,但不可懈怠。」他的目光在几人脸上扫过。
「景阳宫虽大,可能不能站稳脚跟,能不能突破元神,全看你们自己的造化。」
「记住,这只是开始,不是结束。」
在场众人纷纷点头。
他们心里都清楚,虽然被景阳宫收录,可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第一个巨大的门槛,就是元神境。
北苍数千年来,能突破元神境的,屈指可数。
而在景阳宫,元神境绝对算不上巨擘。
想要在这等地方紮根并不容易。
徐衍见众人神色凝重,知道他们心中有数,便不再多言。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还有一事,你们须牢记,未到元神境之前,不要返回北苍。」
「那古道,只有元神境才能走,才能避开那些异兽的威胁。」
「即便如此,也未必能保证绝对安全。」
「所以一「
他看向陈庆等人,目光一一掠过。
「在突破元神之前,就待在景阳宫,潜心修炼。」
「不要想着回去,不要想着其他。」
「明白吗?」
在场几人眉头暗暗皱起,但随後也都点了点头。
徐衍见众人点头,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他又给每人留下一枚玉简,这是元神境界才能使用的元神玉简,可以通过这个交流信息。
到最後,他的声音渐渐低沉下来。
「我能做的,只有这麽多了。」
他看向几人,目光复杂,「剩下的路,要靠你们自己走了。」
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这位天机楼主,为了北苍,可谓是殚精竭虑。
从北境禁制裂缝,到召集各方宗师,再到亲自护送他们来大罗天一一桩桩件件,都是他在操持。尤其是穿梭古道,这对元神境来说都极其危险。
如今将众人安顿在景阳宫,他还要带着那三个落选的人去小福地碰运气。
这份心力,这份担当,让陈庆心中生出几分敬意。
「徐兄,差不多了。」
莫跃的声音在殿内响起。
「该回去了。」
徐衍点了点头,转过身,带着岳清薇、赤崖王、净尚三人,朝选贤阙外走去。
那四道身影,很快消失在大门之外。
陈庆站在原处,看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心中默默道了一声一一保重。
莫跃收回目光,看向留下的六人。
「趁着各道高手还没来,我给你们简单介绍一番景阳宫。」
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几分随意,「都听好了,我只说一遍。」
众人神色一正,凝神细听。
莫跃负手而立,目光变得深远,仿佛在回忆什麽。
「景阳宫,共有十六道,也就是十六个垣主。」
「这十六道,各有各的传承,各有各的规矩,彼此之间既有合作,也有竞争。」
「其中,有五支最为强大,乃是我景阳宫五大掌宫。」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
「五大掌宫,都是大能级别存在,隐世不出。」
「平日里宗门大小事务,由各道垣主商议处理,只有遇到真正的重大事宜,五大掌宫才会出面。」「所以一「
他看向众人,目光中带着几分告诫。
「在景阳宫行事,眼睛放亮一些,有些地方能去,有些地方不能去;有些人能得罪,有些人不能得罪。」
「这些,等你们入了各自的道,自然会有人教你们。」
「我今日只是给你们一个大概的印象,免得你们两眼一抹黑。」
众人纷纷点头,心中暗自惊叹。
大能级别存在,隐世不出。
这六个字,分量之重,足以让任何人心生敬畏。
在北苍,元神境已是天花板。
可在景阳宫,元神境之上还有更高的境界,而五大掌宫,更是那之上的存在。
这等底蕴,这等实力,确实不是北苍能比的。
莫跃又简单介绍了几句各道的情况,说了一些需要注意的事项。
他说话简洁,不拖泥带水,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个字都不多提。
众人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将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
不多时,殿外传来脚步声。
一道身影从门外走了进来,身穿青色衣袍。
可他周身流转的气息,却让在场几人心头一凛。
元神境。
而且气息沉稳。
那年轻人走到璃华国主面前,抱拳道:「含章道,请随我来。」
璃华国主对着陈庆等人点点头,然後跟着那人,转身离去。
绦红色的长裙在殿门口一闪,便消失在视线之外。
紧接着,又有人来了。
通玄道,瑶光道来人接走了姜淮舟、封朔方。
乘光道来人接走了萧九黎。
天枢道来人接走了司奇。
司奇离去时,脚步明显比来时轻快了几分。
一炷香的功夫不到,选贤阙内便只剩下了陈庆和莫跃两人。
陈庆站在原处,眉头微微皱起。
太虚道的人呢?
