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宝道人不敢再问,只是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通天教主没有再理会他,只是静静地站在殿外,看着那片遥远的虚空。
他的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未来。
作为圣人,他已经在这个境界停留了太久太久。
久到他自己都记不清,是多少万年,还是多少亿年?
圣人之位,看似高高在上,与天同寿,与道合真。
但只有真正达到这个境界的人才知道,圣人也有圣人的无奈。
这个世界的能量,是有极限的。
天地初开之时,灵气充沛,法则完善,修士修炼起来一日千里。
但随着岁月流逝,灵气日渐稀薄,法则日渐隐晦,能够达到圣人之境的,已是凤毛麟角。
而到了他们这个层次,想要再进一步,难如登天。
不是他们不够努力,不是他们悟性不够,而是,这个世界,已经无法承载更高的境界了。
天道只有一位。
圣人的存在本身,就在占据着这个世界的“位置”。
每一个圣人,都在分润着这个世界精华。
圣人越多,分摊到每个人身上的世界精华就越少,想要突破到天道境,就越难。
除非……
有人死。
有人腾出那个“位置”。
圣人不死,下面的人就无法更进一步。
这是天地法则,是无情的规则。
而现在,东皇太一死了。
一位圣人,陨落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被占据的“位置”,空出来了。
意味着那分摊的精华,可以重新分配了。
意味着……他们这些剩下的圣人,距离天道境,更近了一步!
通天教主的眼中,光芒更盛。
只是,还不够。
一个东皇太一,还不够。
帝俊还在,十二祖巫还在,其他圣人还在。
现在去争那天道之位,成功的几率,依旧渺茫。
最好……再多死几个。
最好是帝俊也死,最好是十二祖巫也死,西方二圣,鸿钧老祖这些碍眼的存在,一个个都消失。
到那时,天道之位,舍我其谁?
通天教主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笑容,让身后的多宝道人,从脚底窜起一股寒意。
他跟随师尊多年,见过师尊怒,见过师尊笑,见过师尊杀伐果断,见过师尊云淡风轻。
但从未见过师尊露出这样的笑容。
良久,通天教主转过身,大步走回殿中。
路过多宝道人身边时,他留下一句话:
“传令下去,所有弟子不得参与巫妖之争。谁要是敢偷偷跑去帮忙,回来我打断他的腿!”
多宝道人连忙躬身应道:“是,师尊!”
首阳山,八景宫。
这座看似普通的道观,坐落在首阳山深处,简朴无华,与寻常道观无异。
唯有那偶尔逸散出的一缕清光,才昭示着此处的非凡。
八景宫中,老子盘膝而坐,面容古井无波,仿佛世间万物都与他无关。
他身前的丹炉中,火焰静静燃烧,一炉丹药正在缓缓成形。
忽然,他睁开眼。
那双眼睛平静如水,却又仿佛蕴含着宇宙至理。
“东皇太一陨落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苍老而平和,听不出任何喜怒。
他抬起头,看向虚空,仿佛看到了那片破碎的战场,看到了那满地的金色羽毛,看到了那渐渐消散的金色光芒。
“巫妖之争,自此进入新局。圣人陨落,天道有变……”
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有感慨,有无奈,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悯。
“不知此后,又当如何?”
他摇了摇头,收回目光,继续看着面前的丹炉。
火焰跳动,丹药依旧在缓缓成形。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西方,须弥山。
这座巍峨的高山,是西方教的圣地。
山顶之上,两座古朴的宫殿并排而立,一座名“接引殿”,一座名“准提殿”。
接引殿中,接引道人盘膝而坐,手持念珠,口诵佛号。
他的面容悲悯慈和,周身缭绕着淡淡的佛光,给人一种安宁祥和的感觉。
忽然,他停下诵经,睁开眼。
那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阿弥陀佛……”
他喃喃念了一声佛号,转头看向一旁的准提道人。
准提道人此刻也睁开了眼,那张凶恶的脸上,此刻竟也浮现出一丝凝重。
“师兄,东皇太一……陨落了。”
“嗯。”
接引道人点了点头,
“圣人陨落,天地同悲。此乃自开天辟地以来,从未有过之事。”
准提道人沉默片刻,问道:
“师兄,此事……与我西方教可有干系?”
接引道人摇了摇头,目光深邃: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东皇太一之陨,自有其前因后果。与我西方教,并无直接干系。”
他顿了顿,继续道:
“然而,圣人陨落,天道有变。此后洪荒格局,必有大变。我西方教,也需早做准备。”
准提道人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师兄说得是。巫妖大战,两败俱伤,这正是我西方教传播教义、广纳信徒的好时机。”
接引道人看了他一眼,轻轻摇头:
“师弟,莫要着相。一切随缘,不可强求。”
“是,师兄。”
准提道人低头应道,但那眼中的光芒,却并未消退。
接引道人不再多言,只是轻轻敲起木鱼。
“笃、笃、笃……”
那木鱼声悠远绵长,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仿佛在超度那陨落的圣人,又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乱世祈福。
准提道人盘坐在一旁,双手合十,嘴中喃喃:
“阿弥陀佛,天意……天意……”
他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是悲是喜。
娲皇宫。
道场之外,阵法依旧稳固。
帝俊和鲲鹏的身影,同时出现在虚空中。
这一次,帝俊没有怒吼,没有攻击。
他只是悬浮在阵法之外,看着那层淡金色的光幕,冷冷开口:
“女娲,出来。”
他的声音平静,却蕴含着滔天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