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罗斯利亚王国的大地上飘起今年第一朵雪花的时候,长乐城迎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
那个时候,常乐正在“玩”一个新游戏。
天气即将、正在降温,长乐城虽然经过了一个秋天的累积,市民们的家里都有了些薄产,不再过着先前由城主府统一配给的生活了。
但煤炭这种东西在前三年还是要由城主府统一配发的。
一是为了避免劣质煤炭涌入市场,掏空他们好不容易积攒起的一些财产;二是为了避免一些手头紧的市民们不舍得买煤炭——这又不是一年四季没什么变化的神陨之地,不舍得买煤炭的,恐怕是忘记了曾经冻疮长满四肢、烂手又烂脚的惨痛回忆。
加上从罗斯利亚和洛斐兄弟商会来的资金已经逐步注入长乐城,城主府的手头也宽裕起来,并提前为市民们准备了足够跨过半个冬天的煤炭,等到天气再冷些,市政的伙计们会再出去购买一批。
现在这些煤炭都堆在了城主府里还没建起来的空荡荡的仓库广场上,仅盖了一层油布。
为了加快速度分发,梅林提议常乐可以将视角切到神明摇篮去,从“长乐”的视角去帮忙分发这些煤炭。
【这样对您操控魔法的能力也有帮助。】
他还贴心地为常乐找到了一个满分借口。
又或许不是借口。
近两个月,常乐确实感觉自己的魔法水平得到了相当大的提升。梅林不愧是曾经的魔法大师,那么多人低头弯腰撅腚在他的坟墓摸索来摸索去,就是期望在那一堆嘲讽语句和冷笑话里找出一些对魔法有帮助的名言。
但是很遗憾,这个刻薄的家伙估计是不会在墓群里留下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了。
常乐将视角切换到位于神明摇篮的“长乐”身上。
和普世的热闹不同,神明摇篮永远静谧,生机勃勃却又危机四伏。
既是神明摇篮,又是群星墓地。
不断有新的生命在浩瀚群星中诞生,但调转镜头,放大视角就会看到不断有星体在这片浩瀚无垠的大地上坍缩、爆炸,余烬覆盖四周的黑暗,为祂们的生涯谱写出最后一曲浩瀚广阔的奏鸣。
但常乐不参与到这场最终幻想里去。
他只是认真地从群星之上调转视角,望向自己的城市。
然后用魔力选取一筐筐煤炭,将它们运送到该去的地方。
WASD。
移动煤炭框,精准地降落在市政划定的区域,这对他的魔力操控既是一种考验,也是一种锻炼。
火腿肠小人们望着这样的场面,高举起双手,欢欣鼓舞地喊叫着。
“长乐大人!”
“是长乐大人!”
那些神陨之地在他们骨子里烙印出来的伤痕似乎两个月的时间就可以抚平。
但谁都知道,当痛苦和仇恨掺杂在一起的时候,一场惊天动地的复仇才是真正能抚平伤痛的手段。
别急,别急。
时机正在向他们招手。
……
卡萝尔正是这个时候来到长乐城的。
她是悄悄来的,没有华丽的车辇,没有前呼后拥的仆人和天性教会的圣女护军团。
她就这么悄无声息地乘着一辆马车来到了长乐城,看到那个攀爬了许多建筑工人的城门时,她轻声说了句:“停。”
马车便如她所愿,停了下来。
卡萝尔撩开马车帘,落在那片尚且有尘土扬起的地上,皱了皱眉。
“你走吧。”
于是那辆马车毫不犹豫地调转车头,朝着她来时的方向扬鞭而去。
或许等到马车夫驾车走出一两公里后才会骤然醒来,摸着脑袋思考自己为什么身在此地。
卡萝尔扯了扯脸上的兜帽和围巾式的披风,将她那张脸遮得严严实实。
长乐城门口攒了一个长队,看上去大部分是商人在等待检查入城。
冗长的队伍让卡萝尔失去了耐心,她脚步如轻云一样掠过了一个城门,最后找到了一个位于侧边、没什么行人的门,走了过去。
但这样专挑僻静地方、且把脸捂得严严实实的人最容易引起怀疑,守城士兵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警惕和严肃。
“停一下。”
士兵伸手拦住她,然后微微侧身对身边的战友说:“哪位大人在执勤?通知他们过来一下。”
“明白了。”
卡萝尔抬头看向他:“大人。”
她慢声细语:“一个过路人而已,何必在意呢?”
“烦请出示你的证件。”
切。
卡萝尔有些不耐烦了。
这个无信仰国家,过卡都这么麻烦。
难怪发展的速度缓慢。
证件?她哪里来的证件?
若是掏出一个“天性教会圣女”的文件来,岂不是要把这些小士兵给吓死?
卡萝尔暗地里撇了撇嘴,她叹了口气,一股馥郁的幽香从她鼻息中吐出,再随着手臂摆动,跟着指尖向周围扩散。
“请让我过去吧,诸位。”
她语气轻柔地说道:“何必为难我这个柔弱的女子呢?”
魅惑是她最常用的手段,也是最好用的手段。虽然常乐挥舞棒子揍人也很有效率,但在一棒子敲在阿奇博尔德头上,然后让自己的胳膊扭伤了三天后,卡萝尔认为这种粗暴的方式不适合优雅的自己。
士兵们闻到了那股幽香,脑子开始变钝。
似乎该反驳眼前这个身量像是女子的蒙面人的话,但脑袋里就像是注入了一罐浆糊,胶粘得活动不开。
他们缓缓地眨着眼睛,动作比思绪更快地让开了。
卡萝尔十分满意。
这样的魅惑力是菲罗忒斯对她最大的助力,让她成为了比“那个人”更受欢迎的存在,更“命中注定”的选择。
“……”
为什么思绪偏了一点儿?
卡萝尔回过神来,不过无所谓。
她已经什么都无所谓了。
只要能达成自己的目的,只要能活下去、站在所有人的目光下、被所有人爱慕——即便那种爱慕掺杂着各种复杂的欲望,纠结着不加掩饰的恶意,那也没有关系。
卡萝尔往城里走去,然后,她脚步停了下来。
她注意到有一束目光正紧紧注视着她。
带着些不解,带着些懊恼,带着些犹豫,带着些难言的心痛。
卡萝尔抬起头。
啊。
在这一瞬间,她似乎短暂地变回了那个曾在林境里蹦跳奔跑的姑娘。
“……好久不见。”
卡萝尔张了张嘴,略带讽刺地喊出了那个名字。
“塞莱丝汀·世界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