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雾海。
一座无名荒岛,悬崖峭壁,唯有一处被剑光硬生生凿出的简陋洞府的痕迹。
洞府外的巨石旁,幽杀真君静静倚立,一袭玄黑长裙早已在秘境混战中破损,边角雷电灼出焦痕,被阴风吹得微微飘动。
她素手轻拂着掌中黑剑,剑刃依旧冷冽刺骨,不见半分波澜,目光却不经意般,淡淡扫向洞府之内,神色冷漠,看不出分毫心绪。
自从秘境遁走後,二人一路迂回飞遁足足数日,确认没无人尾随,没有留下丝毫痕迹後,才寻了这座荒岛落脚休整。
而当初一同出来的陆真君一出秘境,便化作遁光远去,转眼便没了踪影。
洞府之内,林长安盘膝坐在石榻之上,本该闭目疗伤,此刻脸上却挂着几分无奈,低头望着自己的断臂处,暗自腹诽。
「动手也太快了,也不问我能否抵御那水针奇毒,便直接斩了手臂。」
他轻叹一声,拿起一旁玉盒中封存完好的断臂,对准伤口处轻轻贴合。
莫说他早已修成不灭之体,就算是寻常元婴修士,耗费些许元气,断臂再生也并非难事。
况且他断臂尚在,怎麽也舍不得浪费,好歹朝夕相处陪伴了他近五百年了。
断臂嗤的一声,贴合之处泛起淡淡灵光,皮肉、筋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癒合连接,不过片刻间,手臂便已恢复如初,连半点疤痕都未曾留下。
唯有掌心处,残留着一点细微的幽蓝针孔,丝丝缕缕的幽蓝毒液盘踞其间,透着淡淡的腐臭气息。林长安运转玄天法力,周身泛起温润灵光,不过片刻,那缕幽蓝毒液便被硬生生逼出体外,凝成一滴细小的液滴,悬浮在半空。
「这毒倒是古怪又恐怖,竟能轻易侵蚀元婴修士的肉身,寻常护体灵光根本拦不住。」
林长安眉头微挑,指尖轻捻那滴毒液,暗自思忖。
只是这毒液暴露在空气中後,毒性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消散,腐臭气息也渐渐淡去。
并非是他玄天灵体克制毒素,而是此毒本就无法长久留存世间。
随即他深吸一口气後,擡手祭出一只玉瓶,将这不断消散的毒液封印其中,留待日後研究,随即起身整理衣衫,准备走出洞府。
秘境之事已尘埃落定,但进入秘境前,金凤就混入了化形大妖之中,暗中搜刮机缘。
此前也来了传音,秘境纷争告一段落。
通天雾海无昼无夜,天地间永远是那副阴蒙蒙的模样,雾气弥漫,视线难及数丈之外。
林长安刚踏出洞府,一道灵光便迎面袭来,却是一只雕琢精致的玉匣子,被幽杀真君随手掷来。「欠你的,之後我会还。」
幽杀真君声音清冷,不带半分情绪,眼眸依旧平淡无波,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林长安擡手接住玉匣,打开一看,里面静静躺着众元婴争抢的回阳延寿灵果。
可看着这枚人人趋之若鹜的灵果,他反倒愈发无奈。
看似增加三四百年寿元的灵果,可对於他玄天灵体没有半点效果。
冰蝶师姐的真灵血脉,本就寿元比寻常元婴修士多,更何况越是高级的血脉,延寿灵物的效果便越是微乎其微。
据古籍记载,身居真灵血脉者,唯有五阶灵物服用方能起到延寿之效。
其余亲近之人,剑侍半妖血脉,霓裳魔族修士,云瑶更是已经有了通天大道,就连碧海宫的那位亦是身负真灵血脉。
细细盘算下来,他身边之人还真没需要的。
林长安看了一眼手中的灵果,擡手便送了回去。
「延寿灵物对我没多大作用。」
