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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第143章溯源,凌晨三点十七分

    凌晨三点十七分。

    林晚从床上坐起来,打开床头灯。昏黄的光晕散开,照出墙上的老挂历、桌上的搪瓷缸、窗台上那盆蔫头耷脑的绿萝。姥姥家这间老屋她住了十几年,每一寸都熟悉得能闭着眼摸过去。可此刻,她却觉得陌生——那些潜伏在黑暗里的东西,已经把她的生活撕开了一道口子,从这个口子里望出去,一切都变了样。

    手机屏幕还亮着,龙胆草那条消息静静地躺在对话框里:

    “林晚,方便电话吗?有事想跟你聊聊。”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始终没有按下去。

    说什么?说她接到了威胁电话?说那个人知道她今天见了张明?说王志明背后可能还有人?说她现在像个惊弓之鸟,连自己家的窗户都不敢靠近?

    她放下手机,起身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

    院子里的月光很亮,照在那棵老桂花树上,照在晾衣绳上那件妈妈忘了收的碎花衬衫上,照在墙角那堆积了多年的旧木板和破瓦罐上。一切都安安静静的,连狗叫声都没有。

    可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藏在那些阴影里,正在看着她。

    这种感觉从昨晚那个电话开始就挥之不去。那个声音说“我不在你身边”,说“我只是知道得比别人多一点”。可他知道她见了张明,知道张明说了什么,知道她今晚会失眠,知道她会在这个时间醒着。

    他怎么知道的?

    林晚拉上窗帘,回到床上,把被子裹紧。老屋的暖气烧得足,屋里暖烘烘的,可她还是觉得冷,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冷。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却更清醒了。

    张明的话——“见过他的人,没几个。能活着离开的,更少。”

    停车场那个老人的话——“查下去,对你没好处。”

    昨晚那个电话里的话——“下次断腿的,就不是张明了。”

    还有龙胆草刚才说的——“荆棘科技那边想和解,条件是你闭嘴。”

    这些碎片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像一群找不到出口的困兽。她试图把它们拼起来,拼成一个完整的图案,可每次快要拼好的时候,就会有一片新的碎片冒出来,把一切打乱。

    手机忽然又震了一下。

    林晚的心猛地一缩。她拿起手机,是龙胆草的新消息:

    “没睡?”

    她愣了一下,回了一条:“您也没睡?”

    “在想事。”

    “什么事?”

    龙胆草没有立刻回复。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暗下去又亮起来,反复了几次之后,他终于发过来一条长长的消息:

    “荆棘科技那边今天联系我们的,不是王志明。是一个我没见过的人。对方自称姓沈,说是荆棘科技的股东。他开出的条件很具体——只要你撤掉那部分证据,他们可以赔偿我们所有损失,可以公开道歉,甚至可以提供一份荆棘科技未来五年的产品路线图。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林晚当然知道。

    产品路线图是一个公司的命根子。能拿出这个当筹码,说明对方要的,绝不仅仅是“和解”那么简单。

    “您答应了?”她问。

    “没有。”龙胆草回复得很快,“我说需要考虑。但我需要知道——林晚,你到底查到什么了?”

    林晚握着手机,沉默了很久。

    她查到什么了?

    她查到张明是被胁迫的,查到那笔债的来龙去脉,查到王志明在背后操纵这一切。可她查到的这些,好像只是冰山浮在水面上的那一角。水面下藏着什么,她不知道。

    她想起停车场里那个老人的话——“你查的那些事,有些是真的,有些是假的。”她想起张明的话——“他让我做的那些事,都是小打小闹。真正的大鱼,从来不用我这种小虾米。”她想起昨晚那个电话里的话——“王志明只是个干活的,他背后还有人。”

    背后还有人。

    林晚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后打出一行字:

    “龙总,我能问您一件事吗?”

    “你说。”

    “荆棘科技,到底是谁的?”

    这一次,龙胆草的回复来得比之前慢了很多。屏幕上方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可那几个字跳了又跳,跳了又跳,始终没有新的消息出现。

    过了足足三分钟,龙胆草才发来一句话:

    “你问这个干什么?”

    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没有回答,而是问:“您是不是知道什么?”

    这一次,回复来得很快:“林晚,你现在在老家?”

    “对。”

    “安全吗?”

    林晚愣了一下。这个问题让她后背一阵发凉。

    “应该……安全吧。”她不确定地回。

    “明天,能回北京吗?”

    林晚盯着这行字,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各种念头。龙胆草为什么要她回北京?是出什么事了?还是他知道什么没告诉她?

