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太后南下头几天都是风平浪静。第一天是内阁四位阁老拜见，第二天、第三天是督政院诸王也单独拜见，第四天是魏国公、黔国公和南京勋贵拜见。
每个见过张太后的人都喜笑颜开，全部收到了不少珍贵礼物。因为大明有玻璃镜子了，那家伙，纤毫毕现，直接把老帅哥们整郁闷了。
朱慈炅倒不介意张太后的大方，因为皇店司的玻璃镜虽然有毒，但依然卖爆了。
这个事影响其实蛮大的，这导致了大明的磨镜工集体开始丢饭碗，欧罗巴远道而来的奢侈品全部玩完。
因为大明的平板玻璃更牛逼，他们可以制作等身高的大镜，至于欧罗巴那种拳头大的小镜，在大明直接用送的，虽然送的都是纸包边的，但也效果差不多嘛。
民间用的藤编的也不贵，南京的工人都买得起，至于高档的檀木镜框，镶水晶的那些，大明一样有销路。
总之，镜子全产业链借着太后南下的东风，一夜之间就在南京开花，迅速蔓延到整个大明和周边藩属，甚至返销欧罗巴，因为大明的工艺装饰水平更牛逼。
商人只看利润，威尼斯是什么体量的国家，大明制造才是最屌的。
大明每个衙门都可以用五折价格买一面等身正冠镜，姚希孟从内阁进到天工院时，陈子壮和范景文、孙三杰三个都在围观他们的正冠镜安装。
一个领导直接拍板就行，三个领导，装半天都装不好。陈子壮觉得放正中最好，范景文觉的要放门口，进门就能看到，孙三杰说要放门外，进门就该工作了。
三人各执己见，工人只得将镜子从正中到门外反复搬运，任其挑选。都知道陈子壮要走了，权威有所下降，范景文刚来，也不好独断，孙三杰是批钱和直接负责采购的，他也是二把手。
看到姚希孟步履匆匆过来，陈子壮招呼他。
“孟长来得好，内阁的正冠镜是放在哪？”
姚希孟脸色有些不好，但看着一堆人也只好挤出笑脸。
“每个阁老值房都放了一面，文渊阁前也有一面。”
孙三杰笑了。
“我们可没有内阁有钱。集生，你看吧，我就说好多衙门都是放门外的。”
姚希孟走到陈子壮身边，压低声音。
“陛下在哪？”
陈子壮有些意外。
“这会应该是在交泰殿那边教公主写字，你有事求见，还是刘阁老有事？”
姚希孟看了一眼把注意力投在他身上的范景文和孙三杰，摇了摇头。
“集生如果不忙，阁老想见见你。”
陈子壮跟范景文和孙三杰都对视了一眼，笑了笑。
“好，走吧。”
一出乾清宫，陈子壮就追问。
“发生什么事了？”
姚希孟看了眼远处值岗的侍卫，撇着嘴。
“侯恂失踪三天了。”
陈子壮脸色大变，
“失踪？怎么可能？那户部银行不出事？”
姚希孟叹息了一声。
“户部银行一切正常，张有誉目前在全面负责，不过，他是接到杨嗣昌的命令出面主持工作的，他也不知道侯恂去哪了。集生也不知道吗？”
这个问题，简直就是废话。陈子壮皱着眉头，却突然灵光一闪。这个问题不是废话啊，内阁不知道，天工院不知道，东厂——呸，东厂现在就是一帮唱戏的，是监国司。
皇帝动用监国司了？不是，陛下这两天不是在陪太后、公主吗，刘若愚自作主张？他敢吗？
陈子壮满腹心事的进到刘一燝的值房，刘一燝的值房里还坐着毕自严，温体仁，三个人都是面色沉静，一言不发的翻看手中文书。
刘一燝坐在主位，翻看的是《户部会计录》，毕自严翻看的是《银行暂行条令》，温体仁翻看的是《户部银行季度收支》。
陈子壮坐到最后，刘一燝的四公子刘斯埱给他倒了一杯茶。姚希孟走到刘一燝身边，俯身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刘一燝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放下手中的《户部会计录》，目光越过姚希孟，落在陈子壮身上，非常直接的开口。
“集生也不知道？你觉得这件事是李实挑起的，还是陛下？”
毕自严和温体仁也放下文书把目光投向陈子壮，陈子壮一脸苦笑。
“我不认为陛下在位，大明还会出现魏忠贤。但是，陛下这几天的行程都很满，早报我也没有听到李实汇报这方面的内容。刚刚我在想，这个事太蹊跷了，会不会是北边？”
刘一燝摇摇头，神情非常凝重。
“可能跟太后有些关系，但肯定不可能是太后，太后调动不了五卫一厂。我刚刚问过刘若愚了，他也不清楚，甚至不敢问。这次外面的指挥是卫时忠，李实坐镇监国司。
老夫找你来，就是因为早报时，李实和你一起的，有什么事，你多少应该知道。集生，即便你不说，老夫也可以直接去问陛下。”
陈子壮苦笑摇头。
“刘阁老，这个事孟长不跟我说，我的确是一点风声都不知道。李实的早报，根本就没有汇报这方面的情报。”
刘一燝看陈子壮神情不似作伪，神色更加不好看了。连所谓的内朝都不知道，这个事就严重了。刘一燝和毕自严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个人都有些无语。
朱慈炅和大明历代皇帝有一个很大的不同，就是他可以不通过厂卫控制朝堂。内阁，六部，天工院内朝，督政院，督政院廉政部，甚至五军都督府，他都可以直接下令。
或许内阁六部都可能和他有些拉扯，但圣旨还是能发出去的，朱慈炅现在已经很少通过天工院越过内阁六部了。
来宗道三番五次的劝谏朱慈炅使用正常规则，让国家正常运行还是有效果的。大明朝堂秩序已经日渐恢复正常，虽然变化很大，但内阁还是能熟练运作的。
不过厂卫政治就是大明特色，朱慈炅让东厂唱歌跳舞，让锦衣卫负责安保仪仗，看起来厂卫消失了。可刘一燝却知道，厂卫只是换了个名头，依然存在，而且更加强大专业。
原来的锦衣卫多了白泽卫、獬豸卫、六合卫，加入佥军卫就是内五卫，原来的东厂和内厂、密卫合并成内厂，加在一起就是五卫一厂。厂卫名头换了，力量反而更强了。
对于文官来说，獬豸卫比较熟悉，因为他们同时受廉政部和监国司管辖，看起来就像厂卫被文官控制了一样。可廉政部的理政亲王是楚王，獬豸卫指挥是朱慈炅的表叔王国兴。
五卫一厂中最神秘的是白泽卫，内阁倒是随时可以看到白泽卫情报，可是他们根本不知道白泽卫这些东西怎么来的。
如果刘一燝没有猜错，侯恂应该就是被这个神秘的白泽卫抓了。不然，不可能整个朝堂都不知道他在哪，只能用失踪来描述。
让刘一燝郁闷的是，这个违法操作，他甚至找不到一个权阉来批斗，李实的段位差远了。除非，他直接和皇帝对线，那就太蠢了。
“白泽卫指挥是谁，你们知道吗？”
陈子壮和毕自严、温体仁都有点不适应刘阁老这问题的跳跃，但认真回忆了一下，三个人竟无一人记得这位指挥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