幽杀真君看着去而复返的回阳果,神情依旧冷漠,没有半分意外,也没有半分欣喜。
修炼了这麽多年,她立马就想到了陆真君的情况。
在修仙界修炼一些秘术,亦或者多次服用延寿灵物後,对这类至宝产生抗性,在修仙界这并不稀奇。「你想要什麽?」
她从不喜欢欠人情,凡事都讲究等价交换,乾脆直接开口询问。
知晓幽杀真君的性格,林长安并未惊讶,反而毫不客气的开口说出了自己的需求。
「能助元婴中期神识突破的灵物,以及四阶炼体突破的天材地宝。」
顿了顿,他又想起金凤、青角牛等随行之人,索性将能想到的珍稀之物尽数道出。
「火属性、土属性的灵物,上古飞升传送阵的遗蹟线索,还有飞升的秘闻,以及阵法一道的典籍……
他开口的每一件灵物,都是可遇不可求,价值无法估量的宝物。
可幽杀真君看着他,非但没有半分不满,反倒冷着脸轻轻点头,将这些需求一一记在心)底。回阳灵果能延寿三四百年,同样是无价之宝。
对於她而言,价值更大。
「神识灵物最为罕见,尤其是四阶的,整个修仙界更是难得,火属性灵物我的宝库内有两件,至於土属性……
说到这里时,幽杀真君语气停顿了下,自然想到了对方所需的土属性灵物是给谁准备的。
「两百三十年前,我曾斩杀一头魔化石蜥,有一颗四阶中品石心妖丹。」
在她看来,林长安修御火神通,自然需要火属性灵物,但可惜她手里真没高级火属性灵物。不过这关於对方灵宠突破所需的灵物,她倒是有一件。
「上古飞升传送阵与飞升的秘闻,我所知的过後都给你送来,连同几处残缺传送阵遗蹟和阵法一道………
林长安听闻後暗自点头,当初的交易对方果然留了一手,当然也是双方交易并未涉及到对方掌握到的传送遗蹟。
幽杀真君成名多年,情报网遍布四方,手握这些隐秘,本就是意料之中,而一些破损的遗蹟,於他而言皆是无价之宝。
「你一直寻找的神识灵物没有,但我手里倒是有一张上古丹方,以林道友你的实力与底蕴,炼制此丹倒也不难。」
想到之前林长安所爆发出来的战力,幽杀真君沉思片刻,便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古方拿了出来。林长安接过丹方,展开一看,顿时面露喜色
他心心念念寻找的神识灵物,这不就有了吗。
这明显是一张魔道风格的丹方,名为阴灵魔丹。
需以四阶阴灵兽王妖丹为引,以极阴至寒的灵火淬链出杂质,再辅以十数种灵药辅助凝练成丹。只是此丹终究是走魔道路子,丹内蕴含极深的怨气,还需佛门或者道家正宗秘术化解怨念,方能免去心魔反噬的副作用。
炼制这麽一枚丹药,倒是有些麻烦,不过这也符合魔道吃人修炼的路子。
很明显,幽杀真君也是想到他精通佛门秘术,实力也不弱,而且之前施展的冰莲寒焰,她若是没看错的话,是一件天地灵物。。
恰好满足炼制条件。
「多谢道友。」林长安收起丹方,脸上笑意真切。
然而幽杀真君却是神色平静,这些交易不过是换回阳灵果的人情罢了。
一就是一,二就是二,她从不欠人情。
之前若无林长安,她这具分身若毁,化神之道便会断绝。
想到这里时,幽杀真君将掌中的灵物收入怀中,冷然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等你突破元婴後期,日後寻化神之路时,再来寻我。」
对方让她证道之路不绝,因此同样她也以化神之路,偿还这份恩情。
「化神!?」
林长安听闻後一愣,眸中还泛着一抹震惊。
化神这可是修仙界最大的难题,也就是对方已经有化神之路了?