    “出什么事了?”她问。

    龙胆草的回复又慢了下来。这一次,他发过来很长的一段:

    “今天下午,那个姓沈的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提了一个很奇怪的要求。他说,如果你愿意撤掉证据,他们可以安排你‘换个地方生活’。不是离开公司,不是离开北京——是‘换个地方生活’。我问他什么意思,他说,就是字面意思。”

    林晚的呼吸停了一瞬。

    换个地方生活。

    她想起昨晚那个电话里的最后一句话——“如果你再查下去,下次断腿的,就不是张明了。”

    断腿。换个地方生活。这些词连在一起,拼出一幅她不敢细想的画面。

    “龙总,”她打字的手指在发抖,“他们是不是……”

    话没打完,手机忽然又震了。这次不是消息,是电话。

    龙胆草的来电。

    林晚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

    “喂?”

    “林晚。”龙胆草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低沉,像是压着什么东西,“我刚才说的,你都看到了?”

    “看到了。”

    “你有什么想法?”

    林晚沉默了几秒,然后问:“龙总,您是不是查到什么了?关于荆棘科技背后的人?”

    龙胆草没有立刻回答。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被翻动,又像是他在换位置。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低了些:

    “林晚,你听过‘沈家’这个名字吗?”

    沈家。

    林晚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新加坡那个停车场里,自称“三叔”的老人,他说他姓沈。

    “荆棘科技的股东,姓沈。”她的声音有些干涩,“我在新加坡见过一个人,他说他姓沈。”

    龙胆草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见过他?”

    “对。”林晚把峰会上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停车场里那个老人的话,他说的那句“你查的那些事,有些是真的,有些是假的”,还有他最后那个意味深长的表情。

    龙胆草听完,沉默了很久。

    “林晚,”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压抑,“你知道沈家是干什么的吗?”

    “不知道。”

    “我也不完全知道。”龙胆草说,“但今天下午,我让人查了一下荆棘科技的股权结构。表面上看,荆棘科技的最大股东是王志明,持股百分之四十一。但王志明的钱是从哪儿来的,你知道是谁投的吗?”

    林晚的心悬了起来。

    “是一个叫沈重的名字。”龙胆草说,“沈重的沈,沈重的重。这个人名不见经传,但他的出资记录显示,他在荆棘科技成立之前,就已经给王志明打过两千万的启动资金。两千万,林晚,你明白这是什么概念吗?”

    林晚当然明白。

    两千万的启动资金,意味着这个人从荆棘科技还没成立的时候,就已经在背后了。他不是后来入股的,他是从一开始就在的。

    “这个人是谁?”她问。

    “查不到。”龙胆草说,“能查到的信息只有名字和一个空壳公司。那家公司的注册地址在开曼群岛,法人代表是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名字。但是——”他顿了顿,“我让人顺着那个空壳公司的资金流向往下查,发现它跟另外几家公司有往来。那些公司,都是做同样的事的。”

    “什么事?”

    “挖人。”龙胆草的声音压得更低了,“窃取商业机密。然后通过复杂的股权和资金结构,把那些东西洗成‘自主研发’。”

    林晚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忽然明白了很多事。

    张明为什么会被盯上。她为什么会被派进来。王志明为什么那么急着要“星链”的数据。还有——张明说的那句“真正的大鱼,从来不用我这种小虾米”。

    王志明,只是那条大鱼的网里,最小的一只虾米。

    “龙总,”她的声音有些发抖,“这个人,沈重,他……他是谁?”

    龙胆草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

    他顿住了。

    “什么事?”林晚追问。

    “今天下午,姓沈的给我打电话的时候,”龙胆草的声音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问他,为什么要针对我们。他说的那句话,很奇怪。”

    “他说什么?”

    “他说,”龙胆草顿了顿,“‘你父亲欠的账,你总该还一点。’”

    林晚愣住了。

    龙胆草的父亲?

    她从来没见过龙胆草的父亲。入职这么久,她只知道龙胆草是富豪之子,家底丰厚,创业初期拿了家族的投资。但她从来没问过,他父亲是做什么的,现在在哪里,跟荆棘科技有什么关系。

    “龙总,”她小心翼翼地问,“您父亲……”

    “已经过世了。”龙胆草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我十五岁那年,他出车祸走的。酒后驾车,交警是这么说的。”

    林晚没有接话。她听出龙胆草的声音里,有什么东西压着没说出来。

    “我一直以为那是个意外。”龙胆草说,“可今天那个人的话,让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我爸出事之前,曾经跟人吵过一架。我那时候还小,躲在楼梯口偷听。我只听见他说:‘你们这么做,迟早会出事!’然后有个人说:‘出事也是你的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林晚的呼吸停住了。

    “后来我爸就出事了。”龙胆草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酒驾,撞上了隔离墩,当场死亡。警察在他的车上发现了一瓶没喝完的白酒,上面只有他一个人的指纹。所有人都说,是他自己喝多了,自己把自己害死了。”

    “可您不信?”林晚问。

    龙胆草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不信。因为我爸从来不喝酒。他酒精过敏,碰一滴就浑身起疹子。”

    电话两头都沉默了。

    林晚握着手机,听着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一下比一下重。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银白色的光。那道光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条沉默的河,从过去流向现在,从她不知道的某个地方,流向这个凌晨三点多的老屋。

    “林晚。”龙胆草的声音忽然响起。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跟你说这些吗?”

