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明与他拼酒,实在有些不自量力了。
翌日一早,陈砚终于知道李景明的来意——庆贺。
李景明的顶头上司,刑部尚书宗径入阁了。
朝堂上下为之震动。
“部堂大人乃是真正办实事的能吏,有他入阁,往后内阁定能一改风气!”
李景明兴致极高,就连头上零星的白发都有了几分光泽。
见他对宗径的期待如此高,陈砚只能给他泼盆凉水:“宗阁老纵使入阁了,凭其在朝中的势力,无法与胡刘二人抗衡,连焦门都差之甚远,恐没什么话语权。想要凭他一人之力改变如今的朝堂局势,实在强人所难。”
张毅恒有晋商鼎力支持,还得亲自前往剿灭倭寇赚话语权,宗径只一个刑部,虽有些门生故吏,与胡刘二人终还是不能比。
与其让李景明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不如早早点醒他,以免往后得知宗径办不到后更失望。
李景明有公正之心,有气节,然终究还是有些天真,而如今的官场不要这等天真。
“难道部堂大人入阁,朝堂依旧没有一丝改变?”
李景明不甘心。
陈砚道:“作用还是有的,至少内阁不是所有人都沉醉于党争,关键时刻也能办些事。”
至少此番阻拦了胡刘的实力进一步壮大。
“不过有句话你说错了,朝堂往后与现今一般,莫要忘了,胡刘二人到现在还未对焦门真正动手。”
李景明双眼猛地瞪大:“首辅大人?”
陈砚颔首:“张阁老这个盟友不在京中,首辅大人被鲁霄和柯同光牵连,胡刘二位阁老必不会错过此等良机。”
此前胡刘二人将精力都放在廷推上,二人之间应该也有一番角力,耗去大量精力。
如今廷推结束,让宗径这个渔翁得了利,二人的势力并未因此扩张,就要借着此时削弱焦门,否则张毅恒回来,他们又要落入下风。
接下来,京城又要一番混战。
想到此处,陈砚右手握拳,转动了两下。
他的拳学得还不够快,需得抓紧时间练了。
李景明神情复杂:“若当日是我们上书,就牵连不到首辅了。”
与胡刘二人相比,李景明还是更偏向首辅焦志行。
至少首辅大人办了些实事,只是苦于被刘胡二人掣肘,始终施展不开。
何况胡益此前还是徐鸿渐的门生,靠着弹劾徐鸿渐求生,依附他的人此前也多半是徐门之人。
此人品行如此低劣,竟还是阁老。
那刘守仁为了权势不顾清名,和此等人品低劣之人联合,二人实在让人不齿。
若首辅大人被这二人给逼走,朝堂恐又要回到徐鸿渐在时那般黑暗。
“那诏狱里除了柯同光那几人外,还得再添你们三人。”
陈砚毫不留情道。
李景明却不信:“我等都入诏狱了,柯同光他们难道还会上疏?”
“你还未看透?”陈砚斜睨着李景明:“此局就是冲着首辅来的。”
三名国子监的学生,如何认识的柯同光和鲁霄?
短短几个月,五人竟就亲近到能一同上疏的地步了?
柯同光此人虽有股子傲气,然终究还是惜命的,否则不会在面对倭寇时落荒而逃,这样的人却会不惧生死向天子上疏,好似要急于证明什么。
且时机还这般好,就在廷推前不久。
李景明怒骂:“柯同光实在愚不可及!”
“有人早就盯上那这个首辅孙女婿的身份了,布好局等着他跳,防不胜防。”
陈砚拍拍李景明的肩膀:“这些都非你要忧心的,你再耽搁下去,今日就要迟了。”
李景明看一眼天色便急匆匆起身,抚平身上的官服,抽空还问了陈砚一句:“你快些想个法子为自己谋个一官半职,莫要白费时光了。”
陈砚应道:“快了。”
他的职位可不是吏部能决定的,还得看宫里那位。
有王申,再等裴筠发力,天子定能看到他陈砚的忠心。
送走李景明,陈砚依旧如往常那般上午去武馆,下午去茶肆。
十月底,骂神谢开言上疏弹劾吏科给事中鲁霄与柯同光二人构陷天子之事,就在茶肆传开了。
“这位骂神可是战绩赫赫,扳倒的三品大员都有不少,此次他开口了,那鲁霄等人怕是小命难保喽。”
“骂神这般厉害?”
“他可是一出手就必杀得对方丢盔弃甲!”
接着就是几名男子大肆宣扬谢开言的事迹,尤其是当初弹劾徐门众人时的风采,听得众人惊叹连连。
当初徐鸿渐权倾朝野,就连天子都要让他三分,那谢开言竟能不畏生死,扳倒一众徐门大官,可见其胆识、品行、才智是何等的让人钦佩。
茶肆角落里,陈砚端起茶盏轻嘬一口。
骂神谢开言带头冲,足以见得刘守仁要削弱焦门的决心。
思索间,一个清朗的声音传来:“这骂神再厉害,也有他扳不倒的人物。”
一中年男子道:“骂神一呼百应,言官群起而攻之,还有谁能挡得住?”
“正是大名鼎鼎的陈三元。”
陈砚朝着声音的来源看去,就见一意气风发的公子站在两个桌子之间,与其他人侃侃而谈。
“陈三元在松奉任知府时,谢开言两次弹劾陈三元,字字诛心,想置陈三元于死地,却让陈三元一封自辩疏尽数驳倒。谢开言此次大败之后,便沉寂下来,直至此次再出手。”
茶肆众人听得津津有味,还想再听,那公子已大跨步走到陈砚面前,笑道:“初次得见,陈三元果然如传言般少年英才。”
陈砚站起身,朝着那人拱手:“不知阁下尊姓大名?”
那公子却道:“久闻陈三元才智过人,不如陈三元猜上一猜?”
陈砚目光落在那人的眉眼上,顿了下,朝着那公子躬身一拜,恭敬道:“拜见齐王殿下。”
茶肆众人本还在惊诧于角落里坐着的是陈三元,又听到“齐王”,一个个纷纷行礼。
齐王笑容中带了一丝欣赏:“陈三元如何猜出是本王?”
陈砚应道:“王爷的长相与圣上有七八分相似,加之年轻力壮,唯有齐王殿下相附。”
传言圣上因五子长得最像他,便最喜齐王,极想将皇位传给齐王,才始终不愿立太子。
今日得见,果然与圣上极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