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志尚立于艏楼之上,单筒望远镜稳稳抵在眼前,冷静地观察着炮击效果。
海风吹得他的大氅猎猎作响,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眉头微微蹙起。
“这炮装填起来,还是太慢了。”他放下望远镜,口中喃喃自语,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要是咱们的战舰都能装上‘吕宋号’上的那种后装线膛重炮就好了。”
“那炮打起来,射程更远,精度更高,射速还能快上数倍不止,用不了半个时辰,就能把这里夷为平地。”
一旁的副将韩凛听着,脸上肌肉微微抽动,露出一丝既无奈又无语的神色。
他望着岸上被炮火炸得抱头鼠窜、四处奔逃的缅军,心中暗自腹诽:
“将军是真的敢想啊,就凭眼下这近三百门重炮的轰击,打这些还停留在火绳枪与老旧前膛炮阶段的缅军,简直如同壮汉殴打稚童,已是碾压之势。”
不过作为武人,韩凛内心深处何尝不眼热吕宋号上那几门后装重炮?
那玩意儿射程远,打得准,射速更是快得邪乎,简直是战场上的神兵利器。
但是拿来打这些装备简陋的缅军,岂不是用牛刀杀鸡,用尚方宝剑砍柴——太他娘的糟践东西了!
不过这些话他只敢在心里转悠,偷眼看了看卫志尚凝望海岸的侧脸,终是把话咽了回去,没敢扫了将军此刻的兴头。
炮火轰鸣,足足持续了大半个时辰。
海面上硝烟弥漫,几乎遮蔽了整片港湾。
当咸涩的海风吹开厚重的硝烟,沙廉港沿岸已是一片狼藉,原本夯土筑成的防御工事大半化为废墟,几座木制瞭望塔歪斜着,燃着熊熊大火;码头附近停泊的几艘商船也被引燃,火焰未熄,黑烟滚滚。
放眼望去,几乎看不到成建制的抵抗力量,只有零星的缅军士卒在废墟间惊慌失措地乱窜。
“差不多了。”卫志尚再次举起望远镜,审视片刻,满意地放下,
“传令运输舰,准备登陆。让镇倭营打头阵。”
令旗挥舞,数十艘装甲运输舰缓缓靠近港口岸边。
舰门轰然打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身穿号衣的镇倭开拓营士兵。
这些倭人士兵,穿着统一的鸳鸯棉甲,对襟、窄袖、齐膝,胸前背后各缝着一个醒目的“倭”字,个个腰间挎着腰刀,左手持着一面藤牌,右手握着一杆七尺长枪,脸上带着即将登岸的兴奋。
他们的装备和训练虽然远不如明军,但在南洋这片土地上,已经足以碾压大多数国家的武装。
“下船!按进攻阵型向前推进,后退者死!”
“一个时辰以内,拿下沙廉港,逾期未克,全营皆斩!”
运输舰舱门口,几名明军队官高声呵斥,语气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而在他们身后,是一队手持火铳、面无表情的明军督战队。
舱内的倭人士兵顿时一阵骚动,吱哇乱叫着,个个面露惶恐,不敢有丝毫迟疑,争先恐后地冲下跳板。
他们踩着没膝的海水,纷纷按照平日操练的规矩,结成简单的阵型,如同疯狗一般向着岸上扑去。
这些倭人心里清楚得很,身后的明军督战队枪炮上膛,绝不会手下留情,后退是死,只有冲锋还有一线生机。
等到作为先锋的倭兵冲上岸,稳住阵型,与那些从炮击中回过神来、仓促应战的残存缅军展开厮杀后。
一队队装备精良的明军南洋水师陆战营精锐,才从容不迫地登岸。
他们手持加装刺刀的燧发火枪,以小队为单位,远远跟在倭兵阵线后方三十步之外。
一方面充当督战队,防止倭人士兵在巷战中临阵脱逃或溃散;另一方面随时准备投入战斗,提供火力支援。
但凡遇到缅军依托房屋负隅顽抗,明军的火铳手和掷弹兵就会上前,几轮齐射加上几颗手榴弹清场后,再交给倭人冲进去清扫残敌。
镇倭营前军第三千户所,第一百户队。
佐藤四郎弓着身子,右手紧握长枪,左手举着蒙皮圆盾,和七八名倭人在弥漫着焦糊与血腥气的街道上小心挪步。
他曾是九州岛某小大名麾下的足轻小队长,在江户之战中被明军俘获,之后便被编入这镇倭开拓营,一路南下。
一年多来,他随明军转战吕宋、苏禄、爪哇,攻城拔寨,屠村灭寨,大大小小的仗打了不下数百场。
手上早已沾满不知多少土人或西夷的鲜血,早已习惯“倭人冲前,明军督后”的打法。
死了算你倒霉,活着就有饭吃,偶尔还能在攻破村镇后抢些财物。
不过,对佐藤这样生于倭国底层、终日挣扎于饥寒交迫的浪人而言,能跟着明军登陆一片又一片陌生的土地,肆意杀戮、掠夺,看着他人在自己刀下哀嚎,甚至让他生出一种扭曲的快意。
而这一切,都源于身后那些让他敬畏的明军,正是他们给了他“活着”和“杀戮”的资格,所以对于将他们驱赶上战场的明军,他们并不仇恨,反而有些甘为鹰犬,以拼命换取苟活。
此刻,他正和同队的几个倭人一起,在沙廉港中搜寻残敌。
“啊——!”
一声短促的女子惊叫,突然从右前方一处半塌的竹楼里传来。
佐藤四郎精神猛地一振,他与身旁几个同队的倭兵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眼中闪过猥琐的光芒。
无需多言,几人默契地放轻脚步,如同嗅到血腥的鬣狗,朝着声音来处包抄过去。
竹楼的门扉歪斜,里面光线昏暗。
只见一个年轻的缅族女子蜷缩在墙角,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约莫两三岁的孩童。
她身上的筒裙被破碎了大半,露出大片小麦色的肌肤,脸上写满了极致的惊恐,瑟瑟发抖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佐藤四郎咧嘴,露出一口被槟榔染得黑黄的牙齿,随手将长枪靠在门边,搓着手便扑了上去。
那女子发出一声更凄厉的尖叫,一手死死护住孩子,另一只手拼命挥舞挣扎。
可她一个弱质女流,如何敌得过在生死场上打过滚的兵卒?很快便被佐藤狠狠掼倒在地。
佐藤喘着粗气,骑在女子身上,粗暴地撕扯她本就破碎的衣衫。
女子绝望哭喊,双手乱抓,竟在佐藤脸上划出几道血痕。
“八嘎!”
佐藤吃痛,怒火更盛,下手更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