幽杀真君却没有多做解释,此时她心中暗自盘算,当初她与碧海宫立下的血誓,联手共同谋划的秘密。这些年碧海宫在多了一位阵道天骄後,明显加快了不少,日後她未尝不可多带一人。
不过眼下还不能暴露。
「争取百年内突破元婴後期吧。」她难得多说了几句,语气淡漠却又透着深意。
「封魔渊异动,估计也就是这两百年左右了,上古时期的很多遗蹟,都指向地心世界。
必然也会有化神机缘,前提是,你要有足够的实力去争。」
平日里冷漠寡言、惜字如金的幽杀真君,也是多年来第一次说这麽多。
说罢,幽杀真君淡漠的瞥了林长安一眼,发现对方法力已经恢复後,便准备离去。
毕竟林长安元婴中期的修为,手段颇多,真要一心遁走,哪怕是她都没多少把握留下。
此次她准备联合本体,也该为冲击化神做准备了。
不过临行之际,一道灵光轻轻落在了林长安掌中。
是一枚刻着「杀」字的玉佩,玉佩上布有层层禁制,乃是幽杀真君情报网的信物。
「凭此玉佩,可调阅我情报网中的所有信息,虽无调遣之权,却也足够你用了。」
话音落下,她并未即刻遁走,而是立在原地,玄黑裙裾被雾海风拂得微扬,沉默片刻,又淡淡开口,神情依旧冷漠,语气里透着几分不容置喙的笃定:
「若是当时换作是我,我会拿回阳灵果。」
这是她的真实想法,即便时光倒流,让她重来一次,依旧会做这般选择。
修仙路上跋涉近千年,见惯了尔虞我诈、生死相争,若道心不坚、取舍不明,她也绝无可能走到如今这一步,所谓恩情,在逆天机缘面前,向来要往後排。
而林长安闻言後,并无半分诧异,脸上反倒露出几分认同之色。
「理所应当,修仙之人,本就该择大利而从之。」然他顿了顿,语气平静续道:
「只不过我身怀灵体,本就不惧那奇毒,相较一枚对我没大用的回阳灵果,道友的人情价值更大。」林长安也是直言不讳,大家都是选择利益最大的一点。
不过林长安在提及自己身怀灵体时,目光古怪地望着对方,似乎在说,其实你不用那麽果断斩断他的手这一幕幽杀真君见状後,一眼便看穿他心中所想,冷眸微擡,语气淡漠,只吐出三个字:「你没说。」林长安也是无奈的点头,「下一次别在背後砍我了。」
一想起当时背後的寒意,他就有些头皮发麻。
随即幽杀真君一言不发,直接掐诀化作一缕遁光,转瞬便没入通天雾海的沉沉雾气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海面雾气翻涌,再无半分痕迹。
林长安握着玉佩,脸上不由面露喜色,共享暗杀第一人的情报网,这一次可是赚大了。
他就喜欢这种讲规矩的修士。
别看他在秘境内没得到什麽,但最後收益大的很。
更别提还有金开山这蛮子承诺的宝物。
「对了,还有金凤那丫头,胆子真是越发大了。」
林长安猛地想起混入化形大妖中的的金凤,连忙收起洞府阵法,掐动遁光,同时祭出传音符,联系金凤汇合。
半月後,阴魂岛上。
这一日阳光明媚,岛上难得褪去几分阴晦,暖阳洒落,光影斑驳。
洞府一侧银川瀑布飞流直下,水声作响,溅起的水雾裹着淡淡灵气。
八角凉亭内,林长安手边摆着一盏清茶,茶香袅袅,指尖轻叩桌面,慢悠悠品着灵茶,神态闲适淡然,无半分焦躁。
一旁剑侍灵儿垂手侍立,眉眼温婉,见着林长安闲适的模样,嘴角噙着浅浅笑意,静立一旁不发一语,只偶尔替他添上热茶。
不多时,天际闪过一道极淡的金光散去,一道小巧身影鬼鬼祟祟落在洞府门前,探头探脑朝亭中张望。金凤远远就看见了自家主人,一双灵动的眼珠子滴溜溜乱转,小脑袋飞速盘算,琢磨着该如何搪塞,才能保住秘境中搜刮来的宝贝,不至於被主人尽数收走。
「回来了。」
