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忘川以为系统会将他硬塞进某具身体里,像夺舍那样。
但并没有。
他发现自己飘在半空中,像一缕没有重量的烟,低头能看见自己的手。
半透明的,光影从指缝间穿过,什么都抓不住。
神魂体。
他飘在半空,脚下是一间砖瓦房。
前有一个小院,院子里种着一棵枣树,枝头挂着几颗青涩的果子。
五六个人聚在一间屋外,焦急地等待着。
有人来回踱步,有人双手合十低声念叨,有人贴在门缝上往里张望。
屋内传来女人压抑的喊声,一声比一声紧。
门帘掀开,产婆探出头来,满脸喜色:“生了生了!是个小子!”
外头顿时炸开了锅。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别挤别挤,你先让开——”
产婆把襁褓里的婴儿抱出来,笑着掂了掂:
“哟,个头不小,来,上秤——”
“六斤八两,结实!”
婴儿还在哭,哇哇的,皱巴巴的一小团,被产婆托在手里,像只刚剥了皮的兔子。
手脚乱蹬,脸上还带着血污,丑得不成样子。
他没什么感觉。
这只是旁观。
隔着生与死,隔着两个世界,像在看一场别人的戏。
一个男人从产婆手里接过婴儿,手都在抖。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团皱巴巴的小东西,眼眶红了,声音发哽:
“秦川,我的孩子,秦川!”
秦忘川微微一怔。
秦川。
不知是不是巧合,还是系统特意的。
只少了一个字。
至于男子。
他叫秦让,是镇上武馆的武徒。
同时也是自己这一世的父亲。
秦让身后站着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人,一身短打,袖口挽到肘部,露出结实的小臂。
旁边还站着几个同样装束的汉子。
个个膀大腰圆,一看就是练家子。
“大哥,你看看!”秦让把婴儿递过去,“你看看这小子!”
那中年人接过来,端详了片刻,点了点头:“眉眼像你。”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可别像你年轻时那么浑。”
众人哄笑。
秦让也跟着笑,抹了把眼角,声音还带着颤:
“大哥放心,这小子将来肯定比我强。”
秦忘川飘在空中。
就那么看着这几个粗犷的汉子围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婴儿的长相、体重、将来能长多高。
他们的手上有茧,脸上有疤。
说话时嗓门大得像在吵架,可每个人接过襁褓时,手都是轻的。
降生之日就那么过去了。
时间像流水一样从秦忘川身侧淌过。
他飘在空中。
看着那间砖瓦房,看着院子里那棵枣树,看着襁褓里的婴儿一天天长大。
来到满月酒那天。
院子中间摆了张桌子,几碟花生米,几盘熟肉,几坛老酒。
没有仙庭那些铺张的宴席,没有满座的高朋。
只有几个粗豪的汉子围坐在一起,大碗喝酒,大口吃肉。
气氛却丝毫不差,甚至更豪迈。
秦让站起身,高举酒杯:“这一杯,我先敬大哥!”
“我秦让前半辈子浑浑噩噩,要不是大哥收我当徒弟,还让我进武馆,绝没有现在的我。”
“大哥,来!”
对面坐着的正是那个身材魁梧的中年人——姜灼。
他端起酒杯,嘴上说着“都是你自己努力”,举杯相迎。
一口闷完后放下酒碗,抹了把嘴,看向秦让。
“你可别大意。”
“武徒只是第一步,你虽然之前练过,但年纪摆在这儿,时间只有五年。”
“要是五年内成不了武者,可就得卷铺盖回家了。”
“到时候,我也帮不了你。”
秦让放下酒杯,坐直了身子。
“说实话大哥,我也没什么自信,但……”
他转头望向里屋,隐约可见妻子投射在窗纸上的剪影,“为了川儿,我会努力的。”
“不然,可别像他老子一样,家里也没点帮助,只能浑浑噩噩的。”
众人听到这里,哄笑一团。
“谁不是呢!”
“咱们这些人,哪个不是从泥里爬出来的?”
“来来来,喝酒喝酒!”
秦忘川默默看着,心中有些触动。
系统面板上就写清清楚楚。
这个高声谈着未来的人,其实根本没有未来。
想到这里,他轻轻呼出一口气。
当初,就该往亲情上加一点的。
时间继续流淌。
秦忘川也渐渐摸清了这个世界的战力构成。
常人通过锻炼可以进入有资质的武馆,成为武徒。
武徒能学习一些功法秘籍,这部分比较考验悟性。
五年内学有所成,便能通过各种考核晋升为武者。
强大一些的武者拥有以一敌十的能力,在地方上算得上一号人物,受人敬重。
官府认可其身份,武馆也会分派差事,酬劳不低。
再往上,还有修者。
修者吸纳天地灵气,强化自身。
传闻能施展各种奇异的仙术,单手便可击败十名武者。
“刚起步的修仙者。”
秦忘川点了点头。
加上之前的线索,他几乎能确定,这不是虚拟世界,而是真实存在的。
之前的加点并非随机生成一个世界。
而是系统找了一个相符合的世界。
而这个世界,极有可能在三千州之外——外域。
时间在秦忘川眼前加速流过。
他看到那个婴儿学会了翻身,学会了坐,学会了爬。
看到秦让把他架在脖子上,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看到母亲坐在门槛上绣花。
不时抬头看一眼父子俩,笑得很温柔。
一岁半的时候,“他”觉醒了自我意识。
某一次睁眼,秦忘川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半空中了。
他躺在那张木板床上,头顶是发黄的帐子,窗外有鸟叫。
他动了动手指——这双手,小小的,肉嘟嘟的,五根手指像五截短藕。
从旁观,变成了第一人称。
但时间,依旧在飞速流转。
三岁那年,秦让正式成为武者。
资金宽裕了,不光把房子修缮扩建了下。
还在房子后面又扩了个小院出来,宽敞了不少。
同年,母亲病故。
这是秦忘川所知晓的剧本,但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的。
很多人来开导,都没能让秦让走出来。
他老家在遥远的北方,孤身一人来到这个小镇,好不容易有了个家。
现在家散了,他接受不了。
只能一直去接那些危险的任务,用刀口舔血来麻痹自己。
多数时候,秦忘川一个人在家。
不过也并非没人照顾。
学塾的老师曾被秦让救过一命,便相约每天来带秦忘川去上学。
老师姓陈,是个瘦削的中年人,戴着一副圆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
他每天清晨准时出现在门口。
牵着秦忘川的手,走过那条青石板路,穿过镇中心的小桥,到镇东头的学塾去。
日子一天天过去。
在系统加速的时间下,秦忘川虽是在这具身体里,却做不出任何的抉择。
比如,避免秦让的死期。
他如命定般,必然会死在山贼手里。
一日复一日,时间飞速掠过。
吃饭,睡觉,认字,背诗。
除了那张脸。
皮肤白得像剥了壳的鸡蛋。
眉眼也生得精致,在一群灰头土脸的孩子里格外扎眼。
镇上的小孩没什么善恶概念,只觉得他跟大伙儿不一样,便爱招惹他。
除了这些,一切都平平淡淡,像一碗白水。
直到一个人的出现。
隔壁院子的那个女孩。
不是因为那女孩有多漂亮。
虽然她确实生得清秀,眉眼弯弯的,笑起来像月牙。
而是因为那张脸,太熟悉了。
“八姐?
(今天有事只有一半,但是明天会补齐到四千字)