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钧道祖听完陆凡对成圣三法的剖析，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张满是岁月痕迹的老脸上，赞赏之色越发浓烈。
“不错。”
“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人遁其一。”
“这三界六道的灵气，是有定数的；这洪荒天地的气运，也是有定数的。”
“圣人不死，大盗不止。”
“底下的那些大罗金仙，那些准圣，不管是玉皇大帝，还是如来佛祖。”
“他们修了亿万年，度了无量劫，把道法修到了进无可进的地步。”
“就算你惊才绝艳，就算你苦修十万个元会，只要这天地不起波澜，你永远也休想摸到那至高无上的门槛。”
鸿钧抬起眼皮，看着陆凡。
“可是，量劫一至。”
“天机混淆，乾坤颠倒。”
“天发杀机，移星易宿；地发杀机，龙蛇起陆；人发杀机，天地反覆！”
“一将功成万骨枯。”
“只有在量劫这种把整个棋盘掀翻的绝对混乱之中。”
“才会有足够的机缘，足够的因果，足够的气运！去填补出一个新的圣人！”
“小家伙。”
“这棋盘马上就要乱了。”
“老朽今天问你一句。”
“你，有没有想法？”
静。
四周一下子安静的可怕。
陆凡端着茶杯，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位天道代言人。
有没有想法？
在这洪荒天地里，在这圣人为尊的宇宙里。
有谁敢说自己对那万劫不灭的圣人果位没有想法？！
成圣！
那是多少远古大能做梦都不敢想的奢望！
那是与天齐寿，万劫不灭的终极彼岸！
可是。
陆凡听完这番让人热血沸腾的蛊惑，却没有像一般的愣头青那样纳头便拜，更没有狂喜得找不到北。
他愣了片刻。
随后，无奈地，苦笑了一声。
“道祖。”
“您老人家，就别拿晚辈寻开心了。”
“晚辈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想法？晚辈当然有想法！”
“这三界六道，哪怕是个刚开了灵智的癞蛤蟆，它做梦也想成圣啊！”
“这天上地下，谁不想高高在上，谁不想万劫不灭？”
“可是，光有想法顶个屁用啊！”
“您老人家看看我。”
“我没这个实力啊！”
“地仙圆满！如果不是靠着老君照拂，连摸到天仙门槛的机会都没有！”
“真仙，玄仙，金仙，太乙，大罗，准圣！”
“足足隔着六个大境界啊！”
“都不说外面准圣多如狗了。”
“就是那些大罗也都排着队呢。”
“就是轮也轮不到我啊。”
“晚辈虽然贪生，但也怕死得不明不白。这等天大的机缘，晚辈这副小身板，那是真扛不住，也接不稳啊。”
听到陆凡这番毫不掩饰的叫苦。
鸿钧道祖并没有露出失望的神色。
反而，他那张满是沟壑的老脸上，笑意更深了。
他甚至赞许地点了点头。
“不错，脑子很清醒。没有被这泼天的利益冲昏头脑，也没有盲目自大。”
“你能活到现在，不仅是因为你那个小玩意儿，更因为你这份自知之明。”
“你说的都对。”
“外面那群人，修为通天，势力庞大，随便伸出一根手指头都能碾死你千百回。”
“但是。”
鸿钧的话音陡然一顿。
他看着陆凡，眼神中透出一种看透了一切的笃定。
“但是陆凡，你别忘了。”
“你身上，有一种东西。”
“是外面那群人，乃至如来，玉帝，镇元子......”
“现在都没有的！”
陆凡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反问：“什么东西？”
鸿钧一字一顿，轻声吐出了四个字。
“鸿蒙紫气。”
陆凡一愣。
鸿蒙紫气？！
道祖......在说什么？！
这特么就尴尬了啊！
他当然知道鸿蒙紫气是什么！
当年紫霄宫分宝，道祖鸿钧赐下七道鸿蒙紫气。
三清得了三道，女娲得了一道，西方接引准提得了两道，这六人都成了圣。
而那最后一道，落在了老好人红云老祖的手里。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红云老祖最终被妖师鲲鹏和冥河老祖联手残杀，身死道消。
而那道足以让人成圣的鸿蒙紫气，也在那场太古惨烈的大战中遁入虚空，不知所踪。
那是整个洪荒世界里，唯一一道没有主人的大道之基！
也是最完美，逻辑上最无懈可击的一个漏洞！
所以。
当陆凡需要给自己的前世编造一个无与伦比的跟脚。
就自己编了个，女娲娘娘抟土造人时，偶尔捕捉到了虚空中那道红云老祖遗落的鸿蒙紫气，将其作为核心，打入了一尊泥人的灵魂深处。
而那尊泥人，便是我陆凡的前世。
正是因为有着这个足以撬动天道底层的恐怖设定。
他才能顺理成章地承载起后来那六百四十年救世的逆天因果！
才能让外头那群准圣大能，在三生镜里看清他的跟脚后，不敢轻易对他动手。
可是！！！
这一切，都是他编的啊！
这仅仅是一个用来欺瞒因果，拉高逼格的背景板设定啊！
系统虽然强大，虽然能让天地法则承认这段过往，让圣人都对此深信不疑。
可现在的陆凡，他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
现在的他，这具被绑在斩仙台上，被天雷劈得外焦里嫩的身体里。
空空如也！
哪有半点什么鸿蒙紫气的影子？！
连根紫毛都找不出来好吗！
短暂的内心挣扎后。
陆凡做出了决定。
坦白从宽。
“道祖......”
“您......您老人家，这不是在拿晚辈寻开心吗？”
“您刚才明明连我那个系统的底细都看穿了，您明明知道那是我靠外挂作弊弄出来的因果！”
陆凡摊开双手，光棍地拍了拍自己干瘪的丹田。
“我体内有个鬼的鸿蒙紫气啊！”
“晚辈当初为了在这洪荒里活命，借着红云老祖紫气失踪的悬案，往自己脸上贴金，瞎编了那段女娲娘娘用紫气造人的前世。”
“那不过是个幌子，是个用来吓唬人的招牌罢了。”
“您老人家法眼如炬，晚辈这具肉身里是个什么光景，您还看不透吗？”
“晚辈现在，就是一个干干净净，纯粹得不能再纯粹的下界穷光蛋散修。”
“您说让我靠着鸿蒙紫气去量劫里抢肉吃......”
“晚辈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