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得好。”
亚当斯抬手按了按眼角。
“那个孩子呢？”
“已经连夜从维里迪安姆转移了。”
克兰铎回答道：“确实有人追来，运送的人留了个心眼，在河畔甩掉了他们。”
“看来马绍尔一世还不算太蠢。”
亚当斯轻笑一声：“不过这些年里居然没注意到自家的生意经已经被某一小撮人拿捏住了命脉，也不知道是对商业不敏感，还是财政部都是一群酒囊饭袋。”
“我看，是后者的可能性比较高。”
本来站在窗边的梅恩转过身来，望向屋子里的另外两人。
“对斯芬克斯拍卖行的商业打击已经来到了最后阶段，我们对财政部的德雷珀前后行贿了二十三万的金币，他许诺一定会在收购中大行方便。他似乎没注意，如果连斯芬克斯拍卖行都被洛斐兄弟商会收购的话，格林帝国——至少包括维里迪安姆在内的整个中部地区都会变成我们的一言堂。”
“他不在意，或者说他的那一点点在意远远没有二十三万金币重要。”
克兰铎道：“他们是要养家的。”
“海伍德家那边怎么样？”
“莫妮卡夫人很信任我，我查阅了海伍德家的所有财产证明，拓印了其中的一大部分——塞巴斯蒂安的章我也弄到手了，虽然没办法不知不觉地收缴这一大笔财富，但至少给他和皇室之间添点堵是没问题的。”
说到这里，克兰铎犹豫了一下。
“亚当斯，在事成之后……我能带莫妮卡夫人离开这儿吗？”
“……哈？”
“她不是坏人，老实说，如果没有我的话，她的人生甚至算得上一个污点都没有。”
克兰铎叹了口气：“我想，在这场王与王、神与神的对决中，海伍德家并不会迎来一个多么好的结局。可塞巴斯蒂安确实应该为他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但莫妮卡夫人呢？或者，海伍德家的那些无辜者呢？又或者即将在被操控的市场中颠沛流离的百姓呢？他们将迎来一个什么样的结局？”
亚当斯注视着他：“克兰铎，你早该知道，我们在这个世间担任的不是什么好角色。你早该知道的——在当初你听从命令爬上王后的床的时候……你就早该知道这一点。”
“比那更往前，在我还叫约克的时候，我就知道——为了复仇我可以担任一切恶毒的角色。当然，我成为了我口中的那个人，你也履行了你的承诺。”
“如果你想退出，现在就可以走。你可以带走莫妮卡夫人——如果你真的想的话，如果她真的想的话。”
两人目光紧锁，空气中似乎有什么奇怪的氛围在发酵。
梅恩没心没肺地往嘴里丢了一枚坚果，他倒是不在乎这两个人的争吵。
亚当斯和克兰铎已经不是头一次发生这种争吵了。
二人的三观和理念不合，不仅吵架，还时常在这间办公室里大打出手。
克兰铎是受过良好教育的，那些教育大概在他的骨子里铭刻下了关于“道德”的尺码。
但亚当斯没有。
他从不避讳自己的乞儿出身，更不避讳自己对长乐大人和梅琳娜大人的狂热追随。
为了将他救出水火的信仰和上官，他可以付出一切：无论生命还是尊严。
更别说所谓的道德了。
两人经常因为这样的三观对骂，梅恩丝毫不惊慌。
不过克兰铎提出要带着那位莫妮卡夫人离开，倒是让他有些意外。
亚当斯冷静的语气让克兰铎沉默，他绷紧的脸皮抽动了几下，突然泄了气。
“亚当斯，你以为只有你承了长乐大人的惠吗？”
“我从没这么说过。”
“我不会走，在整件事情尘埃落定之前，我不会走的。”
克兰铎摇了摇头：“接下来我们该做什么？”
他主动终止了争吵，这让亚当斯的神情有些松动。
“完成对斯芬克斯拍卖行的收购。”
“我想，应该还有别的事情？”
“是，‘那位女士’很重要，所以为了抚平她的眉头，我们需要追踪几个人。”
“需要我们做什么吗？”
“不用，你我的能力在战斗上派不上用场，长乐城已经派人出发了。”
“所以我们要？”
“谈下对斯芬克斯拍卖行的收购，以及，尽可能地让它保持原样。”
……
经由雷德尔公国的传送阵离开被管控的菲罗忒斯的领土，坐上一段时间的马车，杀死了租赁马车的车夫后乘着马车甩掉跟踪再疾驰数十公里，再通过传送法阵跃迁几次，便能看到郁郁葱葱的丛林。
西尔弗维尔，意为创世女神留下的银色面纱。
这里是整个德卡雄比大陆最大的原始森林，也是许多森林系种族的故乡。
据不完全统计，这里大概生活着数百个种族，其中包括无数种群的分支，这些种群丰富着这片森林，也吸引着来自森林之外的不怀好意的目光。
捕猎者团队总会在西尔弗维尔周遭打转，没遇到好目标的时候，他们是来自各个国家的商队，用森林里种族们需要的生活物资和他们换取森林的产物。
当做好了准备、发现了目标后，他们会变身臭名昭著的捕猎者，狩猎那些新奇的、容貌姣好的种族贩卖至世界各地。
庞大的森林滋生了无数这样的捕猎者团队，他们在西尔弗维尔周边滋生出了一堆商户，吃饭、喝酒、住宿、获取补给。
这一天，一辆马车停在了名叫“金币酒馆”的门口，一个裹着斗篷的人跳了下来。
他伸手从马车后面牵过一把铁链，从马车里拖出了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型生物。
这配置实在太眼熟了，立刻有捕猎队的掮客围了上去。
“什么货？”
他们熟练地问道：“通货精灵三百金币起，高货至少一千金币收，妖精五十金币起，蝴蝶妖精、花妖精等四百金币，要是有露水精灵两千一个有多少要多少。有人马吗？收价不高，但是不挑品相……”
裹着斗篷的人摇了摇手，看起来是个男人。
这个男人似乎小有名气，立刻有人认出了他。
“您怎么来这儿了？波恩哈德先生？”
他们大吃一惊，面露不愉：“不是说斯芬克斯的生意不会开到西尔弗维尔吗？”
微风掀动斗篷，露出了下面那张冷漠的男人的脸。
正是好货商波恩哈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