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都抓了你三回了,你还有脸说什么都没干?”
若非在陈大人面前,何安福必不会如此文雅,几句脏话总是要有的,再动几下手,让这老骗子也知道什么叫恶有恶报。
何安福骂完,转头就对陈砚道:“大人,这老骗子嘴里没一句实话。”
“那就将他送去顺天府,交给顺天府尹盛大人,就说此人先骗本官,又骗王大人,让其对此人严惩。”
陈砚一句话就让那假道士瞬间哭嚎起来:“大人饶了小的吧,您想要小的做什么,小的绝无二话啊!”
陈砚眉毛一挑:“哦,让你干什么都行?”
一瞧见他的神情,假道士就知道自己猜对了,这个年轻的官儿就是想让他干脏活儿,要只是想抓他,早把他送顺天府了,还领着他来这胡同里说这般久的话作甚。
不过他要是不答应,这位大人一准就将他送去顺天府了。
这位大人是什么品阶他不知,今儿个那位穿的可是绯袍,一旦自己被送去顺天府,那顺天府尹指定要将自己往死里整。
假道士心里一咂摸,就已经做出决定。
先稳住这位,再看事儿好不好办,瞅准时机跑路。
这个年轻的官是他的克星,他得逃走,得离京城远远儿的。
打定主意,他便赶紧表忠心:“大人少年奇才,必定前途无量,小的跟着大人您,往后指定吃香的喝辣的,大人您尽管吩咐,只要小的能办的,保准都给您办成?”
何安福心里涌起浓浓的危机,这老骗子实在厉害啊!
陈砚笑着问他:“你姓甚名谁?”
“小的陈大志。”
“真名?”
“小的不敢对大人隐瞒,小的就叫陈大志。”
假道士本是谄媚地笑,可惜双眼青紫肿胀得厉害,嘴巴再咧大,反倒像癞蛤蟆,实在没一点可信度。
陈砚摆摆手:“送去顺天府尹吧。”
何安福大喜,押着假道士就要走,那假道士大惊,整个人死死抵在墙上,急吼吼地喊道:“小的说的就是实话啊大人!”
陈砚冷笑:“那就让顺天府查清楚,你究竟是叫陈大志,还是叫陈小志。”
何安福将刀一收,扣住假道士的两边胳膊一路往胡同口拖去。
假道士拼尽全力挣扎,连鞋子都掉了一只,却根本起不了一丝作用。
“大人,小的叫陈有得!陈有得啊!”
陈砚冷笑一声,抬腿往他相反的方向走去。
眼看其越走越远,那假道士知道自己只有最后一次机会,只能大声呼喊:“大人,小的做的都是坑蒙拐骗之事,不敢牵连家人,求大人饶小的一命,小的必将大人的事办好!”
陈砚脚步一顿,何安福见状,手上的动作便停住,那假道士趁着空隙连滚带爬冲到陈砚脚步,恳求:“求大人给小的一个机会。”
陈砚蹲下来:“你连自己的姓名都不敢告知,本官又凭何信你?”
假道士“嘿嘿”笑道:“大人您足智多谋,小的纵使有再大的本事,也逃不过您的手掌心呐。”
“也是。”
陈砚压低声音:“本官交给你一件事,若办成了,本官便放你一马,若办砸了,本官保你命丧黄泉。”
假道士听得心惊肉跳。
……
“吱呀。”
角门被从里面打开,从里面探出一个脑袋,在看到门口站着的一名道士时,门房便有些不耐烦:“是你敲的门?”
“正是贫道。”
说话的道士一副仙风道骨的姿态,只是那双青紫肿胀的双眼将这脱俗的气质给破坏殆尽。
门房不耐烦轰赶:“去去去,也不看看此乃何处就敢来敲门。”
言毕,他直接就要关门,那道士却用根木棍卡住门缝,角门就无法关上。
门房火气上涌:“上门找事的是吧?”
那道士依旧是副高人模样:“贫道掐指一算,府上已有二人出事,若此劫渡不过,阖府上下无一人能逃脱。若非府上那位有大功德,贫道必不会前来沾因果。”
“哪里来的骗子……”
门房被说得有些心慌,嘴上却是不松。
道士双眼一凝,便怒道:“贫道光是来此就已受了惩戒,双眼险不能视,你一小小门房竟要阻拦贫道,阖府上下就要亡在你手里!”
旋即露出几分悲悯:“罢了罢了,终究是命数,贫道已尽力,不沾此等因果再好不过。”
言毕,他将木棍抽出,转身便走。
眼见他走得干净利落,那门房却是彻底害怕了。
这道士所说不错,府上的孙姑爷下了诏狱。
那诏狱可是有进无出的地儿啊,孙姑爷这还没招什么,老爷就被勒令在府上自省,等真招了什么,他们焦府上下恐怕真要出事。
道士句句说中了,或许真有救全府上下的法子。
门房将门打开,大步跨出去,拽着那道士不让其走。
二人推推搡搡中就进了焦府。
隐在附近的北镇抚司几人瞧见,并未有所动作,只在外等着。
没多久,府上就有小厮去街上买做法事的香纸之类。
未时,府上就开始做法事,柯同光一双儿女被家里人带着跪在蒲团上,那道士让磕头就磕头。
只是孩童太小,跪久了就累得直哭,大人只能多哄哄。
如此持续一个多时辰,法事终于做完,那道士整张脸都已肿得看不出本来面貌。
原本还将信将疑的一些人见状,再不敢有丝毫怀疑。
只能是这位道长为了给他们解危,受到了惩戒。
焦府大公子焦克己亲自奉上厚礼答谢,又对道爷连番感谢。
那道士将礼收了后,再开口,众人才发觉他竟连舌头都肿了,说话都含糊不清,只能连听带猜得知他说是要扶国之肱骨,切不可让小人当道。
众人对他尽是感激与信服,热情留他在府上歇歇,却被其推辞,留下一道叠好的符纸,叮嘱交给首辅大人,其他人不可查看,否则便会失了作用后,便顶着张肿得如猪头般的脸坐在焦府歇息。
府上众人自是不敢耽搁,赶忙将此符纸送去焦志行的屋子。
当焦志行摊开那张符纸时,上面只一个字:“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