林长安擡眼扫了它一眼,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喜怒,却让金凤心头猛地一紧。
下一刻,金凤瞬间红了眼眶,眸底腾起一层水雾,一溜烟跑到亭边,拽着林长安的衣袖,委屈巴巴道:「主人,你可得为我做主啊!你不在秘境,我孤身一妖,处处受制,那些元婴老怪、化形大妖个个凶戾……
金凤委屈巴巴说得情真意切,演技堪称精湛,一旁的剑侍早已见惯不怪了,绷着小脸看着金凤的表演,不过眸中的笑意却是掩饰不住。
而林长安从始至终都没说过一句话,只是淡然看着掌中的玉简,偶尔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巴巴说了半天后,金凤瞪着大眼,见自家主人依旧不为所动,再看看灵儿小主母递来的灵茶,顿时瘪起嘴,委屈得快要掉眼泪。
它就知道,遇到自家主人後,自己这一次搜刮的宝贝留不住。
「说完了?说完了,那就说说你这一次的收获吧。」
看着金凤憋屈的一口饮下一杯灵茶後,林长安也放下了玉简,露出了笑容调侃说着。
「主人,没多少。」
「没多少?在秘境内我怎麽看见你暗中盯上了一头阴灵兽王?」
「主人,你不能只看到我盯上了别人,同样那些水系化形大妖,也是极其难缠的很啊!」
金凤瞪着大眼反击说着,不过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它似乎想到了什麽,顿时喜笑颜开,转头扑到灵儿身边,亲昵地挽着她的胳膊,献宝似的说道:
「灵儿小主母,我在秘境里寻到一件好东西,特意给你留着的!。」
说罢,金凤直接从储物袋内直接取出一条金色璎珞,璎珞纹路精致繁复,灵光内敛不外露,直接给剑侍戴在脖颈上。
林长安扫了一眼,当即便认出这是秘境中几头阴灵兽王拚死争夺的宝物。
「这是一件雷属性的古宝,还是防御类型的,倒是罕见。」
听着林长安的评价,而剑侍虽然有些喜欢,但还是连连摆手拒绝道:
「这宝物太贵重了,而且防御型古宝,对於金凤你也很重要。」
金凤眯起双眼,一脸享受着灵儿小主母的嗬护。
「行了,这丫头给,灵儿你就收下吧。」
有了林长安开口,金凤也满心欢喜的相送,最终剑侍轻轻颔首收下这件古宝。
不知是古宝无法收入体内的原因,这些上古修士炼制的古宝,大多都是随身佩戴之形。
敛去宝光後,便与寻常饰物无异,遇到危急时,心念一动便可祭出御敌,实用性极强。
随即金凤便拿出来了此行的收获,三株灵草,其中有一株因争斗还有了损伤。
古宝有三件,一件雷属性已经给了剑侍,另外两件阴寒宝物。
很明显,金凤纯粹是盯着软柿子捏,暗中盯着的都是阴灵兽王。
这两件阴寒类宝物上面还有残余的鬼气,明显是从阴灵手中强行夺来的。
「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
林长安没好气地望着金凤这丫头,稍不留神,这丫头就胆大妄为了。
明明说好的,暗中抢一两件宝物跑就行,结果这鸟还打家劫舍起来。
然而金凤面对训斥,也不服气,瞪着大眼顶嘴道:
「主人你说的轻巧,在场的不是元婴老怪,就是化形大妖,哪有易与之辈,我倒是想暗中盯着,但问题狼多肉少。
一件灵物出现,两三个元婴老怪争抢,甚至更多,我不这麽做,半件好处都捞不到。」
看着金凤说的似乎还颇有道理,林长安却是一阵无语。
「没了?」
「没了!」金凤瞪着一双真诚的大眼睛用力点头。
然而林长安却是缓缓眯起了双眼,嘴角笑意更深,慢悠悠开口调侃:「我与幽杀道友做了一笔交易,其中有两件火属性的灵物……」
还不待林长安说完,金凤已经满脸兴奋的来到了他的背後,捶起了肩膀。