    林晚想了想,说:“因为您觉得,这两件事有关系?”

    “对。”龙胆草说,“我爸出事之后,我找过很多人。警察,律师,私家侦探。所有人都说,这就是个意外。可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想明白——我爸出事那天晚上,是去见谁的。他的手机里没有那天的通话记录,他的笔记本上没有那天的行程安排,他的秘书说那天下午他接了一个电话就出门了,不知道是谁打来的。”

    “那个人是谁?”

    “我不知道。”龙胆草说,“但这十几年,我一直在查。查来查去,最后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名字。”

    林晚的心猛地一缩。

    “沈重。”龙胆草说。

    窗外的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老屋的门窗轻轻作响。林晚坐在床上,握着手机,整个人像是被钉住了一样,一动也不能动。

    “林晚,”龙胆草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你在听吗?”

    “在。”她的声音沙哑。

    “我告诉你这些,是因为——”龙胆草顿了顿,“今天那个人打电话来的时候,说了一句话。他说,如果林晚愿意配合,可以放她一马。他用的词是‘放一马’。林晚,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林晚闭上眼睛。

    意味着在那些人眼里,她不是“必须除掉的人”,而是“可以争取的人”。意味着她手里那些证据,对那些人来说,不是威胁,而是筹码。意味着——

    “他们想让你站过去。”龙胆草说。

    林晚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那道月光。她的脑子里乱成一团,可有一件事,却越来越清晰——

    那个在停车场等她的老人,那个自称“三叔”的人,说的那句“你查的那些事,有些是真的,有些是假的”,是什么意思?

    她查到的事里,哪件是真的,哪件是假的?

    “龙总,”她忽然开口,“您刚才说,荆棘科技背后的人叫沈重。沈重的沈,沈重的重。这个人,会不会有个弟弟或者哥哥,被人叫‘三叔’?”

    龙胆草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怎么知道?”

    林晚的呼吸一窒。

    “沈重有个弟弟,叫沈轻。”龙胆草的声音压得很低,“沈家老三,圈子里的人叫他‘三叔’。这个人从来不出面,所有的事都是通过别人去做。据说——”他顿了顿,“据说见过他的人,不超过十个。”

    张明那句话再次在林晚脑子里响起——

    “见过他的人,没几个。能活着离开的,更少。”

    她见过他了。

    她活着离开了。

    可那意味着什么?

    “林晚,”龙胆草的声音把她从纷乱的思绪里拉回来,“你现在安全吗?”

    林晚愣了一下,然后说:“应该安全吧。我老家这边,他们……”

    话没说完,窗外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

    林晚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她侧耳细听,是脚步声——很轻,很慢,像是什么人踩着雪,一步一步地靠近。

    “林晚?”龙胆草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怎么了?”

    林晚没有说话。她轻轻地放下手机,赤着脚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

    院子里,月光下,一个黑色的身影正站在那棵老桂花树旁边。他背对着窗户,看不见脸,只能看见一个轮廓——中等身材,穿着深色的衣服,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什么。

    林晚的心跳几乎停止了。

    她放下窗帘,回到床上,拿起手机。手指在发抖,几乎按不准屏幕。

    “有人。”她用气声说。

    龙胆草那边顿了一秒,然后说:“报警。马上报警。我现在订机票,天亮之前到不了,但我会尽快。你听我说——”

    他的话没说完,窗外又传来一阵响动。这次不是脚步声,是敲门声。

    很轻的三下。

    咚。咚。咚。

    林晚攥紧手机,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了。

    “林晚,”龙胆草的声音压得很低,“别开门。不管是谁,都别开。报警,然后找个地方躲起来,等我——”

    敲门声又响了。

    咚。咚。咚。

    这一次,比刚才重了一些。

    然后,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

    “林晚,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吧,我不是来害你的。”

    那个声音。

    温和,平静,不急不缓。像长辈在跟晚辈说话。

    停车场里的那个声音。

    沈轻。三叔。

    林晚握紧手机,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和敲门声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林晚,”龙胆草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很远,又很近,“不管发生什么,别开门。我马上到。”

    可她知道,他来不及。

    那个人,已经在门外了。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银白色的光。那道光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条沉默的河,从过去流向现在,从那个她不知道的夜晚,流向这个无处可逃的凌晨。

    敲门声又响了。

    咚。咚。咚。

    这一次,那个人说话了——

    “林晚,你姥姥留给你的那只玉镯,还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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