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城国际中心八十八层,午后的阳光从西南角的落地窗漫进来,把整间办公室铺得通透。
林默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笔。对面坐着身穿正装的男人,扣子扣到第二颗,坐姿端正,和当年窝在404宿舍里翻小说的样子判若两人。
“老周现在可是帝都新晋的红人。”林默把笔搁下来,打量着他。
周叙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摆了摆手。“都是父辈的余荫,算不上什么红人。能回咱们这里坐坐,就挺好。”
旁边沙发上,陆衡翘着二郎腿,嘴里嚼着话梅,含含糊糊接话。
“老白你就别客气了。上回我陆家那档子事,要不是你从中协调,我爸那脾气能把事情闹成什么样,谁也兜不住。”
“那是你们家自己争气,跟我关系不大。”周叙白放下茶杯。
靠窗站着的陈麦也开了口,声音不高,字字清楚。
“白哥,那次的事我也得谢你。组织上对我的考察,你帮着说了不少。”
周叙白看了他一眼。“实本来就该说,你做的事经得起查。我不过是把事实摆出来而已。”
陆衡拍了下大腿。“行了行了,你们俩一个比一个会说话,我陆衡就不一样,感谢人只有一种方式——今晚宰你们。”
林默没搭理他,继续跟周叙白聊工作节奏。
“快。”周叙白想了想,又加了两个字,“非常快。”
“那你还能抽出空过来?”
“挤的。”周叙白靠回椅背,视线从墙上的律所执照滑到角落里那张404宿舍的旧合照上头,“毕竟根在这儿。”
几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帝都的政策方向说到龙城的商业格局,又从律所最近接的案子拐到陈麦所在系统的人事调整。
周叙白端着茶,忽然说了句。“麦子,好好干。过几年我想办法把你调到帝都,咱们兄弟几个还是得多聚。”
陈麦没马上应,过了两秒才开口。“调不调的先不急,把手头的事做扎实再说。”
林默看了陈麦一眼,没说什么。当年那个在宿舍闷头啃书的男生,已经长成能稳住场面的人。这种成长不靠提携,靠的是一份份材料、一趟趟基层和一次次把嘴闭上把事做完。
正说着,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韩清站在门口,一身黑色西装裙,头发挽在脑后,手里拎着一袋水果。她扫了一圈屋里的四个人,笑了。
“稀客,都在呢。”
陆衡第一个跳起来。“嫂子来了啊,快过来坐!”
韩清走到沙发边把水果放下。“嫂子这称呼你喊了好几年了,小心孙晓听见吃醋。”
“孙晓跟我有什么关系?”陆衡一脸无辜。
韩清一边说一边坐下,视线很自然地往林默那边停了停。
林默咳了一声。“别看我,我跟这事没关系。”
“谁说你了?”韩清拆开水果袋,掏出几个橘子分给众人。
陆衡接过橘子,嘴里嘟囔着什么,不敢再往下接了。
韩清剥了半个橘子,转头看向陈麦。“麦子,你和林浅怎么样了?什么时候结婚?我好久没吃过席了。”
搁几年前,陈麦多半会红着脸支吾半天。但今天他坐在那儿,表情坦然得很。
“婚事定在明年,日子已经选好了。到时候亲自去请清姐。”
韩清点头。“这还差不多。”
陈麦停了一拍,抿了抿嘴。
“不过清姐,你跟默哥什么时候能成双成对?不能兄弟们都结婚了,你俩还单着吧。”
办公室安静了一瞬。
陆衡剥橘子的手停了。周叙白端茶的姿势没变,但眼睛往林默那边飘了一下。
林默放下笔,抬头看着陈麦。“去去去,你再提这事就出去。怎么着麦子,当了官就对我们这些普通人重拳出击了是吧?”
语气是笑骂的,但身体的闪躲比嘴还诚实。
陈麦没再说,只是笑了笑。陆衡秒跟。
“默哥,麦子说得也没错吧?清姐在你边上坐了多少年了,你装什么呢?”
“陆衡。”林默喊了他一声。
陆衡嘴一闭,但满脸写着“我说的全是实话你能把我怎样”。
韩清倒没什么不自在,低头把橘子瓣分成两半,递了一半到林默桌前。
“吃橘子,别欺负麦子。”
林默看了看桌上那半个橘子,没开口,但伸手拿了一瓣。
周叙白看了看表,适时地把话题拉走。“时间不早了。老陆,你家火锅店还开着吧?走,今晚宰个大户。”
陆衡拍着膝盖站起来。“早就备着呢,你们不提我也要请。”
陈麦没马上起身,看了看周叙白又看了看陆衡。
“陆哥家的火锅店,规格是不是有点超标?白哥你的身份去那种地方,真没问题吗?”
周叙白把茶杯放回桌上,站起来理了理夹克,语气不紧不慢。
“原则上是超了。”
他顿了一下,看着陈麦。
“但原则坐在你面前。”
陈麦愣了一秒。
周叙白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多大点事。你陈麦坐在那桌上,谁还敢越线?”
陈麦站起来,没再多说,但脊背挺得更直了一些。
火锅店在商圈顶层。陆衡家的店面不小,门口挂着“暂停散客接待”的牌子。经理见到陆衡刚要迎上来,被他抬手拦住。
“今晚不用特殊安排。普通包间,普通菜单,账单按人头分。”
经理愣了下,马上点头应了。
锅底端上来的时候,红汤翻滚,菌汤冒着白气。陆衡先下毛肚,周叙白计时,陈麦摆好公筷,林默顺手把烫菜盘往韩清那边挪了一点。
没有酒。五个人坐在一起,身份不同了,位置不同了,能凑一桌吃顿热锅已经不容易。越到后来越明白,有些热闹不能靠放纵维持,只能靠分寸留住。
吃到一半,韩清放下筷子,压低了声音。
“对了,高卫和高扬那家人程序走的差不多了。”
林默拿纸巾擦了擦手。“资料发我。”
韩清点头。“已经发你邮箱了。不急,但得盯。”
陈麦开口。“涉及公职人员的部分,按程序走,别私下碰。”
周叙白夹起一片青菜。“我那边不介入具体案子,但结果上可以给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