又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殿门口终於出现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子,一袭深灰色长袍,眉宇间带着几分孤傲之气。
他步伐从容,不疾不徐,每一步都像是丈量过一般,精准而沉稳。
莫跃看到来人,面色微微一变,随即笑了起来,抱拳拱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
「郭执司,您亲自来了?」
郭执司微微点头,目光落在陈庆身上,嘴角微微上扬,「我太虚一脉在外的种子,自然要亲自来。」他的声音平淡,可那平淡之中,分明带着几分重视。
莫跃笑了笑,侧身让开。
「那倒也是。」
郭执司走到陈庆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陈庆面色不变,呼吸平稳,抱拳躬身。
「晚辈陈庆,拜见郭执司。」
「不必客气。」
郭执司摆了摆手,语气随意。
「不错,确实不错。」
他点了点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莫跃说,「锺执司的眼光,向来不差。」
莫跃笑了笑,没有说话。
郭执司收回目光,看向陈庆。
「走吧,我先带你回去。」
陈庆点了点头,转身看向莫跃,抱拳躬身,郑重行了一礼。
「多谢莫前辈。」
莫跃摆了摆手,道:「去吧。」
陈庆应了一声,跟着郭执司,朝选贤阙外走去。
两道身影一前一後,很快消失在殿门口。
莫跃站在原处,负手而立,看着那道年轻的身影渐行渐远。
直到陈庆的身影彻底消失,他才缓缓收回目光。
「可惜了……」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资质倒是不错……」
景阳福地,通玄阁。
悬空楼阁之外,云海翻涌,霞光万道。
颜辞舟坐於蒲团之上,身前案几上搁着一卷泛黄的古籍。
他睁开眼,浑浊的眸中闪过一丝困惑。
「这钟瑜今日是怎麽了?」他低声自语。
锺瑜此人,他太了解。
归元道乃是五大道之一,锺瑜身为执司,向来眼高於顶。
寻常天才入不了她的法眼,即便是各道争抢的佼佼者,她也未必多看一眼。
能让她开口的,至少也是元神榜上的人物。
可今日,她竞主动开口,要与通玄、乘光两道争夺一个八转宗师。
颜辞舟摇了摇头,眉头微皱。
「有古怪。」
这时,阁外传来一道熟悉的气息。
颜辞舟擡起头,嘴角微扬。
「来了。」
他起身整了整衣袍,擡步走向阁外。
推开阁门,云海翻涌,仙气缭绕。
一道身影负手立於悬空长廊之上一一乘光道执司,裴正初。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抱拳:
「颜执司。」
「裴执司。」
寒暄过後裴正初开门见山,眼中带着几分疑惑:「颜执司,你可知晓?」
他没把话说全,但颜辞舟明白他所指。
「我也不知。」颜辞舟摇了摇头,目光投向远处翻涌的云海。
裴正初跟上来,与他并肩而立:「这就怪了,锺执司的性子你是知道的,寻常天才入不了她的眼,唯有元神榜上的人物她才肯多看几眼。」
颜辞舟沉默片刻,缓缓道:「那陈庆资质虽不错,百岁不到的八转宗师……还不至於让锺执司放下身段与人争夺。」
裴正初没再深究,转而道:「如今说什麽都没用了一他偏偏选了太虚道,那里可是号称天才坟场。」「此前不知多少天才,因林道极垣主的实力与名望慕名而来,挤破头也要加入太虚道。」
他压低声音,「可最终呢?都是黯然离场。」
太虚道传承玄元帝君道统,在景阳宫十六道中堪称最强之一。
据说修此道,同境界少有敌手。然而此道极难修炼,每一道门槛都比寻常法门难上数倍,纵是妖孽也难以突飞猛进。
那些慕名而来的天才们,怀揣热血加入太虚道,日复一日修炼艰涩玄奥的法门,最终发现前路漫漫,看不到尽头。
有的中途放弃转入别道,有的黯然离去不知所踪,还有的终其一生困在元神境,不得寸进。故太虚道也被称为天才坟场。
而太虚道在景阳福地中,却是除五大道之外最强的一道,其中最重要的原因,便是林道极。唯有他,在太虚一道上颇有建树。
他确实算得上是同境界罕逢敌手。
两人转而闲聊了些别的,并未在此事上深究。
毕竟这些於他们而言皆是无关紧要的小事,若非锺瑜态度非同寻常,他们甚至都不会为此讨论。选贤阙外,云海翻涌。
郭元走在前面,灰色长袍在风中轻轻拂动。
陈庆跟在他身後,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四周。
悬空的廊道蜿蜒曲折,两侧种着不知名的灵植。
廊道尽头,是一座悬浮於半空中的石。
石不大,方圆不过数丈,边缘立着四根石柱,柱顶镶嵌着淡青色的灵石,正散发着柔和的光芒。郭元踏上石,陈庆紧随其後。
「站稳了。」
郭元袖袍一挥,石四周的灵石同时亮起,一道淡青色的光幕从石柱顶端垂落,将整座石笼罩其中。下一瞬,石猛地一震。
陈庆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啸,周围的景物化作一片模糊的光影,飞速向後掠去。
这速度,比他全力催动金羽鹰还要快上数倍。