「主人,我险些忘记了,之前的东西都是有一头不开眼的阴灵兽王盯上了我,在秘境内抢到的宝物……「什麽抢?你抢谁的?这些东西本就是无主之物,都是在争机缘。」
看着自家主人这副义正言辞的样子,金凤也是颇为认同郑重的点头。
「不错,是在秘境内争机缘时,我还趁机拿到了两颗灵果,一件残缺的阵盘,还有两份四阶炼器材料。听着金凤的爆料,林长安眼角抽搐,他就知道,这丫头绝对还私藏有。
不过他也乐於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这丫头也就这点爱好,不过就是胆子有点大,平时还得盯着点。又过了数日,通天雾海的秘境动荡这才传来确切消息。
「回阳灵果竞然有三颗,第一颗被金开山所得,第二颗被幽杀真君所得,第三颗被数位元婴大能争抢,最後不知所踪……」
此时凉亭内,陆真君随意的端起灵茶,说着这一次的收获。
而林长安则是轻点头,这些消息他也收到了,不过有了幽杀真君的情报网後,他知晓的更加详细。也算是各方情报之间对比,查缺补漏。
「陆道友,你逃的那麽快,该不会又暗中返回去了吧?」
不过看着这个老狐狸,林长安却是眉头微挑,露出了疑惑之色。
他太清楚这老狐狸的性子,向来无利不起早,秘境那般机缘之地,绝不可能轻易抽身离去。「老夫是那种人吗!?」
陆真君双目一瞪,吹胡子瞪眼地反驳,可对上林长安那双坦荡,写着「难道不是」的眼神,到了嘴边的硬气话瞬间噎住,老脸一僵,顿时语塞。
然而陆真君可不是一个吃亏的主,瞬间反应过来後,就佯装出一副无奈的样子摇头,捋着白须幽幽道:「老喽,不中用了,哪像林道友,舍命救美当真是一方佳话,连回阳灵果此等宝物也舍得。」说到此处,他故意砸了咂嘴,满脸促狭地挤了挤眼,老脸堆起几分戏谑笑意:
「啧啧,不得了,当真是不得了,这修仙界有名有姓的绝色元婴女真君,你小子还真是盯上不放了。之前的传闻,说你林真君眼界极高,非风华绝代不入眼,非天赋绝伦之辈不入眼,之前老夫还不信,如今算是彻底信了。」
「陆老鬼!你这是造谣!」林长安瞪着大眼,这纯粹是无中生有的污蔑。
他从始至终有关系的就几个,结果现在谣言传的,简直离谱。
「造谣?」陆真君嗤笑一声,慢悠悠端起石桌上的灵茶抿了一口,语气阴阳怪气,满是调侃之色。「那镇海十六宗的梅夫人拜访,你怎麽没深交?险些忘了,这位梅夫人似乎天赋有限,与林真君结交的可是没法比……」
这番夹枪带棒、阴阳怪气的调侃,听得林长安嘴角抽搐,满心无语。
二人互相拆揭短,暗地里,陆真君却在默默盘算,据他所知的,御灵宗的那位,还有碧海宫的,各个都是当世天骄。
似乎这小子找的都是比自己强,还都是身价不菲的。
就连这小子的侍妾,也是天赋异禀,曾经连白剑圣都想要收徒。
数量虽少,质量却是个个顶尖。
细细一琢磨,陆真君都忍不住暗暗惊呼,这小子眼光毒辣得很,专挑强者底蕴深厚的。
同样,林长安也不是吃亏的主,看着占了上风的陆真君,他转头便露出了笑容。
「陆道友,此次秘境收获不错,待会返程时,还请劳烦道友替我给苏道友带一封书信,再带一份薄礼,聊表心意。」
「噗」
正在喝茶的陆真君,闻言後猛地被呛到,险些喷出来,他慌忙放下茶杯,瞪着大眼盯着对方。若是之前,他还没多想,但眼下他内心是真怕了。
这小子是真敢豁出性命搏人情,换成是他,面对这般机缘与情义,也难免心动。
要不然这麽多年来,他能结交信任的好友寥寥无几,无他,修仙界尔虞我诈,能放心将背後交付的道友,实在是太少了。
一时间,二人面对面大眼瞪小眼,僵持不下,谁也不肯服谁,斗了个旗鼓相当。
