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天门外。
气氛，在这短短的半个时辰内，发生了微妙，甚至是有些诡异的转变。
刚才。
这满堂的神佛，从玉帝如来，到金仙菩萨，一个个争得面红耳赤。
甚至不惜引经据典，针锋相对，连过去未来的大神通都使出来了。
为的是什么？
为了那个被捆在铜柱上的陆凡。
为了他身上那份恐怖的人道功德，为了那可能存在的，足以改变三界气运的变数。
可是现在。
当通天教主那句“量劫将至”轻飘飘地落在众人耳畔时。
陆凡，就这么被晾在了一边。
并不是说陆凡不重要了。
这块肥肉，这尊有可能打破圣人壁垒的变数，依然是所有大能眼中最垂涎欲滴的香饽饽。
但在量劫面前。
在那种足以让准圣灰飞烟灭，让大教连根拔起的灭顶之灾面前。
一个还未完全兑现潜力的筹码，终究比不上迫在眉睫的生死存亡。
机缘再大，也得有命去拿。
如果不摸清量劫的引子和规则，盲目去抢夺变数，大概率会成为第一个被天道碾成碎渣的炮灰。
这帮活了成千上万年的老神仙，比谁都怕死，也比谁都懂得趋吉避凶。
现在，他们只想知道一件事。
此时此刻。
这几千号神仙，这几方势力的几位大佬，所有的心思，所有的目光，全都死死地钉在了通天教主的身上。
就连玉帝，此刻也难免有些动容。
“师兄。”
“适才说这天道量劫将至，倒是让朕惊出一身冷汗。”
“朕坐镇这三十三层天，统御周天星斗，自认对这三界的气运流转还算上心。”
“可这量劫之兆，朕竟是未曾察觉出分毫端倪。”
“量劫之事，关乎这三界六道的运转，关乎芸芸众生的生死。”
“我等在下界推演天机，却只见一团混沌，毫无头绪。”
“师兄这般笃定......”
玉帝顿了顿，斟酌着词句。
“不知可是紫霄宫中，老师他老人家，降下了什么明示？”
一旁的如来佛祖也是双手合十，微微垂首。
“阿弥陀佛。”
“圣人既已窥破天机，知晓劫数将至。”
“还望圣人垂怜这三界众生，稍赐微言。”
“这量劫的因果，这应劫的脉络，究竟......要应在何处？”
不仅是这两人。
那刚赶来的真武大帝，东王公，伏羲氏等人，也都屏息凝神，竖起了耳朵。
这可是第一手的情报！
哪怕只是从圣人嘴里漏出的一鳞半爪，在这即将到来的大洗牌中，也许就能救下自个儿的一条命，保全一方道统的传承！
看着这群平日里高高在上，此刻却眼巴巴望着自己的三界巨擎。
通天教主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呵。”
他摇了摇头。
“你们啊，把圣人想得太高了。”
“实话告诉你们。”
“贫道不知道。”
“什么都不知道。”
全场一愣。
镇元子轻抚着玉尘麈，插了一句话：“圣人洞悉万物，难道推演不出？”
“推演不出。”通天教主直截了当地回答，没有半点圣人端着架子的包袱。
“量劫是天发杀机，指望我们去未卜先知，未免太高看我等了。”
“那大道运转的碾压之势，不是你修了个大罗，斩了个三尸就能挡得住的。”
“你们觉得圣人高坐云端，算无遗策？”
“能在那等劫难里保住自家的道场不崩，保住己身的圣人果位不落，就已经算得上是造化通天了！”
“还指望去未卜先知？”
“别做梦了。”
“想当年封神大劫。”
通天的眼神微微一黯，想起了那段让他心碎的往事。
“那是老头子亲自叫我们去紫霄宫，三教共商，签押了封神榜。”
“为了了结天地间的因果，为了给天庭补齐正神的数目。”
“可是这一次。”
“不一样了。”
“这一次，老师什么都没说。”
“这劫怎么渡？”
“谁是应劫之人？谁能在这场劫数里活下来？”
通天教主摊开双手，坦然给出了答案：
“贫道，也是两眼一抹黑。”
静。
一片安静。
这是最让人绝望的回答。
不怕规则残酷，就怕没有规则。
连圣人都没有底细？
连圣人都在求自保？！
那他们这群在圣人手底下讨日子的算什么？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当口。
“当——”
“锵——锵——锵——！”
悠扬清脆的钟鸣声，自那九天之上的无尽虚空中，远远地传了下来。
宛如金玉相击的凤鸣鹤唳之音。
听到这声钟声。
原本因为量劫消息而吓得面无血色的阐教众仙。
广成子，太乙真人，玉鼎真人，南极仙翁......
这些人的身躯，猛地一震！
随后。
狂喜！
天际的尽头，一片原本晦暗的云层，突然从中间向两边整齐地裂开！
万道霞光，瑞彩千条。
从那裂缝之中倾泻而出，将这阴气森森的斩仙台，照得宛如白昼。
异香扑鼻。
天花乱坠。
有金莲在虚空中朵朵生灭，有仙乐在冥冥之中悄然奏响。
一驾巨大而奢华的宝辇，从那裂缝中缓缓驶出。
九条通体散发着耀眼金光，鹿角峥嵘的五爪金龙，拉着这辆沉香宝辇。
车辇之上，华盖如云，璎珞垂珠。
宝座上端坐着一人。
头戴玉清莲花冠，身披七十二色无极霞衣，手执三宝玉如意。
周身仙气缭绕，瑞气升腾，那股子属于玄门正宗，顺天应人的绝大威严与尊贵。
排场，可以说是大到了极点。
玉清圣人。
元始天尊！
来了！
师尊终于来了！
阐教众仙的腰杆子，瞬间又硬起来了！
“弟子广成子！”
“弟子太乙！”
“弟子玉鼎......”
阐教金仙，连同南极仙翁，云中子等一众玉虚宫门人，没有任何迟疑，齐刷刷地从席位上步出。
他们走到那片霞光之下，推金山倒玉柱般，恭敬地大礼跪伏于地。
“拜见师尊！”
“愿师尊圣寿无疆！”
另一边。
玉皇大帝，如来佛祖，镇元子，伏羲等一众大能。
也纷纷收敛了神色，齐齐对着那缓缓降落的沉香辇，拱手作礼。
“见过玉清圣人。”
排雷鼓，敲金钟。
元始天尊的这一套出场，处处透着规矩，处处彰显着天道正统的体面。
沉香辇停在了距离通天教主不到十丈的半空中。
元始天尊并没有急着理会底下那些行礼的徒弟，也没有去回应玉帝等人的寒暄。
他慢慢地站起身，手执玉如意，缓步走下了宝辇。
金莲托足，步步生辉。
元始天尊越过众人，目光直直地落在了前方那个一身桀骜的青年道人身上。
通天教主就那么撇着腿站着，双臂抱胸，看着这铺天盖地的大排场，那张俊朗的脸上，毫不掩饰地写满了不爽。
“三弟。”
元始天尊率先开口了。
“上次一别，算起来，也有一千多年没见了。”
“你这性子，怎么还是如当年一般急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