陈庆面色不变,体内真元微微流转,将那股因急速移动带来的不适感化解於无形。
约莫过了数十息功夫,石的速度骤然放缓。
光幕散去,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陈庆擡眼望去。
这是一片完全不同於景阳宫别处的天地。
远处,数座山峰拔地而起,山势陡峭,直插云霄。
最引人注目的,是山巅之上那片悬浮的宫殿群。
楼阁殿宇层层叠叠,连绵不绝,以白玉为阶,以金瓦为顶,檐角飞翘。
宫殿群正中央,一座巍峨的大殿尤为醒目。
那大殿通体由某种陈庆从未见过的材料铸成,散发着淡淡的紫金色光芒,仿佛是由凝固的朝霞浇筑而成大殿正门上方,悬着一块巨大的匾额,上书三个大字一
太虚阁。
那三个字笔锋淩厉,气势磅礴。
「如何?」
郭元的声音在陈庆耳畔响起,带着几分自豪,「比之其他道如何?」
陈庆收回目光抱拳道:「气象万千。」
郭元笑了笑,没有多说什麽,擡步向前走去。
陈庆跟在他身後,沿着白玉铺就的石阶,一级一级向上。
石阶两侧,每隔数丈便立着一根石柱,柱顶燃着长明火,火焰呈现淡金色。
石阶很长。
陈庆数着脚步,走了整整九百九十九级,才终於踏上山顶的广场。
广场极为宽阔,以整块青玉铺成,光可监人,倒映着天空与云彩。
此刻,广场上偶有三两人经过,见到郭元,纷纷停下脚步,抱拳躬身。
「郭执司。」
郭元微微颔首,算是回应,脚步不停,带着陈庆穿过广场,朝正中央那座紫金色大殿走去。大殿的门敞开着,殿内陈设古朴而庄重。
正对着大门的,是一幅巨大的壁画,描绘的是一位道人负手立於云端,俯瞰苍生的景象。
那道人面容模糊,看不清五官,可那股超然物外的气质,却透过壁画扑面而来。
郭元的声音响起,「这画中之人,并非林垣主,而是太虚道一脉相承的源头一一玄元帝君。」玄元帝君。
陈庆心中默念这四个字。
太虚道传承的,正是这位玄元帝君的道统。
郭元没有在壁画前停留,带着陈庆继续向着深处走去。
郭元缓缓道:「老朽名叫郭元,太虚道执司之一,负责收录弟子、传授基础功法。」
「你是在外的种子,有许多不懂的地方,我可以为你讲解一二。」
「若有疑问,尽管开口。」
陈庆点头:「多谢执司。」
郭元详细讲解道:「先说说太虚道在景阳宫的地位。」
他竖起一根手指,「除了五大道之外,我太虚道算是最强的一道。」
陈庆心中微微一动。
他在选贤阙时便听莫跃提过,景阳宫十六道中,有五支最为强大,称之为五大掌宫。
太虚道不在其中,却能在其余十一道中位列第一,这份实力,已经相当惊人。
「原因无他」
郭元的声音继续响起,语气里带着几分敬意,「因为垣主修炼太虚道,同境界少有敌手。」同境界少有敌手!?
陈庆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震撼压了下去。
「而垣主鲜少有敌手的原因,便是因为太虚道。」
郭元的声音继续响起,语气变得郑重起来,「太虚道乃是玄元帝君传承,每个小境界的桎梏,都是其他道的两三倍。」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陈庆脸上。
「但同样,雄浑的根基,造就了不凡的实力。」
陈庆听到这里,心中豁然开朗。
每个小境界的桎梏都是其他道的两三倍,这意味着修炼太虚道的难度,远超常人想像。
可一旦突破,根基之雄浑,实力之强悍,同样远超同侪。
「修炼太虚道,极其困难。」
郭元语气多了几分感慨「许多天才慕名而来,最终黯然离去,不是因为资质不够,而是因为熬不住。」他看向陈庆,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
「你可想清楚了?」
陈庆面色不变,抱拳道:「晚辈想清楚了。」
他没有多余的话,语气平静而坚定。
郭元看了他片刻,微微点头,没有再多说什麽。
因为林道极的缘故,拜入太虚道的天才数不胜数,其中不乏有人想成为林道极,甚至有人立志要超越他最终这些天才都黯然惨澹,无一例外。
郭元对此心知肚明他需要做的,就是把其中的利害关系告诉陈庆。
毕竟,他虽说是垣主散播的「种子』,但对这条路上的艰辛与凶险,其实一无所知。
「对了。」
他忽然想起什麽,话锋一转,「你真元境淬链的时候,淬链了多少次?」
陈庆微微一愣。
这个问题,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修炼太虚道,如果根基不够雄厚,後面很难走得远。」郭元解释道。
陈庆沉默了一息。
他当然记得。
真元九重,淬链九次,这是北苍的常识。
他击败过祖师虚影,得到过天宝塔,在真元境时便已完成了远超常人的积累。
「十三次。」
他想了想,报出了这个数字。
十三次淬链,这是他在外人面前能够透露的极限。
毕竟,十五次淬链太过骇人听闻,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十三次!?」
郭元擡起头,目光落在陈庆脸上,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当真?」
他的声音比方才高了几分,带着明显的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