林长安也是暗自郁闷,当时在秘境内,他不去抢回阳灵果,转身去救幽杀真君,本是精打细算,盘算着一举两得。
幽杀真君这里欠一份人情,这老狐狸得到了宝物,必然也要欠他一份。
两份人情在手,日後益处无穷。
本来计划好好的,谁曾想,这陆老鬼一脚将灵果踢回,硬生生把两份人情搅和成了一份。
算盘落空,让他憋了一肚子闷气。
陆真君也在心底暗骂,这小狐狸看着年纪轻轻,心机却深沉得很,处处算计,半点亏都不肯吃。林长安也是腹诽,这老狐狸滑不留手,行事滴水不漏,想让他欠人情难如登天。
一番无声较劲过後,二人也收了调侃的心思,神色渐渐凝重,转而开始谈及秘境後续、各方势力动向等正事。
方才的斗嘴嬉闹,转瞬便烟消云散。
「金蛮子这一次躲起来了,平时没几十年是不敢出来冒头了。」
金开山之前是寿元将尽,道途即将断绝,自然成了亡命徒,怕是遇到元婴大修士也敢碰一碰。可如今得到了回阳灵果,多了两三百年的寿元,自然舍不得再去玩命了。
「这镇海真君可谓是发狂了,据说返回来时,连第三枚灵果也没弄到手,最近你我也都小心些,免得被这些老东西波及到。」
听着陆真君的提醒,林长安自然也不傻,轻点头道:
「我早就安排好了,估计再有几年外海的大妖也要坐不住了,交易会开启前再来,这段时间林某准备回趟御灵宗,先避避风头。」
之前秘境内两颗回阳灵果都与他们有关,自然也得罪了不少人,该避避风头还是要避避风头的。「你小子,当真是奸诈。」
看着林长安转头就要离开,这种有後路的选择,陆真君看得都一阵无语。
「放心吧,金蛮子承诺的东西,最多几个月就会送来,不过这一次秘境老夫感觉有些古怪。」「古怪?」林长安一脸的疑惑,而陆真君眯着眼幽幽道:「大晋的那两位得到了什麽?」
一句话直接指明要害。
大晋来的两位弱吗?想到这里时林长安也眯起了眼。
「老夫总感觉这俩老怪,暗中有谋划。」
听着陆真君的话,林长安却是想到了自己之前根据遗蹟残图,已经确定了一片海域,就是突然传来的遗蹟,让他放弃了继续寻找。
现在看来,很有可能,不是他找错了,而是大晋叶家这俩老老东西设局。
毕竟传说中的萧家传承,飞升之地呢?
当然,也有可能是他想错了,毕竟这一次的遗蹟残图有蹊跷,说不定是有人故意制造混乱,给叶家添堵「如此说来,之前锁定的海域,还是需要探索一番,毕竞靠着我的强大感知,最多半年左右就能探查完毕……
不到一年时间,用来确认一个猜测,对於他来说,不算浪费。
若真找到了,那他可就赚大了,就算找不到,不外乎半年时光罢了。
想到这里时,林长安对着陆真君,直接露出了凝重之色。
「算了,之前得罪的修士已经不少了,我还是回去避避风头,而且交易会在即,我也得回去和我那师姐商量下。」
看着林长安这副谨慎的样子,陆真君倒是没觉得有问题,毕竟眼下的深渊海的确有些乱。
不过林长安这副回去要找师姐的样子,看的陆真君眼角抽搐。
你真这麽怂,当初秘境你咋就冲上去了?
爆打大晋叶家老鬼时,你咋没这麽想?
追杀覆海联盟元婴修士时,你咋没想过化干戈为玉帛?
「行行,你小子都要避风头,老夫也得躲躲了。」
陆真君也是想到,这几十年他的确是有些高调了,但修炼到这个地步,想要提升就得争机缘,不想高调也没法。
等金蛮子答应的灵物送来了,他就去内海,准备一些灵物,应对接下来的交易会。
而林长安却是考虑到,正好可以借回去避避风头的理由,暗中去通天雾海继续寻找这处遗蹟。还有之前幽杀道友给的「阴灵魔丹』丹方,他还需要一两头阴灵兽王的妖丹。
二人可谓是各怀鬼胎,相视一眼後,纷纷露出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